第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中信仰一瞬间崩塌,所信任的人,结果是那沽名钓誉之辈。
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顾千帆也不能例外。
即便他的接受能力异于常人,可在这种问题面前,还是难以释怀。
他两眼无光的坐着,嘴里不断呢喃着“不可能”。
方澈也不着急继续把话题深入下去,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边等待顾千帆的心情缓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千帆情绪稍缓,他抬头看着方澈,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绝不可能是好心提醒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另外,先前你谈到的买卖,又是关于什么的?”
方澈见自己所要的效果已经达成,因此也不再遮掩。
直入正题道:“你觉得朝中官员,要都是齐牧和你父亲萧钦言那样的人,未来的大宋会怎样?”
“朝廷腐败,官员糜烂,民不聊生。”顾千帆想了想,回答道。
方澈点头道:“正解。”
“我虽然没有什么投身官场,功盖社稷,为国为民的大志向,但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大宋官场糜烂至此,逐渐没落。”
顾千帆不忿道:“你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方澈嗤笑:“我朝内忧外患,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如今金人南下,长驱直入,我军节节败退,金人都快打到凉州了。”
“再说辽国,而今的燕云十六州,已经被辽国大军攻下。”
“辽国更北,还有一个草原之地的蒙古,这个时候的蒙古,有一位天骄人物一统了蒙古各部族,他马上就会率领各部,挥师南下中原。”
“这几大迫在眉睫的外患问题,朝中那些当局者并不是不清楚。”
“他们不过是不想消息外泄,刻意将这些消息隐瞒,怕引起百姓恐慌,造成更坏的局面。”
顾千帆闻言,面露错愕之色:“这些军事机密,连我这个在皇城司待了那么多年的副指挥使都不清楚,你又是从何得知?”
顾千帆问出这个问题,又忽然自顾自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问也白问,你如何可能会说。”
方澈不置可否。
他忽然话锋一转:“我不想将来别人都要打到我们的家门口了,朝中那些平日里尤其擅长以阴谋算计同僚,却到关键时刻,半点不济事的“股肱”之臣们,这个时候不是一个屁不敢放,就是干脆去投敌卖国,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是大宋的悲哀,也是你我的悲哀。”
“我想知道,你与我说这些做甚?”顾千帆道:“你说的这些我很明白,若真就此发展下去,不是危言耸听的话,北宋被灭国都有可能。”
“但即便如此,我又能做什么?”
“我不过是都城境内,皇城司里的一名小小副指挥使而已,面对国家未来走向,在天下大势面前,我所能起到的作用太微不足道。”
“总之一句话,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澈摇头道:“别妄下定论,也别妄自菲薄。”
顾千帆定神看着他,轻声道:“洗耳恭听。”
方澈继续说道:“如果我说我能将你斧正到皇城司指挥使,也就是如今雷敬的位置上,那么你能不能把京畿之地的安全守护好?”
“另外,我还能稍加运作,让你手掌京畿八万大军的虎符,军中大权在握。”
“但与此同时,我也想问你,若是将来面对外敌入侵,在当今性子懦弱的陛下,要以割地赔款求和之时,你顾千帆可敢不遵皇命,率军北上,与对方死战到底?”
“我很清楚,一个能在两年前就以进士头名获取文科状元,却不走文路,选择以武道拔得头筹,进入皇城司的顾千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文韬武略,一样不缺,是绝对有能力,率领八万大军,保家卫国。”
说到这里,方澈的声音忽然加大了几分,似乎第一次有了情绪上的的变化。
“我就想确定一点,你顾千帆到底是不是血性男儿,可敢在国之危难面前,扶大厦于将倾,挽救黎民于水火,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知为何,在听到方澈这句满怀热血情绪的话语后,顾千帆的情绪也被调动的厉害。
他眼中精光绽放,声音微颤道:“好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大丈夫当如此。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若我朝局势,未来真如公子所说,岌岌可危,山河即将破碎,那么我若军权在手,即便抗皇命,也要跟那侵占我国领土的敌国大军,死战到底。”
方澈站起身,真诚抱拳道:“如此,我便替天下苍生谢过顾指挥使,以及未来的顾将军。”
情绪到达巅峰,后又稍事冷静。
顾千帆心情平复后,开口说道:“在下也不问公子为何敢夸下如此海口,能够把我推到那两个位置上,底气到底在哪儿?”
“我也不管公子这么做,究竟是私心所在,还是真的在为天下百姓考虑。”
“我只想跟公子说的是,若公子想要以我为棋子,像那齐牧一样,那么即便未来我的下场是个死,我也会在临死前,咬下公子的一块肉来。”
方澈笑道:“你不必多想,更不用觉得我既然想为天下苍生考虑,自己有能力有关系,又为何要假借他人之手来实现,是不是这里面有着什么阴谋在等着你。”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只能说,你多想了。”
“我之前一直都有说,我没什么大志向,志既不在朝堂,更不在沙场。”
“我只想四处做个小生意,没事的时候,走走江湖,见见人间百态,仅此而已。”
“而像那保家卫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事,就该是你顾千帆这样的人来完成才是。”
顾千帆闻言,没再接话。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头之时,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方才提到的买卖?”
“不错。”方澈点头。
“那这只有“卖”,没有“买”,怎么能叫作买卖?”顾千帆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