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虾仁猪心
就在顾千帆以为自己的匕首,已经抵在方澈的脖子上,对方只能任由自己拿捏的时候。
下一刻,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去看面前的椅子上,哪里还有方澈的踪影。
“移形换影。”
顾千帆心中大骇。
他连忙环顾左右,结果连对方一根毛都没瞧见。
最后,他还是靠着这些年在生死边缘徘徊,对危险的强烈感知,才隐约感觉到,那方澈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
顾千帆回头望去,果不其然,对方眼下就站在他身后,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你是宗师境?天下间的宗师境强者屈指可数,从来没听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顾千帆满脸惊骇的说道:“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闻名天下的那几位宗师境存在,哪一个不是年过半百。”
通过方才与方澈的交手,顾千帆立刻便判断出方澈的境界。
然而当他一想到对方,极有可能是那天下间,少之又少的宗师境存在,他就觉得这不可能,简直匪夷所思。
方澈脸色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刚才你一匕首攻过来,我迫于对危险的反抗,触底反弹,一不小心就破了个境。”
顾千帆闻言,神色一滞。
方澈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指,他之所以能够破境,成为一名宗师境强者,还是因为我给了他压力,才成全了他?
那这么说,你方澈岂不是还要感谢我?
说到感谢我,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一边耍我,一边跟我玩欲擒故纵那套,“虾仁猪心”。
清楚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对方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顾千帆也懒得再去以武力逼迫方澈回答他心中的诸多疑问。
再者说,他根本也就伤不了对方,逼也只能是逼个寂寞,毛用没有。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平心静气的跟对方来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想通这一点,顾千帆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方澈,说道:“方公子真是好手段,好实力,令顾某好生佩服。”
顿了一瞬,他接着又道:“想必公子在我身上这么大费周章的折腾,肯定不是要找我聊天喝茶那么简单。”
“不知公子是想让我做什么,又或者说是,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公子大可直说,根本不必绕来绕去。”
“以公子的实力,我想要不同意,恐怕也很难。”
“而且,话说回来,公子毕竟于在下有救命之恩。”
“如果公子所说之事,既在情理之中,又不违背顾某的处世原则,同时还能兼顾我朝律法的话。
“公子要做之事,顾某一定会答应。”
方澈也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说道:“聪明,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顾千帆,谈笔买卖如何,于你于我,双赢的买卖。”
“可以。”
顾千帆轻轻点头:“但还是那句话,请公子先把之前的话说明白,否则就算公子杀了在下,在下也不可能答应公子什么事。”
方澈徐徐道:“刚才我说了许多事,你想知道哪件。”
顾千帆端起桌上茶水,笑而不语。
方澈乐了:“都想知道?”
说罢这句,他接着揶揄道:“难道你就不怕,我说的话,会颠覆你对某些人的印象,甚至可能颠覆你的三观,让你一度怀疑,曾经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否值得。”
顿了一瞬,他抬头凝视着顾千帆,问道:“我这么说,你还想听吗?”
顾千帆道:“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逃避肯定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而且若是知道你口中的“某些人”的为人,在我看来,或许当下难以接受,但于长远来看,肯定是利大于弊。”
“你倒是想的通透,希望你在听到那些事的时候,真的能这么想吧。”方澈随口道。
顾千帆道:“你是想说我,说的比唱的好听吧。”
方澈不答,转而说道:“首先人之出身,我无法评判什么,萧钦言为人如何,当爹如何,作为人之相公又如何,这我更无法去评说什么。”
“其实关于萧钦言这个人,我相信在你心里,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根本无须他人来说什么。”
“况且,我心里很清楚,我说,你也未必愿意听。”
顾千帆直视着他,一言不发,答案已经很明显,算是默认了他的这个说法。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聊聊,关于你在官场上,所谓的心在曹营心在汉,要为清流党派除奸佞,忍辱负重的种种所作所为,是否真如你想的那般,是忠义为天下之举。”方澈接着又说道。
“不知为何,这些明明尽是夸人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让我感觉不是什么好词。”顾千帆表情有些怀疑地说道。
方澈心下莞尔:“感知倒是很敏锐,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心中作此想,但是他的脸上,却无任何变化。
方澈呷了口茶,接着道:“我便从你那一年被齐牧以清流之名道德绑架,让你进入皇城司成为一名小卒子开始说起。”
“当年清党和相派角力,你因为你母亲之死,将所有过错归结于你父亲萧钦言。”
“齐牧看准你的为人,知你憎恨你父亲,又知你不是那种喜好攀附权势的阿谀奉承之辈,故起了笼络的心思。”
“他本就是有意为之,再加上刻意运作,很快便将你塞进了朝廷机构里,最受人诟病的皇城司。”
“明为锻炼你,实则是齐牧想让你成为他安插在皇城司的眼线。”
“一为监察各司官员,二则是利用你对你父亲的仇恨,以达到他要对付萧钦言的目的。”
“但这里面,你要说他真有多重视你,那在我看来,你肯定多想了。”
“他不过是把鸡蛋投在了多个篮子而已,而你,不过是其中一个鸡蛋。”
“打个比方,跟你同年被齐牧举荐,进入吏部担任执笔郎,如今已经正式升为侍正的管覃,他便也是齐牧为自己安插在吏部的一枚棋子。”
“而齐牧不知道的是,这位早已经变心,现如今秘密拜在你父亲萧钦言门下。”
“不久后,他就会在某次朝会,被你父亲提及,成为吏部侍郎人选,光耀门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