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因果一肩挑,父债由子偿
按说鸠摩智的武功与慕容复相差不多,即便抵挡不住越女剑法,也不至于输得如此难看。
而慕容复看起来胜得轻松漂亮,实则不然。
他早就算计好了:
先口中说着让招,以凌波微步挫其锐气;
又以【天命武库】复制武功,用相同的招式乱其心智,使之方寸大乱,一身功夫大打折扣;
最后才使出压箱底的剑法,克敌制胜。
三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以长剑刺字,也并非无端羞辱,而是他想让鸠摩智知难而退,抛却对武功的执念。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番僧的贪念。
这货即便一败涂地,仍是死性不改,对武道的痴迷程度,不亚于慕容复前世对黑、白丝的喜爱。
任务栏里,三毒之中的【贪】,依旧显示着0/3。
看来不将这番僧吸个干干净净,这货是不会幡然醒悟,成为一代高僧的。
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留着鸠摩智并无用处,干脆任其离去,让他去祸害藏经阁好了。
慕容复可没心思应付其它事。
他将要面对的,是曾经拥有过的、如梦似幻的美好生活。
......
数日后,
傍晚,
参合庄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慕容公子在同一天内娶妻、纳妾,平日里受过慕容世家招揽的江湖人士先后赶来贺喜。
当然了,也少不了一些闻风而来,想要与慕容世家攀上交情的江湖杂鱼。
只不过,来姑苏容易,想进参合庄的大门,就没那么简单了。
大门前,包不同横眉冷眼,不时口吐芬芳:
“去去去!咱们不缺你这点贺礼!”
“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公子与你有何交情?”
“参合庄里的酒,岂是什么人都能喝的?快给我滚了......”
偶尔遇到几个气不过、要当场动手的,一旁的风波恶立时便接了过去,一通拳打脚踢。
直至新人拜堂之前,有幸进庄的,不过百十来人。
这些人要么与慕容氏有旧,要么在武林中颇具名望。
而其中身份最为显赫的,要数少林寺的玄渡大师。
数月前,玄悲大师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韦陀杵”之下,这笔账自然算到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头上。
玄渡大师此次前来,绝不是来贺喜的。
这一点,众宾客心知肚明,不过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都想看看少林高僧与“南慕容”,究竟孰高孰低。
“各位,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慕容复身着大红锦袍,头戴展翅幞头,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此时眼眸含笑,仪态潇洒,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高贵出尘的魅力。
随王夫人一同前来的众婢女们直瞧得双眼发直,面颊绯红。
众宾客纷纷举杯:
“恭贺慕容公子新婚大喜!”
“百年好合!”
“祝公子早得贵子......”
忽然,一声低沉佛号压下了满场的祝福之声。
“阿弥陀佛——”
内功较低的婢女们只觉双耳嗡嗡直响,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复叹了口气。
该来的,迟早要来。
他当然知道杀死玄悲大师的人是谁,也知道这事只能由他来扛。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对方前来找事,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下首的邓百川挤出个难看的笑脸:
“大师,今日我们公子大喜,有什么事可否明日再谈?”
玄渡沉声道:
“施主莫怪!老衲远道而来,只为查明一事,若证实此事非慕容施主所为,老衲转身便走,绝不搅扰施主的喜事。”
一旁的包不同嘿嘿一笑:
“非也,非也!大师嘴上说着不搅扰,实则已然搅得不能再搅!”
眼见这老和尚毫无反应,他继续说道:
“你想问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什么伏牛派柯百岁、青城司马卫,还有五虎断门刀秦伯起,这些个土鸡瓦狗,臭鱼烂虾,想来我们公子是不屑杀的。”
说至此处,话锋一转:
“不过玄悲大师武功高强,与这些人大大不同,嘿嘿,大大不同。”
玄渡长眉一挑:
“如此说来,我玄悲师兄确是慕容施主所杀?”
他身后几名“慧”字辈弟子个个紧握双拳,面露愤慨。
却听包不同道:
“非也,非也!我只说玄悲大师与那些脓包大大不同,又没承认公子爷杀了他,至于真凶是谁,我确实知晓。”
“是谁?”
“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
他这话倒不是胡说八道,数日前,琅嬛洞外一战,他曾亲眼见到鸠摩智使出少林诸般绝技,其中正有“韦陀杵”这门功夫。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慕容复出声打断:
“玄悲大师之死,虽非在下所为,但少林尽可将这笔账算在我慕容复头上!”
人家鸠摩智虽然不怎么要脸,但入中原之后,从未造过杀孽,这锅不该让人家来背。
为了虚无缥缈的复国梦,便宜老爹慕容博四处搞事,属实欠下了不少债。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玄渡双目泛出精光,与慕容复对视良久,沉声道:
“既如此,请公子随老衲往鄙寺一行。”
公冶乾本来正大口喝酒,闻言将酒碗一摔,笑道:
“大师此言未免可笑了些,我家公子既说那玄悲非他所杀,你便该去寻那真凶。”
说至此处,长身而起:
“何况此地并非少室山,要在这参合庄里拿人,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四大家将身形齐动,转瞬间便围住了少林众僧。
四人虽不明白公子爷为何会将这麻烦事揽上身,但只要有人与公子为敌,便要先过他们这关。
玄渡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长叹一声,大袖摆荡间,双掌前推。
公冶乾微微一笑,吐气开声,双掌猛推,二人手掌并未接实,却听“波”地一声轻响,罡风呼啸,劲气四溢。
玄渡原本红润的脸上,苍白之色一闪而过,
公冶乾倒退半步,显是输了半筹,正要举掌再斗,忽听身后传来公子的声音:
“大师,我无意与少林为敌,况且今日乃我大婚之日,还请高抬贵手,暂且罢斗,如何?”
这话说得相当客气,语气真诚至极,几近恳求。
然而玄渡却似乎打定了主意,摇头道:
“老衲职责在身,还望施主见谅!”
慕容复还要说话,却被一阵苍凉豪迈的长笑打断。
只见公冶乾须发皆张,浑身噼啪作响,已将功力提至十成,双掌猛然拍出。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这位忠心耿耿的家臣已动了搏命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