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月,斐月,昭月,岚月,铭月。”
雨痕数着手指头,“还有多久才到霁雨时节吃大餐桌呢?”
“傻孩子,卤灾时节前就是霁雨,这才刚才过多久又想着要拿压岁钱了?”
“我知道!我是想拿怎的!”雨痕对毡帽管家大喊道,“你来干嘛地?有吃的么?”
“有,有。不过公爵大人和我说吧……”
“别卖关子喽,长话短说呗。”雨痕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苹果筐前。
“你把这堆苹果移到四步外那个空筐,不可以使用道具,不可以改变空筐和苹果筐的位置,完成后这筐苹果归你所有。”
“这还不简单?让开,”雨痕拍拍手,“开干!”
“咚咚咚——”
苹果从筐里咕隆咕隆地滚在地上。
“孩子,你……”
“我只是把两个筐放倒,没违反规则吧。”
“哎呦,你等会。”管家一溜烟跑回房间内。
“哼,我的,我的,都是我的。”雨痕抱住苹果坐上筐沿看着狼狈逃走的管家,对着他的背影嗤嗤一笑。
书房。
弥站在窗户也看到了刚才的情景。
“公爵大人这……”
管家继续说道,“原先计划是,如果他把苹果一一搬过去就让他学淬武一流;但如果他把苹果一一丢过去,就让他学蘸灵一流。可现在这……唉。”
“或许他都适合,又或许都不适合。”弥不再看向窗外,转身坐下。
“可淬武蘸灵难以兼修,除非……”
“先教他基本的符咒师用法,而符咒的分支,日后再说吧。”弥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果园石凳上。
“咔噔。”
雨痕翘起脚倨傲地看着毡帽管家,“我要吃苹果,谁爱理你爱谁去。”
毡帽管家自有办法,“只要你把符力控制学会,我就陪你上街可不?”
“是你的建议?”
管家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半吧。”
“嗯。”
“这是一块符契令,能帮助你更快地感受到符契同天地的联系。每个人生来携带一类符契,你借用这块符契同天地联系。”
“哦。”
“潜心静神,心无杂念。”
“闭上眼睛,两手平抬,摊开手掌,十指交叉,并拢举过头顶,最后抚到胸前。”
“你可以控制物体小幅度的位移了。”
“噢。”
一个苹果击向管家的额头。
“哎呦,孩子你怎么打我了?”
“吖?”
“好了,看着你一副哀悼苦丧的样子,现在就上街去吧。”
“谁想学习啊,算你还识相,”雨痕小声嘀咕着,“其实我刚才想打你裤裆来着的。”
桐栖街道。
“’雄狮不会任由路盲的幼狮奔跑行走’,我有必要和你讲讲脚下这个郡的情况。”
“请便。”雨痕略着哈欠慵懒地说道。
“首先,作为蒙日王国的第三经济大郡,象牙郡的结构分布自有它的道理。”
一队队衣衫褴褛的人走在他们的前面,这些人的目地地是破烂的低矮平房。
“前方是四十三井巷,此名得益于一井一巷皆为四十三个。它坐落在这个郡的东北区。”
两人走过烤肉摊,见到了搭起木屋子手艺不怎么熟练的奶酪店店主,旁边的黄皮狗哈着喇子吃吃地喘气。
“象牙郡被两纵两横分割成九个大区,整体呈井字形,郡府坐落在正北方大区蒙日国王雕像的右边。”
“两马克古玩城,还有这名字?”
“倒不是真的两马克……”
“就比如说,一个老爷爷说:卖你两马克的糕点,但是你要吃下却要花四马克?”
“倒也机灵,”管家摸摸雨痕头,“我去里面买点东西,你随个溜达,等会我在这路灯旁的残缺阶梯等你。”
“好吧。”
管家回头补上一句,“别劲往东跑!”
雨痕却一溜烟没了影。
四十三井巷。
雨痕这小腿跑的那个贼快,不过喘十来口气的功夫,就来到了这里。
“敌袭!敌袭!”
雨痕下意识地蹲下抱住头颤栗地往墙边挪去。
额,我好像上当了?
“敌人来了,你们怎么回事?要么跑路要么反抗!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但他那架势似乎是这里的老大。
“老大,不是,你看他。”
被叫做老大的那个男孩哗地看向蹲在墙根的雨痕,雨痕也偷偷从用双手捂住脸的缝隙中看到了他。
“不是,我说你干啥呢?蹲便吗?哪有你这个蹲法?我家的大黄狗也不找墙角蹲去,你倒像个癞蛤蟆下蛋似的,窝着。”
“癞蛤蟆的是卵,不是蛋!你才是蛋!”
雨痕站起来怒吼道。
“哈哈。”参加进这个游戏的小孩一阵大笑。
“啪啪!”
