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战局(一)
在陈长青展露压倒性神威、于弹指间击溃数十位大宗师强者的那一刹那;
吴命目光如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契机,几乎在同一时刻,悍然激活了大阵;
陈长青单手虚按,言出法随,以法则编织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囚笼,将数十位当世强者悉数禁锢其中;
这些立于巅峰的存在,此刻却如受惊的雀鸟,被死死困锁在吴命引动的滔天大阵内;
吴命面肃如铁,全力运转周天,以整座法则囚笼为鼎身,引暴虐的天地元气为薪柴,竟将那数十位大宗师视为人间大药,充作炼丹的原料;
他以自身本源真元为引,燃起熊熊道火;今日,这位昔日的道门奇才,不再点香诵经,而是化身为铁石心肠的执火者,以生灵为祭,炼活人成丹;
那禁忌中的秘术——《人丹术》与《化丹术》,虽已被吴命参悟透彻,堪称烂熟于心;
但他心中亦然清楚,这世间洞悉此等逆天邪典的绝非他一人,还有那位正以无敌之姿横压全场、惊艳万古的陈长青;
平无伤隐匿于虚空的一角,神识如丝,默默执掌着那一处至关重要的阵眼,为了防范不测,此处的生门已被陈长青以通天手段加持遮掩,唯有平无伤坐镇其中;
平无伤俯瞰下方,战场之上的厮杀已入白热化,血浪翻涌,惨烈异常;
随着杀伐之势冲向巅峰,他的双眸愈发深邃明亮,周身那股若隐若现的剑意却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质变,那抹曾经代表医者仁心的至刚白色,此刻正悄然淡去;
剑气流转间,白芒渐隐,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渗入骨髓的漆黑,黑白交织、阴阳磨砺,最终竟演化成一种透着寂灭气息的灰;
他眼底那抹悲天悯人的不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看透生死的冷冽;
那是对红尘因果的决断,是“我自一剑斩万缘”的狠绝;二十年前,当他的大师兄慷慨赴死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道义便已断了一半,剩余的不过是残喘的牵绊;
然而今日,当残存的牵绊也在血泊中燃尽时,医者心死,剑客道生;
所谓修道,若无众生之门可入,便入那“无道”之境;
有无相生,向死而耳;今日,他便要在这一片虚无中,重筑他失落已久的巅峰;
直到这一刻,他亲眼目睹战场上那些曾被他亲手救治、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他的心境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涅槃;
瞳孔中的怒火由炽烈转为极静,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杀意,随着每一道熟悉的生命凋零,他的气息便拔高一寸;
待到最后一缕不舍也随风而逝,他的剑意已然凝实如实质,在那灰色的领域中,剑势滔天;
剑气灰败,却蕴含着生灭的循环;没有任何绚烂的异象,平无伤就在这寂静的感悟中,悄无声息地跨越了那道天堑,踏入了大宗师之境;
这是欺瞒天地的突破,是一场无声的蜕变;
平无伤缓缓抬头,望向凌空而立的陈长青;那道身影手握秩序,将法则化作不朽的囚牢,正将那数十位挣扎的大宗师蛮横地塞入吴命的炼炉之中;
平无伤自问,纵使此刻已入大宗师,他也绝难做到这般轻描淡写;那种伟力,早已模糊了境界的边缘;
这场突如其来的突破,终究惊动了这方空间的本源;原本毫无征兆的苍穹,此刻骤然变色;
刹那间,云层翻滚如怒海,漆黑的墨云中雷霆咆哮,一道道足以抹杀神魂的杀机在虚空中疯狂闪现;
天地意志,终于察觉到了这个不修此方世界“伪道”的异类;
陈长青眸光微动,视线穿透重重战云,瞬间锁定了平无伤所在的方位;
“嗯?竟然在此时强行破境?”
