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帷幕走出酒肆,一步便踏上了青砖街道,入耳即是喧闹的市井声。
两人接着通过一道拱门,正张望着眼前的目标,来往的车马却卷过一滚滚烟尘。
男孩撇头看那微斜的石柱影子,灰质的石冠正逐渐被阳光侵蚀,身上也被这股燥热骚动,忍不住要伸手挠背。
“要不,先吃午餐吧?”
“哈!“弥只弹弹手上的腕表,继续向前走去。
“拉堪勇士!看!”
雨痕当下转头向欢呼声看去。
“哧——”一柄长矛袭向他的脸庞。
不对!我还没吃着饭吧?
莫非是让人惊喜的戏剧杀?啊?
脑海中瞬间划过万千念头——
我的名字是雨痕,今年九岁,嗯?不好记?好吧好……还有一个半月,不、三季两天就到十岁了。
但……这矛是煞回事?
我只记得我偷过神社门前守卫的油水钱,祭塔老祖宗珍心收藏的烟草,书馆柜台姐姐的蝴蝶发髻……
可这矛的主人,按理无冤无仇啊,我可不想……呜呜呜——
“好一块琥珀!”鬓毛大汉举起手心的琥珀,蓝光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一旁的众人也凑前围观,忍不住伸出手触摸一番。
“一块好的多米尼加蓝珀,无论圆珠、裸料亦或雕刻件:体净无杂质,白底透光为蛋清色;如若上手就能看到淡淡的紫蓝色纹,而黑底下光照强,则是瓦蓝瓦蓝的了。”
外别腰布里身直筒长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说道,“勇士,前方一个半的普列特罗距离就是我的布料店,可有兴致容我为你搭配一件加冕的服装?”
中年男子向拉堪躬身请示。
拉堪放下琥珀,先对弥举手注目,“想必阁下是位受人敬仰的蘸灵者?”
弥挥挥手,“鄙下不过袭承祖上爵位,相比这恭维话句,哪比得上勇士你的荣光?”
拉堪点点头,向布料店走去。
弥再次看向中年男子,只见布料店的老板看着阁楼那随风飘荡的黑底蓬布。弥顺着看去,只有昨夜残留的雨滴沿桅木滑下。布料店长若有所思,匆匆回头又向前走去。
“一个半的普列特罗,大概是,五十步吧?”
弥点点头,算是认可雨痕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雨痕闻着路边小吃的香味,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能做到众星捧月吧,当然,正如强大的蘸灵者能受人尊敬,强大的淬武者也受人爱戴。”
“人都喜欢强大的东西,如果你是女人…”弥幽幽说道,“但你只是懵懂的小屁孩。”
“嘿!我能一口气吃六条糖葫芦,你能吗?不能!”
弥摇摇头,随拉堪踏入布料店内。
“咳,”布料店长轻咳一声,以便为接下来的长途讲话不断气。
“据我所知,搏击时,运动量大,要注意各个肢体环节伸展舒适、身体透气凉爽。
(围观的众人点头称道,唯独拉堪左右踱步)
这个时候需要手脚各个肢体配合运动,所以选的服装一定要注意有较强的弹力,否则会造成伸手伸脚不舒服或伸不开的现象,得不偿失。
(拉堪挥动拳头轻砸橱柜,引得众人移目观看)
最后,搏击时接触的地面、肉体,外界物体时会比较多,这时的衣服要注意柔软性,不能太紧否则会造成拉伤。
大概,便是这么多吧。”
拉堪挥舞拳头,走到店长面前恐吓道,“我觉得你,不怀好意。”
弥一旁立着静静观看。
布料老板店长后退两步,眼神闪烁,将刚要说出的话哽咽进喉口,再抬头看了下头顶二楼,挂钟嘀嗒嘀嗒地转着,这时候他方才深吸口气说道:
“请允许一位即将朽骨的中年人的唠叨。”
“好吧,”布料店长从最深处的藏衣室拿出一件衣服,“长话短说,这是最好的布料。”
“直截了当,好。”拉堪并没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我可不喜欢这类布料,你要知道——最好的不一定更好。”
“这件?”布料老板从深处往回数第二间藏衣室取出一件衣服来。
“奥,我和我的主神说过,我喜欢在台上看金皮的羊跳舞,但我不喜欢我在台下穿着金皮毛被别人看着。”拉堪摊摊手说道,“我说我只是习惯像羊一样身上总带点泥罢了。”
弥把一件土黄色衣服拿过来,“勇士,试试这件吧。”
“我的阁下。”拉堪举起弥的右手轻吻,拿起衣服就向里头的换衣室走去。
不多会。
“好了,我该走了,总归来说我还是谢谢你,店主人——万一我上场遭遇不测,我可以体面地去拜见我的主神。”
“勇士慢走!”布料店长在后恭声道,等拉堪背影消失后转身登上二楼。
“雨痕,回来,稍慢两步,我可走不了这么快。”弥挥手示意雨痕来到他的身边。
“唔,好吧。”
“咦,这天气咋就泼水下来了呢?弥老爷,你看——”
“这是卤灾,每逢斐月上季这个时候就要各家各户泼水清扫街道寓意除灾迎安。不过吧,今年貌似早了这么两天。”
“去厄运,迎吉安!去厄运,迎吉安!”
乃至一些人开始跳起祭祀舞来。
“我倒觉得我没这个福分。”拉堪摸摸鼻子自言自语道。
“他真应该选择体面地去见他的主神,”布料店长来到顶楼的篷布,“多少成的把握?”
“一击必中。”
“好,计划进行。”
拉堪来到一户人家面前,倒也不是什么旁观局闲者,也帮着他们从头冲洗了一番。
那户人家也自然取过水帮他冲洗。
拉堪低下头,也祈祷道“去厄运,迎吉安!去厄运,迎……”
“和你的主神迎吉安去吧。”篷布后的男人看着毒镖飞出,狠咬舌头,侧身卧去。
“哧——”拉堪的脑袋被刮出一个血洞。
“…吉……安…么?”拉堪垂下头看着身上土黄色的衣服直截倒下。
“弥,怕,我怕,晕血……”
“雨痕!”弥大声喊道。
“咚!”那户人家丢下水桶,水花高高地溅起又落下同血水融为一体。
……………………
“调查的怎么样了?”弥挪下面具,以及刚才用于增高的道具。
“公爵大人,刺杀拉堪的那位已经死在篷布后面,这和您猜的没错。”
“那个布料店长呢?”弥轻敲桌子,晃动的火光映深一旁的浅紫带釉陶瓦,“怎么说?”
“他起初想服毒自尽但后来被我们阻止,拷打后他说出了他们的一个据点。”
“哪里?”弥起身站到盔甲架前。
“午夜点街道。”
弥左右踱步,压下手示意侍从先别说下去,他走了两圈后来到铁砧前,抚摸一处三叉裂痕,“带一个中队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另外再带一个大队围在外围。开启二级守备状态。”
“是,公爵大人。”
“王都那边最近如何?”
“似乎,传出些消息,说您有兼世治才之能,又受众人举荐,欲派您去边疆戌守以整顿民生荒乱的现象。”
“明日起,派一位管家去教导雨痕吧。”
“是,公爵大人。”
“下去吧。”
弥推开桌前窗页,微风拂动,花园的紫罗兰随风轻摇,“好花,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