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桥解怒火,肝胆两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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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畔,
萧峰立于桥头,垂首沉思。
为了报仇,他用了三个时辰养精蓄锐,此刻身体、精神都已达致巅峰状态。
他也算见识过段誉的六脉神剑,人家二十来岁年纪,就那般厉害,想来那段王爷的功力应该更加深厚。
今夜之战,自己实在是生死难料。
好在阿朱已与慕容贤弟汇合,即便自己战死于此,贤弟他有情有义,定会照料好阿朱。
夜风凛凛,人影萧瑟。
萧峰喃喃自语:
“贤弟,我萧峰若有仇不报,枉为人子!你我虽义气相投,奈何造化弄人……若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这时,林间小路上,一人缓步而来。
锦袍玉带,形貌威武,正是段正淳。
萧峰深吸口气:
“段王爷,萧某恭候多时了。”
段正淳清了清嗓子,抱拳道:
“有劳久候,萧大侠有何指教,便请直言!”
声音低沉嘶哑,与日间大不相同,但萧峰报仇心切,不以为意,沉声道:
“你我不必客气!我生父生母、养父养母,以及授业恩师玄苦大师,皆被你所杀,这般血海深仇,我与你不共戴天!”
语甫落,身形一展,如苍鹰搏兔,凌空杀来。双掌交替连挥,瞬间便拍出七八掌。
段正淳哪敢怠慢,运足功力,抬手劈出几道劈空掌。
二人掌力凌空交击,劲气激荡之下,发出噼啪爆响。
段正淳连退数步,显然在功力上稍逊一筹。
萧峰得势不饶人,双足刚刚落地,便猛地一蹬,再度跃起,功聚双掌,对着段正淳自上而下拍来,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式“飞龙在天”。
段正淳吐气开声,双掌向上拍出。
砰!砰!砰!
二人手掌闪电般相击三次,段正淳双足陷于土地之中,直没至脚踝。
萧峰甫一落地,便左掌画个圆圈,右掌猛然拍来。
掌力雄浑浩瀚,刚猛无俦,乃是一式“亢龙有悔”。
段正淳举掌来迎,掌力接实,他借着这一掌之力,飘然退出丈许。
萧峰哪肯容他避退?身子猛然前倾,整个人如利箭般窜了过来,双掌平推,使了一招威力极大的“震惊百里”。
眼见段正淳不知利害,竟欲硬接此招,萧峰心心头一喜,提聚浑身真气,全力施为,势要将这生平第一仇敌立毙于掌下。
啪!
双掌一触即分,段正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丈外。
即将倒地之际,猛然以双掌拍地,旋身而起,口中赞道:
“好功夫!”
萧峰可没心思听他夸奖,再度飞身扑上。
二人以快打快,斗起了招式。
月光下,掌影翻飞,萧峰只觉对方招式虽驳杂不专,却偏偏每招每式精妙非常,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间想不明白。
他深知生死搏杀之际,不宜分心,当即摒除杂念,全力以对。
百招过后,二人于招式上竟不分胜负。
萧峰不禁感慨:大理段氏,名不虚传。
他自武功大成以来,纵横江湖,难逢敌手。便是一流高手,也难以抵挡他一二十招,这段正淳在江湖中声名不显,却不料武功高明至此。
只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
他内力刚猛,源源不绝,兼之携愤而来,更添三分威势;
而段正淳在功力上稍逊一筹,全力施为之下,久而久之,必定后力不继。
果然,数十招过后,这位段王爷的出手已明显慢了下来。
萧峰觑准时机,功聚双掌,又是一招“震惊百里”。
段正淳勉强举掌格挡,只觉对方掌力如狂涛恶浪般涌来,猛然间再喷鲜血,身子一晃,软倒在地。
萧峰深吸口气,心中默念道:
“爹爹,娘亲,师傅......不孝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抬掌挥下,直拍对方头顶。
眼见着段王爷便要被这一掌击碎天灵而亡,却不料此人仍有余力,猛然举左掌相迎。
只听“波”地一声闷响,萧峰满脸诧异,将目光转向一旁。
段正淳右掌拍在地上,直将地面拍出一个数寸深的坑洞。
“这是......斗转星移!”
讶异之下,心念电转,忽地大惊失色。
“慕容贤弟!”
“段正淳”咧嘴一笑,嘴角兀自流血不止。
“萧兄掌力太过霸道,兄弟还是被你逼得露了相。”
只见他抬手一抹,脸上易容用的粉末簌簌而落,很快便露出俊美非凡的本来面目。
正是慕容复。
开了天眼的他,当然知道萧峰这是受了马夫人的蒙蔽。
他先是对众人讲明缘由,点明阿朱的身世,又让她帮忙易容,这才代替岳父,前来赴约。
虽然他也可以直接告诉萧峰真相:你被那娘们算计了。
但如此一来,萧峰大仇不能报,心中郁结难解,长此以往,怕是会憋出病来。
这场架,本意就是让朋友宣泄一番,当然了,也有些许私心。
【降龙十八掌-已纳入武库】
这路被誉为“天下阳刚之最”的掌法,慕容复可是惦记很久了。
被他这样一闹,萧峰心中的恨意确实减轻了些许。
“贤弟,你,你这......哎!”
险些亲手击杀自己生平挚友,萧峰满背冷汗,饶是他心如铁石,亦后怕不已,连忙伸掌抵住慕容复背后要穴,将真气缓缓度入。
慕容复尚未及答话,忽闻不远处的灌木之中,传出少女的咯咯娇笑。
一颗小脑瓜探了出来,面容秀美,眼珠滴溜溜乱转,不是阿紫又是何人?
“有趣啊,真有趣!两个姐夫打架,打得这么好看!小姐夫,原来你打不过我这位大姐夫!看你以后还神气什么?”
慕容复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萧峰却诧异道:
“什么大姐夫、小姐夫?小姑娘,你在胡说什么?”
阿紫跑到近前,叽叽喳喳地将事情讲了出来。
阿朱是她亲姐姐,也就是段正淳的亲生女儿,如此一来,与阿朱已有婚姻之约的萧峰自然就是她的姐夫。
直到听见“我爹不是什么带头大哥”之时,萧峰忍不住“啊”地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并非蠢人,瞬间便想得清清楚楚:若是杀了段正淳,那便是错杀了好人,而且这人不但是挚友的岳父,更是自己的未来岳父。
而慕容兄弟之所以弃剑不用,冒险来挨这顿打,无非是要让自己将心中仇恨宣泄一番......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不多时,慕容复浑身一抖,震开萧峰双掌。
他所受内伤并不甚重,只需调息几日,便可复原。
转头见萧峰满脸愧色,便温言宽慰道:
“我伤势无碍,萧兄不必挂怀,你我多日不见,今夜便一醉方休,如何?”
“小阿紫,去将你爹爹的好酒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