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扯远了，言归正传。”

　　听着方澈的话，顾千帆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虽然他强迫自己认定方澈口中的那些破坏他心中信仰的话，乃是随口胡诌。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些话都是真的。

　　方澈好似对顾千帆的心境变化毫无所察一般。

　　他接着又说道：“或许我说这些，并不能改变齐牧在你心中的印象。”

　　”那齐牧在你心里，始终是高风亮节，清正廉明，为天下芸芸众生谋福祉的清党领袖形象。”

　　“因为在你看来，这不过是我的一己之言，胡编乱造，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话，便是最好的佐证。无论你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

　　顾千帆其实并不想让方澈把后面的话说完，因为他不想他信奉了那么多年的信仰就此崩塌。

　　更不想知道，自己信任了那么多年，当作父亲对待的一个人。

　　背地里，竟然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然，性格使然，他还是咬着牙，缓缓吐出两个字：“你说。”

　　方澈道：“三年前，震惊京城内外的南苑案，你是否还有印象？”

　　“经手之人是你在皇城司的死对头于都头。”

　　顾千帆点头：“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吏部侍郎黄元章大人一家，满门八十二口，上至老弱，下至襁褓中的婴儿，皆被人以残忍手法灭杀，凶手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当时我在知晓此案后，一力主张彻查，但雷敬雷指挥使却以有更重要的案子需要我去调查为由，把我调离京都，前往南广。”

　　“这一去就是月余，待我回来之时，这件案子已经了结。”

　　“此案的元凶，说是一江湖人，因为看不惯黄元章平日里，明着装高风亮节。”

　　“背地里，实则别人求他办事，处处伸手要钱。”

　　“更甚至，他还做出掳人妻女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故而他才会一怒之下，做出这等残虐暴行。”

　　方澈眯眼看着他，问道：“这说辞，你信吗？”

　　顾千帆摇头：“黄元章大人我又怎会不了解，说句最中肯的话，说之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一点都不夸大，黄元章大人，确实当得上如此评价。”

　　“要说别人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我信。”

　　“但要说黄元章大人会做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情，我是一万个不信。”

　　“我正是因为了解黄大人，所以才会在回到京城的第一时间，谏言皇上为黄大人翻案，彻查南苑案。”

　　“但是我人微言轻，不仅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还被幕后黑手诬陷我以下犯上，差点送进牢狱。”

　　方澈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要说，此案的幕后推手，正是你一直为之卖命的清党领袖齐牧，你估计还是不信。”

　　顾千帆当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微颤地道：“不可能，齐大人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齐大人和黄大人乃是至交好友，他怎么可能会在背后诬陷他，牵扯进去南苑案，还让人灭他满门，你这根本就说不通。”

　　方澈两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顿了半晌，他才说：“因为黄元章发现了齐牧的真面目，他所谓的清流之名，从他最初进入官场开始，就不是想要当官为民。”

　　“他是要名不假，但此“名”又非彼名，他一心想的是如何在官场扬名，拥护他所谓的清廉高尚的名节，让官场中人也好，平民百姓也罢，都称颂他。”

　　“他的路本来就是错的，还妄图在权利之上登高。”

　　“他甚至偏执认为，只有在官场上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尽到自己最大的能力，为国为民。”

　　“然，究其根本，他不过是私心大于义，更大于国民。”

　　“所谓在官场上的“清流名”，其实是“贪”，是“恶”。”

　　“齐牧贪权，更贪势，遂才恶从执念起。”

　　“南苑案牵扯到了如今那几位王爷中，最受陛下器重的靖王，他在此案中扮演的是主谋角色。”

　　“但是由于人家权利大，又有当朝皇太后作靠山，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稳如泰山。”

　　“即便朝中官员，大家都心如明镜，那件牵扯到皇家丑事的南苑案，和靖王脱不开关系，但是大理寺又能拿他如何，谁敢办他，谁又能办他？”

　　“齐牧自认为看透了皇上的心思，误以为皇上想要借此发难，拿下这个令皇家蒙羞的靖王。”

　　“故，自认为揣测出帝心的齐牧，就一门心思的想要在这上面作文章。”

　　“他想要扳倒靖王，以此获取帝王青睐，顺势在权势上登高。”

　　“殊不知，帝心难测，更何况人家才是一家人，关上门虽异心，但毕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齐牧以为，只要弄死一个黄元章，加其满门，然后再隐晦指出，这件案子的幕后黑手是靖王。”

　　“最后再通过其他途径，将靖王残害朝中大臣一家的罪名坐实，那么即便他身为实权王爷，也免不了要受罚。”

　　“因为靖王和黄元章本身便存在嫌隙，故齐牧认为此事做起来十分顺理成章，大家定会认为凶手就是靖王。”

　　“之后再由此案牵扯出南苑案，那么纵然靖王此时圣眷正隆，也难逃一劫。”

　　“齐牧自认为自己算准了一切，通过弄死同僚来成就自己，只要不被陛下发现他是杀害黄元章的元凶，那么在扳倒靖王，为陛下分忧这件事上，他绝对是立了一大功。”

　　“然而世间之事，最怕一个想当然尔。”

　　“齐牧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的想法及做法，定会获得陛下赏识，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只可惜，想法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此案发生不久，虽然风波舆论不断，但最终还是被皇室派人一力压下。”

　　“也不管到底是不是靖王残害了黄元章满门，只是用了个替罪羊来平息舆论，并替靖王开脱。”

　　“此事发生后不久，朝中一纸调令，直接把齐牧贬谪到地方为官，这一去就是三年，齐牧也是最近才被皇上召见回来。”

　　方澈抬头凝视着顾千帆，顿了一瞬，又说道：“如果我说到这里，你顾千帆还弄不清齐牧为人的话，那我也就不用再说什么了，买卖更不用做了，你现在就可以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