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放明,休蒙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昨晚他探索神图过度,耗费的精神太多,睡了一整晚还是感觉有些疲倦,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张倒着的小脸出现在他的正上方。
短发飘荡,一双清澈的眼睛,眼神里少了一些昨日的敌意,多了一丝审视。
原来是阿澜将小脑袋趴在床头板上方,正居高临下地凝视他。
休蒙用了两世为人的定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维持住了一个主人的尊严,忍着砰砰乱蹦的心跳,镇定地起床。
“吃饭!”丢下两个字,奴隶少女转身逃走。
“好。”休蒙淡淡回应,看起来镇定自若。
一边起床穿衣,休蒙一边想着昨晚发现的那个山洞,因为感觉有些疲倦,他就没有进入神图,而是打算过会去格鲁学院看看。
顺便把那山洞里的东西给捡回来。
洗漱好之后,休蒙来到吃饭的厅房,艾玛已经准备好了面包和三明治,正在将食物摆放到桌上。
阿澜站在艾玛身侧搭手,看到休蒙进来,她轻哼一声,转过脸去。
“阿澜,昨晚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休蒙少爷是你的主人,你不能这么没礼貌。”艾玛推了推阿澜,“快去跟休蒙少爷请安。”
阿澜却摇了摇头:“我不!”
休蒙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啃了一口,不以为意地说道:“在我面前没那么多规矩,吃饭!”
暂时来讲,休蒙还没有产生主人奴隶这样的阶级意识。
尤其阿澜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比艾玛还要小一点,十三四岁的年纪,在休蒙前世还是个粉嫩的初中生。
再说阿澜的颜值实在是很能打,这就无形中又增加了休蒙对她的容忍度。
古往今来颜值即正义的事一直在发生,休蒙也不能免俗。
快速吃完味同嚼蜡的早饭,休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平静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准进我的房间,尤其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
站在格鲁学院大门口,看着那座刻有‘知识就是力量’的石碑,休蒙忍不住想起了前世西方那个说过同样话语的哲人。
看起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某些道理都是相通的。
因为乔治·卡培的存在,格鲁学院成了莱恩王国东北部最著名的学府,各个贵族领主都会想办法把自家子弟送进格鲁学院,接受乔治·卡培的教导。
如果运气好,自家子弟能够成为乔治·卡培的学生,那整个家族都能因此增光。
休蒙走进格鲁学院的大门,信步闲逛起来。
实地游览跟通过神图游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神图里更加自由,意念一转就瞬息千里,想去哪去哪,还能看到一些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
但是现实却多了很多生气,至少在这个格鲁学院里,休蒙看到了某种熟悉的氛围。
一个个统一身穿灰色学服的年轻学生,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争论着世界本源的问题。
休蒙觉得有些有趣,也有些怀念,便站在旁边听了一会。
有一个学生说:“我认为气才是构成世界的本原物质。你们想,气可以通过凝聚变成水,然后变成土,有些气体可以燃烧变成火。气、土、水、火这些元素之间的差异只是量变的过程,元素只是凝聚或者稀薄到不同程度的空气。”
另一个学生却反驳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认为水才是世界的本质元素。水可以变成气,火油是水的一种,可以燃烧起火,水利万物,也可以转化成土。”
“我觉得你的观点并不全面……”
……
休蒙听了一会,发现大部分的学生都在争论气土水火哪个元素才是世界本源。
乔治·卡培是四元素学说的创始人,在他教导下的格鲁学院里,会出现这样一幕并不奇怪。
休蒙并不会觉得他们的讨论很可笑,因为承认世界本源由元素构成,便是承认物质的客观性。
这在落后的奴隶制时代,是很了不起的进步。
人类文明便是从这样的进步里,一步步向前发展起来的。
“这位同学,看你在旁边听了有一会了,你来说说你的看法?”一个学生朝休蒙发起了讨论邀请。
休蒙只是在怀念记忆里已经回不去了的校园氛围,对于加入什么元素讨论并没有什么兴趣,笑着摇了摇头,迈步离开。
在学校里逛了半个多小时,怀念了一下过去,休蒙开始朝格鲁学院的后山方向走去。
越过一排校舍,四周的学生渐渐少,休蒙忽然停在了一条幽深的走廊前。
面前是一座两层的石制校舍,校舍前一条长长的走廊,密密麻麻的藤蔓爬满了墙壁,透出一种幽静的氛围。
而休蒙停下脚步,却是因为有一群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人群正中是一个白色的身影,穿着一身拖地棉裙,带着白色纱帽,身形苗条,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
在她的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皮甲的卫兵。
出门能有卫兵护卫的,应该是贵族家的小姐。
休蒙眉头微皱,因为这条走廊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他必须过去。
那两个卫兵发现休蒙到来,目光当即扫视过来。
硬着头皮慢慢上前,快到那贵族小姐身旁的时候,休蒙将双手摊开,示意自己并无威胁。
也许是看休蒙身上没有带着武器,又或者是贵族小姐没有吩咐,那两个卫兵并没有什么动作。
休蒙走过贵族小姐所处的位置,见没有引发双方不必要的误会,暗暗松了一口气。
“温妮小姐,这里是我们学院的难题走廊,你看走廊的这面墙上,写的都是一些,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来的绝世难题。”
在那个贵族小姐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灰色学士服,看起来也是格鲁学院的学生。
此时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面黑色墙壁前,在黑色墙壁上,刻着几行白色的字。
休蒙也是被年轻男子的声音吸引,看向那面墙壁,只见墙壁上刻着几个问题:1,水为什么会从高处流向低处?