“好了。”老大拍拍手掌示意停下来,他走近雨痕伸出右手,“我叫佩洛,我们正在模拟历史上著名的阿瑞斯战役,”他左手指了指前面临时垒起来的破败石块堡垒,“好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
“雨痕。”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你不是泪荒大陆的人,我的父亲和我说过一些名字的起源以及发展。”佩洛饶有兴致地说道,“但我不会打探你的隐私,我们是友好公义的佩洛护卫军。”
佩洛举起手来,“佩洛护卫军。”
他的同伴紧跟大喊道“佩洛护卫军,友好公义的佩洛护卫军。”
雨痕看着围向他们两人的护卫军,想起在酒馆倾诉悲惨经历的酒保沐光,还是说道,“可是,在阿瑞斯战斗役中,守方不是大败吗?”
“哪里有大败!只是惨败。”
“怎么说?”
“守方固守三个月后粮食军火匮乏,这才被迫开城投降。但敌方撕毁协定,屠城杀人,只有少部分伪装成流浪商人的及时出城逃过此劫。”
“啊啊!”前方一个巷子传来被殴打的痛苦声。
“但也绝非剩一人生还或者全灭。”佩洛补充道。
“好了,我们该去前面查看情况了。”
在男孩们的面前是一个肮脏的墙角。
墙角里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枯萎腐败的花叶,以及…鲜红的血液。
“叫你跑!让你跑!跑啊!”
棕领男子再次举起酒杯盖砸向女孩的头盖。
“停下!”
“关你屁事,屁事!给我打,打!”
酗酒男子“啪”地摔下酒杯,一脸凶狠地盯向雨痕一众。
酒杯砸到水泥地上,飞溅的玻璃扎入女孩的脚背中。
“御符,石弹!”
一连串的石子袭向酗酒男子,石子小而多密而杂,很快就刮花了男子的脸庞。
“不屑一击。”男子摇摇晃晃地一甩手臂,一股气流刮偏了即将砸到他脸庞的石子。
酗酒男子再狠狠地一脚踢向女孩。
雨痕开始仔细地观察女孩。
女孩拥有一对新月型的双眼皮,浅蓝的眼珠嵌在留白较多的眼球中,眼窝深邃,眉弓高并且突出,给人一种深邃忧伤的感觉。
女孩也抬起头看向他,四目相望。
男孩似乎从女孩嗡动的嘴唇中读出了什么:
又见面了,俗语说的真对:“恶总随着善”。你好,我的对头。
醉酒男人被这些石子搞得恼羞成怒,就要拿起围墙上方的破败花瓶砸下去。
你是庆幸还是懊悔我先你一步而去呢?
女孩转过目光,低垂下头,默默啜泣着。
脑海中响起管家的话语,石桌上的苹果散发着乙烯利的味道,他记起来了,心境如那时一辙:闭上眼睛,两手平抬,摊开手掌,十指交叉,并拢举过头顶,最后抚到胸前。
“恍——”
一滴一滴的血落到地上,女孩哭地愈发大声,要将疼痛释放出来。
“不!”雨痕懊悔不已,好心却帮了倒忙,“你别哭,我真的,真不是故意的。”
哭声愈大,血迹愈大。
“啪!”
“好了,让我来捋一下现场吧。“
佩洛跳到一处石砖高处,“首先,凶犯想拿起花瓶砸受害者,但是,雨痕小英雄趁其不备反而将花瓶砸向了他自己的鼻梁。”
“啪啪!”佩洛拍掌向雨痕竖起来大拇指,但很快又嘟囔起了嘴,“不过吧,就好像——’帮便秘的人拉完屎没擦屁股就拿掉纸跑路’一样,干了好事又把它搞砸——罪犯虽然倒了,但”
佩洛摊摊手,无奈地看向雨痕。
另一位同伴补充道,“花瓶的头掉落划伤了受害人的脚。”
“那怎么办呢?”雨痕挠头询问。
“我觉得……”佩洛看向慢慢站起身的酗酒男人,从高处跳下,后退两步,“你该问他,他应该会有奇思妙计。”
“他?你是今天的最佳小丑?”雨痕盯着佩洛,确定他脑子还在吗。
“唔。”男子摇晃地站起,摊开手,醉眼朦胧地看着因抚过脸上而残留掌心的猩红鲜血,“啊!”
“换成过去任一时候,雨痕你值得拥有颁奖仪式,但现在……”
佩洛说话的功夫,那男人从兜里拿出哨子吹完了三短三长三短的哨声。
“麻烦来了。”佩洛与旁边的伙伴对视一眼,复而镇定道,“左护法,你和雨痕保护女孩随我走这道小巷。”
雨痕伸出手。
温凉婉皎的食指搭到他的掌背。一股灵魂上的电击麻痹雨痕,似在他的脑海订立了契约。
“该走了!”
雨痕晃头回过神来,分别和左护法一人扛前一人扛后抬起沉睡的女孩。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十三井巷的北部传来。
“我决定兵分两路。右护法,你们一队吸引敌人注意,往西直走,一定要将他们引到我父亲那里!”