“已经成了么……”
看着天际那隐隐欲坠、雷光流窜的毁灭之云,陈长青冷哼一声,长袖斜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横扫开来,竟生生扰乱了雷劫的锚点;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对抗天威,当初他突破先天时,便察觉到这方天道的意志尚处在某种混沌的弱势期;
显得迟钝,亦有些痴愚;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此刻强行遮掩天机,为平无伤屏蔽掉这必死之劫的探查;
但他心中隐隐生出感应,这方世界的天道终有苏醒之日,而它,是记仇的;
平无伤正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雷劫锁定了神魂,却在陈长青挥手间发现那种压迫感烟消云散;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天道放过了他,却也在“名单”上通缉了他;
此等变故,古往今来,不知是否有过先例;
他就像是一个本该受刑的囚犯,被一位通天大能硬生生地藏进了阴影里,从此行走在天地的缝隙;
天道寻他不到,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深知自己此刻处境微妙,或许每走一步,都在欠下这方世界不可偿还的“债”;
既然陈长青扛下了这一切,多想无益;
.......
平无伤收敛心神,不再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因果;
他以那一抹决然的灰色剑意为锁链,将阵眼牢牢捆扎在手心,随后盘膝端坐,静看下方战阵中的龙争虎斗;
他深知分寸,守护阵眼是他的本分,计划之外的举动往往会带来灾难;
但他并未全然静坐,右手轻招,丹田中那一柄本命长剑落入掌中;
这剑原本只是凡铁精淬,却在这些年以那古怪典籍中的御剑之术蕴养下,生出了一丝灵性的胚芽,仿佛有了生命;
甚至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柄剑,似乎还在随着他的呼吸而成长;
心念一动,三尺青锋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灰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穿梭在血肉横飞的战场;它不仅在收割,更在贪婪地吸吮着战场上弥漫的死气;
突破后,他第一次发现,这种代表终结的气息竟是如此令剑雀跃;
飞剑游走如电,精准地洞穿敌军士卒的眉心,那种意念合一、主宰生死的畅快感,让他几乎迷醉;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毅之辈,仅仅一瞬便清醒过来,迅速召回飞剑,细致地洗练掉剑刃上沾染的暴戾杂质,维持剑心的纯粹;
天际之上,陈长青凭虚而立,一己之力镇压十尊大宗师,欲要在大阵中完成史无前例的壮举;乌云如铅,不到一刻钟便已沉降至山峦之巅;
战场核心,金波手握紫金长枪,浑身煞气蒸腾,长枪如游龙出海,每一击都伴随着虚空的震颤,周围竟无一将能阻其锋芒;能修到大宗师,他绝非浪得虚名;
而在另一侧,以武刚、张云、东方岳、洛凰为首的“镇狱四象营”早已杀红了眼;战阵轰鸣,气血丝线如密密麻麻的红蛛网,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锦衣卫的将士们在血火中咆哮,有人战死,有人在濒死之际破境突破,惨烈与辉煌并存;
生与死,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平衡;
........
钟平统领的炼狱军,在章卷这尊绝世先锋的冲杀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楔入敌方的军阵深处;
尽管敌军并非草包,在这等级森严、强者为尊的皇朝体系下,能活到现在的将领皆是狠人;
但在炼狱军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势前,任何平庸的防御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正的强者,注定要在这一战中刻入历史的骨血,而庸人,连留下姓名的资格都没有;
厮杀,进入了最终的狂潮;
王堪的战阵全面铺开,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带着吞噬一切的意志滚滚向前;
金波统率的残部亦在血色气焰中发出了绝望的怒号;他们试图撕裂这黑云压城的囚笼,在天地间划开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双方都赌上了一切的“向死而生”;
若胜,则青州易主,天下格局重塑;若败,则是万劫不复;
金波退无可退;他明白,若失了青州,他便是王朝的弃子,身后那些要他命的权臣绝不会宽恕他;更何况,王堪的杀意已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
宿怨旧恨,今日必了;
林忠一方同样背水一战;他们背负着反贼、谋逆的骂名,若不能在血泊中杀出一条血路,白莲教与朝廷的铁蹄将把他们碾成尘土;
铁甲碰撞,咒语低鸣,此战双方,已无任何转圜余地,唯有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