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这回是不是要重复’西方有只癞蛤蟆’的调调?”
“咦?”雨痕蹲下捡起黑褐色的椭圆物体,“这什么啊?”
“哟,到这了啊,”老头拿起拐杖撇开半身高的草丛,“木槿花灌木丛带。”
“这花吗?”雨痕指向那探出枝头含苞待放的粉紫重瓣花朵。
“朝开暮落的木槿花,”老头踏过草丛,“相传,上古时期,有三位花神在麓山脚下修炼,美貌芳名传遍四海。”
老头拿过雨痕手中的木槿种子,端详一番后抛落地上。
“一天,四方界塔的守护兽慕名而来,怎料见面后,便无法自拔。既刻起,四大兽混乱而战,欲收这木槿花神为囊中之物。”
雨痕抬头看向那钟形的木槿花萼,淡紫的星状短绒毛里暗藏着莫名的诱惑。
“大战三日,一位守护兽成功夺取木槿花神。正当它回府时,木槿花神不忍自身美貌引起的争端,选择了自身枯萎而亡。”
“嚓嚓”,前方灌木丛划过一道黑影。
老头紧接说道,“最终,守护兽们悻悻而归。但铭海的忒斯女王不忍昔日好友逝世,以自身法力将木槿残留神魄播撒在这,再以玉魄壤土温养,千年过后,终成一方木槿庄园。”
一股腥臊味由远及近。
“这便是忒斯庄园的由来。”
“啊,老头!”雨痕连忙俯卧,堪堪躲过黑影的一爪。
“喝!孽畜!”老头举起拐杖一击落下,黑影便趴倒在地,只剩嘴口哧哧喘气。
雨痕站起身,惊讶道,“好大一头野猪啊,”男孩张开双臂左右比划,“三个小雨痕都比不上!”
老头将野猪收进储物袋,“不过一头大憨猪罢了。”
“叮当当”,两人看向风铃声的源头。
只见驿道上走过马车的轱辘轴承,一行侍从手持利矛紧随前进。
“他们是,捕猎?”雨痕纳声问道。
“不。”老头紧皱眉摇摇头,拉起雨痕上前走去,“黄昏前到下站,咱们烹那大块头吃。”
“嗯!”雨痕拍拍衣上的灰尘跟上前。
“木槿啊木槿啊,都说你朝开暮落最是变心,这世遭又何尝不如此?”
……………………
一处玄关,幽静的火光透过壁灯灯罩散发出来。
“事可办妥了,”两兄弟落座,“啧啧,不愧是只老狐狸。”
吴文夹过烟支蘸蘸托盘,“截胡的事可有把握?”
“嘿!”粗汉走来,重重地拍了拍吴文右肩,“摩西大爷的本领都信不过,酒!白灌了!”
“哈,说笑说笑。”杰森摆摆手,双手合拢托腮,对眼前葛衣男说道,”白胡子那可有消息?”
“那批药酒发货了,”吴文拿起酒瓶斟酒,“万事俱备只欠——”吴文一顿,举起酒杯看向杰森。
杰森拿起酒杯轻碰,“万事俱备,倒是么,哈哈,只欠你吴文一顿。”
“哼!”摩西牌也不洗,直接抽出两张,“屁话一唠,倒懒鬼两只!”
“啪”地一声丢下两张牌,“牡鹿九点对!”
“好家伙!”杰夫递出一杯酒,“喝!输了,大你一色,猎狗九点对!”
摩西当即一拍桌子,“不洗牌不作数!假账!”
余下两人眉头一舒,笑意浮现。
“不喝酒不男人!赖账!”
领桌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
……………………
“南来的北往的,去过蒂雪到过罗迪的,
走过南的闯过北的,游过山的玩过水的,
阿三卖货不坑钱,坑钱卖货不阿三!
各位看官,上等灵品金丝绸惊魂价出售,只要九九九九马克,九九九九马克!”
“嗨!小伙子,要不咱俩下个赌,你穿上这金丝绸缎甲,我就拿这朽杖碰碰,安然无恙我就买下,如何?”
阿三眼珠子打转上下打量番眼前的老头,暗自纳闷:都说老狐狸心计多,不过吧我瞅着他那破木杖也不顶用……“算了算了,”他挥挥手,“别玷了我的宝贝,尘归尘,土归土,流光归流光,不试货。唉,”阿三摇摇头,“不试货。”
“吁!”围着正要看戏的人哄然散开。
阿三倒也不气,细细抚摸番缎甲,接着喊道,“上等灵品金丝绸惊魂价出售,只要九九九九马克,九九九九马克!”
滨菜尔集市。
日上三杆,人声鼎沸。
两人走在混杂狭窄的路上,肩挨肩挤过人群,终于来到一处开阔地。
“滨菜尔这名其实得益于它的地下拍卖场,作为忒斯庄园的核心所在,这个名字丢给它更显得实至名归。”
“这么说,我还在庄园里,那我的野猪肉岂不是泡汤了?”
“看来你是不想吃喽?”
“在下头一砖一瓦的你倒和我说说火从哪来,屁股里面出的吗?”
“哼”地一声雨痕不满道。
“下面可是林子,一大片的林子。唉。”老头摆摆头,“庄园植物的根系都在下方,你说呢?”
雨痕走下石阶撩开叶幕,便看到一根根藤蔓穿过顶板又长到路面继续蔓延。
“咚”地一声,金锤落下。
“第二件,涓流品上阶锻造蓝图:虎赤矛!一万马克起价!”
“两万马克!”位于第三排右侧的男子开口喊到。
“咱们可以开始喽!”老头支起支架开始生火。
“两万五千马克!”位于第一排的男子略回头道,“宸弑族的,不好好找找潺溪阶的蓝图,哪来的风让你瞧上了这区区的涓流阶?”