2,树上的葡萄熟了,为什么一定会往地上掉,而不往天上飞?
3,人为什么只能被困在大地上,飞鸟却可以随意飞翔?
4,为什么闪电过后,总会听到雷声?
5,为什么太阳每天从西边落下,却又从东边升起?
6,日月星辰,为什么能够永远挂在天上,不会掉下来?
7,水火气土,到底那个元素才是世界的本源?
看到这七个问题,休蒙不禁一怔,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男子名叫拜尔·罗夫特,是个小领主家的公子,在格鲁学院求学,颇有一些才华。
他刚才在学校里闲逛,凑巧遇到了塞尔特家族的温妮小姐。
拜尔·罗夫特一直很仰慕美丽的温妮小姐,便跟牛皮糖一样贴上来,自告奋勇地带她逛逛学校。
逛着逛着,便来到了难题走廊。
“刻在这面墙上的问题,都是我们格鲁学院的院长,乔治·卡培院长毕生追问的难题。院长大人曾经跟我们说,谁要是能够回答这些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他愿意做那个人的学生。”
拜尔一边介绍一边感慨地说,“可惜这些问题刻在这里好多年了,院长大人还在这里准备了本子和笔,就是希望有人能够写出答案。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写出令院长大人满意的答案。”
在那面墙壁下面,有一个竹制托架,架子上放着一些纸笔。
“乔治·卡培院长是王国最有学问的人之一,连他都回答不了的问题,这世界上又有谁能够解答呢?”
那个温妮小姐的容貌隐在纱帽后面,但她的声音却透过纱帽,传了出来,听起来有些温婉。
拜尔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就像这第1个问题,水为什么会从高出流向低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院长大人之前,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水为什么会从高处流向低处……哥哥他以前,经常问我这个问题……”
温妮小姐喃喃自语,没有人发现,纱帽下的她,眼眶渐渐湿润,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伤心的事情。
拜尔没有发现温妮小姐的异常,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前几天,我研究元素说,忽然有了一些想法,可能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这面墙上的七个难题,统称为‘卡培七问’,在格鲁学院是人尽皆知。每个格鲁学院的学生,都梦想着能够解答‘卡培七问’。
因为只要能够解答七问中的任何一问,就能够一举成名!
拜尔·罗夫特也是如此,平时对这几个问题多有思考,这时在心仪的姑娘面前,自然想要显摆一下学识。
他拿起纸笔,沾了一下架子上的墨水,然后奋笔疾书起来。
片刻之后,他将笔一扔,把手里的本子递给温妮小姐。
温妮小姐接过本子看了几眼,轻声读了出来:“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水元素,而水是水元素的集合,有一种倾向于回到大地母亲怀抱的本能……”
‘咳咳!’
温妮小姐还没读完,就被一个不礼貌的声音给打断了。
拜尔·罗夫特本来正洋洋得意地听温妮小姐读他的智慧结晶,心想着今天这个答案必然能让温妮小姐芳心折服,却没想到被人打断,不由有些恼怒。
他冷冷地看向始作俑者,那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你们继续。”
休蒙很艰难地抿着嘴巴,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扯了……
拜尔·罗夫特看着休蒙,眼神开始变得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