“对!喇子大黄狗那里,收拾他们!”一个伙伴喊道。
“我们四人则沿东南方向直走午夜点街道,直到进入恶乱之都:萨麦尔黑市。”
“那里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越危险,愈安全。”
“把这几个袋子解开,放出里面的气体,”右护法道,“你,你,留下。先隐蔽起来,等他们来了,再断断续续用石子引他们到我的方向。”
雨痕撇头看了眼昏迷的酒鬼,跟上佩洛的脚步。
……………………
“你的人什么情况?”单耳男子沉声道。
“素来醉酒,估计今儿被袭击了。”
“前方五十米就是哨声地。”斥候报道。
“原地不动!你,去查看情况。”
现在他居于淡黄色气体中,可见度还算清晰,环顾一周并没有可疑物。
“叮,当,咚。”
斥候冷笑地看着几颗石子落到他的脚边,转身回去向头目汇报了情况。
“埋伏?”单耳男子笑道,“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兵分三路:我去追击;你们去两马克古玩城;剩下留守。至于,午夜点那边,我会找这行兄弟协商调查的。”
“出发!护符,罡焱。”
石子再也不能落到他们身旁,在空中就仿佛碰到了层无形壁障,燃烧着落到地上。
“捎个信让他们快点。”角落里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
“吱——”一只老鼠沿着墙上跑了出去。
……………………
雨痕好好地走着,却感觉头发被谁揪了一把。
“男生的头发,这样的么?咦,就拔掉了?”
“疼!有病吧你!”
雨痕将她放下,叉着腰盯着她,“说,你为什么被打?是不是因为拔别人的头发!”
女孩揣着指头,忐忑不安道,“他是我的义父,从我三岁起,他酗酒一生气就要打我。”
“边走边说罢。”
“啊!那有一只蝙蝠,据说,蝙蝠是恶魔的象征,我最怕它们了。”女孩畏成一团,欲躲进墙角。
“你不要怕,我们走。”雨痕拉起她的手,“蝙蝠不会吃掉你的,因为我比它们先吃掉你。”
“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掩入梧叶被风掀起的声音。就这样踩着夕日的影子和碎叶向前走去,凉风划过发丝:
“你的名字?”
“凯丝。爱葛妮丝•凯丝。”
“这个名字,是那遥远的蒂雪大陆哟。我的主神!”
“当——”
钟楼将时针指向六字。
行人匆匆,手心握紧。
……………………
“打死了怎么办?”
“又不是你死,你想怎么办?”
“那我打了。”
单耳男子一脚踢向他,“你去还不去?你到底想不想死,犹豫个屁啊!”
“给我死,呀!”喽啰举起棍子砸下被绳索捆住的小孩。
“咔——”
木棍闻声而断。
“我的事你也敢管?上去!”
“护符,石壁。”
单耳男子挥挥手,“回来。”
“阁下怎么了,如此匆忙?”
“我怀疑这些小孩打伤了我的人。”
“这,”摊主笑道,“我是真的不想笑,但你知道的,”他摊摊手说道,“哪有孩子打伤大人的说法?”
“蚁多咬死象。”
“我的话阁下大可不信,可我经营小吃摊将近二十年,为人还是信得过的。”
“好,我们走。”
单耳男子爽快的转身离开,撩下句话,“但你要包我下个月的帮派周年庆,明白?”
“阁下的吩咐自然晓得。”
“十三叔,不能答应啊!”童声响起。
单耳男子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果然。”
一枚刀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摊主的前额。
“嗤——”
一滴血珠滴落,刀片被稳稳的夹在一个中年男子手中。
“现在的杀人犯也开始阴险狡诈了吗?站出来,谁干的?”
巡视官大人怎么会在这?
“废物,你还不出去!”单耳男子对旁边的喽啰喊道,“做了事还不承认?”
“我,我没啊,头目。”
头目对他耳语道,“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说完便踢向他的小腿后腹。
“巡视官大人,是我,我干的!把我抓了吧,快点把我抓走,快!不要连累其他人!”喽啰嗦嗦地抖栗说道。
单耳男子脸色一阵阴沉,有你这样承认犯罪的吗?
“你们走吧,昨日刚过完卤灾时节,回去吧,下不为例。”
不是他不想惩罚他们,可是雨痕这家伙去哪了,再找不到回去就是他巡视官被公爵大人惩罚了。
“多谢巡视官大人。”一群人狼狈离去。
“你有没有见到这样一个男孩。”管家仔细地向摊主描述了雨痕的面貌。
摊主耸耸肩,“真没。巡视官大人,你倒可以帮我找找我的儿子,他也不见了。”
“你个儿子!”管家破口大骂,“谁是你儿子!”
“御符,铝合饭盘!”
“先回去禀报再说吧,”管家头皮发麻,“再快点,快点。”
“疾符,回头客!”
哧溜一道痕迹消失在摊主眼前。
“这些名字好生奇怪。”摊主挠挠头继续做起了小吃。
……………………
“公爵大人……”
门吱地一声被打开,一个物体掉落。
“砰。”一个苹果滚落地上。
“嘿!恭贺今日的最佳小丑!”
管家摸着鼓起小包的头盖,嘟囔着嘴离开,“我先走了,去做晚餐。”
“做好了。”弥一拍叉子,“回来,吃饭!”
管家兴兴然地坐下,不知所措。
男孩一把抢过盘子,“嘿咻,就不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