“喏,”前排男子眼珠子一翻,“打仗打到钱袋叮咚响?这地摊货也水灵灵地瞪大眼要拿下?”
“我只怕你活不着走出去。”三排男子冷哼一声,“四万马克!”
“幸会幸会。”前排男子抱拳一下,起身走到三排,“看来你们家族和那个大块头混的不错嘛。”
“四万马克,第一次!”
“这么说话,可留心你的颈上人头。”
“四万马克,第二次!”
“我可等着,呵!”前排男子拉上衣罩,匆匆向石阶方向走去。
“站住!”三排男子叫住他。
“哦?”前排男子正欲反驳,就被人挟住脖子摁倒在地。
雨痕转身正想看清状况,却被老头叫住,“看这,来,尝尝!烤肉香!”
“四万马克,第三次。”
“啪!”金锤落地,“成交!”
“咔嚓”,清脆地一声,是物体被拧断的声音。
三排男子仅别好散乱的发丝,听着身后物体被拖走的声音,抿下口茶冷哼一声。
……………………
“列队!”
为首头目拉住缰绳,回首喊道。
各位侍从立刻围绕马车周围按各自的站位站好。
头目站上辕木,向前方望去,视野的尽头是云与天的边际。
头目拿起腰上的令牌击打两下,顺着他的右手指看去,杂草丛生的小路尽头是一座被三米城墙围起的令站。
“唰唰,”前后共有二十四位侍从离队。
头目跳下辕木,左手向前一挥,“左翼到目标地点候命。”
看着侍从们有条不紊地一一离开后,头目来回踱步两圈,又弯腰摘起一朵蒲公英,“据我所知,在前方的城邦,副官和正官有所不和。”
头目别过头对身边亲卫说道,“消息可靠?几成把握。”
那青衣男子微微躬身,“届时必成。”
“那么,这天还是到了。”头目抚过身前的银丝胸带,嘴尖轻吹,茸毛随风起舞、飘散。
“右翼待命,原地休整!”
……………………
两人从那需要火炬补光的阴暗地下场走出来,步行到一处古玩摊子。
那摊主仅眉毛挑动一下,继续闭眼养神,毫不察觉外界的喧嚣。
“这鎏金貔貅手链什么价?”身穿浅咖坎肩马甲的青年男子问道。
老人仅仅举起一只手,摊开手指,“百。”
“问你话呢!”男子随手拿起一件狮子铜摆朝老人丢去。
不等他旁边的女友伸手拦住,那物品就势冲向老人面庞。
“啷珰”一声,老人闪身躲过,那铜摆便落到身后铁台砸出声音。
“原来是位灵修者,”路人纷纷议论道,“这下那小子可有好受了。”
“年轻人,”老人睁开眼,“你爷爷没告诉你要学会尊敬老人吗?”
“既然你不尊为先,”老人起身离开摊子向男子走去,“那我也不必怜人善母。”
“等等!”一根拐杖拦住老人的去路。
雨痕看着老头上前,慵懒的声音响起,“今儿无风无雨,脾气倒比天大。”
摊主就要反手一掌掴过去,待看清那人面容,挥到半空的手陡然停止。
“既然你也是老家伙,行,行,”摊主不再理会那青年人,“我们打架难免落到小孩耻笑。”
“不买货,又有何贵干?”摊主坐回位置,微微眯眼。
“青凤,你!”雨痕扯住老头的衣角,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老头不顾面子吹胡子瞪眼。
“青凤是什么本家不晓得,倒是这镇馆宝藏有一墩名叫青风的石狮。”摊主比出请回手势,“想必脑子糊了涂,尊家寻错人罢。”
“唉!瞧瞧,”老头抬头看着太阳逐渐隐于地平线,一拍脑门,“我这年纪,对!真该好好静养。辉月升起,就该好好歇息。”
老头迈步离开,摇头叹气,“走罢,走罢。”
“哒,哒,哒。”一共是三步落下。
“站住!”摊主一拍桌子,拿起一个铜香薰炉砸向地上,“方才拦我也就罢了,这下月亮升起也不好话好说,你方说个“辉月”是什么意思,来!”摊主走到屋前门帘,“同我回屋里道个明白!”
老头转身向他走去。
摊主就要掀开门帘率先进屋,却絛忽一个转身,对着他身旁的男孩“呸”了一声。
雨痕越发拉紧了老头的衣摆。
老头轻轻挪开雨痕的小手,“怕么?”
雨痕看着那摊主进了屋去,又抬头看向那斑容渐起的慈善面庞,迟疑下后终归点了点头。
“那好,”老头从袖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先到集市西处阁楼,对,看着了没?那里走过去便是。莫怕,我看着你走到那。”
雨痕接过信封,又拉了拉老头的衣角。
“你把这信封交给阁楼二楼墙角的黑衣男子。我一会到,一会铁到,”老头摸摸雨痕的头,“瞧你!真到了自己走,怂了,真逗!别怕,走,我索点古玩回来给你好好把玩。”
雨痕松开把住衣角的左手,冲向阁楼。
老头目送雨痕离开后进了屋中。
青凤举起茶壶分别倒好两杯茶,“再好的天气看来也要过去。说吧,啥时候的事?”
老头接过茶盏,注视着上下沉浮的茶叶,“在今早。”
青凤起身拨开墙上的壁画,看着这已落灰的机关墙,“时间终究跳到了今儿的日头。”
茶香氤氲升起,弥漫小屋。
“趁着年轻,斑没长齐,”老头轻晃茶盏,一口饮下,“活动活动这把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