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败与决死
日后的报纸曾经报道过,这里的街垒是一座“近乎雄城的建筑”。
他们夸大的描绘了这里的街垒又一栋楼房那么高,但事实上为了让战士们随意隐蔽在垒墙后面和在上面居高临下,它只有一人多高罢了。
执金吾集合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城市,迄今未止,但已经形成不了什么紧张感了。
朱紫色的旗帜上写着仁字的篆书,而点燃的火炬的光芒在旗帜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血色。
一一因为执金吾们已经切断了供电,起义军他们只能依靠火炬来提供必要的照明。
如果此刻大业的上空有着人如同鹰隼一般翱翔,那么他便会看到,在大业城的内部,穿插着无数起义人们建设的街垒,就好像是封锁了执金吾前往皇宫救驾的所有路线。
因为执金吾切断了城里非必要的电力,窗子也都闭上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光,任何生命和人声。
秩序依托着黑夜,将小部分淹没在广大的黑夜当中,利用黑夜所创造的条件来增强每个战士的战斗力,这是起义必要的战略。甚至连一排排一层层的窗户,犬牙交错的烟囱和屋顶,泥泞路面的微弱反光也都看不见了。
而顺着这一堆黑影望去,在一些相隔不远的地方,有由朦胧火光映照着的特别的曲线,一些形状怪异的建筑物的侧影,一些往来于废墟中微光,那些便是街垒了。在这之外的地方,全然是迷雾和死气,如同黑水。
而在并没有被封锁的区域,你能看到执金吾们用探照灯照射着路面,看到军刀的反光,蚁群一般的连队正在一分一秒的增大,推动,向着街垒前进,直到形成一片骇人的铁箍为止。
天空被惨淡的愁云所笼罩着,堆放着,如同巨大的裹尸布笼罩在坟墓之上一般。
执金吾们的军刀挥舞着,他们携带了梯子,架设在街垒之上,而后,迅速地被藏在街垒后面的起义军敲断。
秦虎拿着一把大锤,穿着铠甲将对面冲上来的执金吾从街垒上敲下去。
而摆放在街垒上的那门“龙涎”,这时候也塞满了他的唾液,发出来雄壮的战吼!
大片大片的铜锡弹丸被射出,穿着铠甲的执金吾们被闪出的子弹和炮口的火焰所震撼,于是他们卧倒,于是他们哀嚎。
他们此刻正在喊杀,却忽的就被一阵剧烈的咆哮所震慑了心魂。
他们似乎是见识到了真龙的愤怒。
一时间执金吾们竟然被这一炮轰的人仰马翻,胆战心惊!
他们撤了下去,留着那些在地面上哀嚎着的血流如注的伙伴们,
那些中弹的执金吾们在地面上翻滚着,痛苦的蹬着腿,而幸运的被击中脑袋或者脖颈的人,倒是得到了安息。
弹丸将他们几乎全部打成了筛子,破碎的铠甲,变形的铠甲,压迫着他们的胸腔,将他们的骨骼击得折断粉碎,嵌入他们的身躯。
这时候执金吾们拉响了弓弦。
在雨雪天气使用弓箭这种武器并不明智,但是为了攻陷这里别无选择。
龙涎被迅速地再次装填,随后用着黑洞洞的龙口指向执金吾们。
而几个悬壶科的学生开始包扎起来受伤的起义群众们。
然而第二天到来了。
执金吾们反而开始游刃有余的应对着起义军们。
他们已经开始不急于平叛,不急于救驾。就好像是在皇宫的陛下已经彻底的安全了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
当起义的军队赶到皇宫的时候,他们便被电磁弓好好的照顾了一番,然而他们并没有后退,前仆后继的试图攻陷皇宫。
可是失败了。
直到最后,他们喊出来“就算是情形如此,我们坚持到底!让我们提出用尸体来抗议吧!”
而此刻面对执金吾的秦虎他们,也开始做出新的演讲。
秦虎用他那如同老秦人的塑像一般的脸,在外面做了一次阴郁的巡视,随后交叉了双臂,将左手的食指摁在鼻梁上,拇指和中指放在颧骨上,手遮蔽了嘴,随后……
“整个大业的军队都出动了!三分之一的军队压在我们所在的这个街垒上,我认出了他们的军旗!皇帝没有下令撤军!他们失败了,昨晚执金吾们还在激愤的勤王,今天却游刃有余。不用期望,毫无希望。没有一个郊区能呼应我们,也没有一支联队接应我们。我们被抛弃了。”
这些话语落在群众的嗡嗡声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惊雷。大家瞬间哑口无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的确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是大司命少司命正在呼唤你们前往泰山府君的宫邸一般。
然而只是短促的瞬间罢了。
在最后的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声的叫嚷着!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应该把街垒加高!我们将坚持到底!臣吏们!野人们!国人们!士子们!让我们用尸体抗议!虽然黔首抛弃了我们,但是我们是不会抛弃黔首的!”
这几句话,从个人的忧心忡忡中道出了大家的想法,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但人们始终不知道说出这话的人叫什么名字,这是一个穿着码头工人衣服的无名小卒,一个陌生人,一个过路的英雄,在人类的危急和社会的开创中,经常会有如此的无名伟人。
他们在一定的时刻,以至高无上的形式,说出决定性的言语,如同电光一闪,照亮了整片天空,霎那间他就代表了一切的一切,此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这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志,散布在整个元鼎三十年腊月三号的空气里,几乎同时,在其他的街垒里面,在玄武街的街垒里面,起义者们也发出了同样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呼声:“不管有没有人支援我们!我们就在这里拼到底!直到最后一人!”
在青龙街和白虎街,以及秦虎他们所在的朱雀街上,在大业城的大大小小的巷子里,到处都充斥着这种口号。
我们可以明白,虽然它们互不联络,也分处各地,但的确是互通声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