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蒙盯着笔记本上的字看了许久,确认乔治·卡培这几个字是骸骨的主人生前用鲜血写的,只不过时间太久,鲜血凝固,变成了暗黑偏红的颜色。
乔治·卡培?
杀死骸骨主人的凶手是乔治·卡培?
死者是谁?他(她)跟乔治·卡培是什么关系?乔治·卡培为什么要杀他(她)?
这本探险家日记是骸骨主人写的?他(她)是个探险家?
可一个探险家怎么会跟乔治·卡培这个大学者扯上关系?
线索太少,无法判断。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死者跟乔治·卡培有些关系。
几个问题休蒙略一思索,也就不再多想。
他又不知道这具骸骨的主人是谁,这个世界又这么混乱,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并没有探究下去的想法。
在乔治·卡培这几个字后面,还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母,拼凑起来却是‘白水’两个字。
白水?
这是什么意思?
休蒙摸不着头脑。
洞中光线不足,并不是查看日记的好地方,他将笔记本放到一边,拿起了那块奇怪的黑色石头。
触手光滑,而且不是一般的光滑。
休蒙将火光凑近,仔细观察,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昨晚在神图里看得不够仔细,这时亲手触摸这块石头,只见它通体黝黑,火柴盒大小,拿在手里却有些分量。
它的形状极其规则,没有一丝一毫的崎岖之处。质地也有些奇怪,摸起来不像是石头,反倒有些许的金属质感。
但是它肯定不是金属,至少不像是休蒙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
休蒙将烛火靠近黑色石头,仔细观察。
非金非石……其中一面还有一个标准的‘0’字符号。
它有一种高级的设计美感,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想要拥有它。
休蒙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块石头不可能是自然界自然形成的东西的,它应该是‘人造’的产物。
证据就是那个‘0’字符号。
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出这块小石头并不是一个天然的整体,中间有一些微小的缝隙,在它的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休蒙拿手轻轻一按,只听‘吧嗒’一声脆响,小石头在休蒙手中迅速展开,变成了一样让休蒙大跌眼镜的事物。
他的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像是傻了。
小石头展开后,出现在他手掌上的事物,赫然是一副眼镜!
两个方形的镜片,两副长长的支架,看那形状,不是眼镜是什么?
休蒙沉默了好久,找到眼镜上相应的那个小开关。这副黑色眼镜便自动收缩,变回成了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石头。
一副眼镜而已,需要搞得这么高级?
休蒙再次按下开关,小石头展开,变成眼镜。
他细细观察这副眼镜,发现它的镜片和镜架都是通体凝黑,左右两边镜片和镜架的连接处,都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左边那个按钮休蒙已经试过,正是眼镜变大变小的开关。
那右边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这还是一副墨镜。”
休蒙随手按了按右边那个按钮,两片黑色的镜片忽然亮了起来,发出白色的光芒。
白光亮了几秒钟,然后熄灭,但休蒙脸上的惊讶之色却越来越浓。
那光芒有点类似于前世那些电子设备发出的光。
可是……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电吧?
“我穿越的,应该是一个落后的奴隶时代没错吧?”
休蒙觉得有些错乱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意识空间里的那张神图,随即释然。
“那种犹如开挂一般的地图都能出现,再出现一副会发光的眼镜算什么?”
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休蒙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并没有消除。
发了几秒光的眼镜重新变得黯淡,休蒙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并没有看出它跟一般的眼镜有什么不同。
直到他尝试着把眼镜给戴了起来。
下一刻,一种晕眩般的酥麻感冲击了他的脑袋,然后眼前一片光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圆形的桌子,围绕着圆桌,整齐摆放着十张椅子。
桌子和椅子的材质有些荒谬,因为它们是由水做成的,而此刻他就坐在其中一张水椅上。
那些水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固定着,凝而不散。
他低下目光,发现自己面前的水面上,有一个手掌大小的‘0’字。
他看向其他水椅,发现每个水椅面前都有一个数字,以他为中心,逆时针排列着:0,1,2,3,4,5,6,7,8,9。
1在他的右手边,9在他的左手边。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对面的白色墙壁上,挂着一个圆盘大小的挂钟,挂钟上的秒针正在工作,看时间正好是1点30分。
休蒙转过目光,发现四面墙壁上都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挂钟。
四个挂钟所处的位置一丝不差,都在墙壁的正中间,就算是再挑剔的强迫症,也挑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毛病来。
休蒙将目光从钟上收回,看向水面,看到了一个虚幻的倒影。
他微微一怔,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水面上的那个倒影其实就是他自己。
因为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虚影,只看得出一个人的大致形状,具体样貌什么的都已经变成虚幻。
这是……
休蒙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虚幻的人影,违背物理规则的水桌水椅……这些东西都在清楚地告诉他,他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这个白色的房间,应该只是一个虚拟空间,就跟他意识里的那张神图一样。
他伸手按了一下右边镜架上的按钮,白色房间和亮光随即消失,眼前一片漆黑。
他再次按下按钮,白色房间再次出现。
确认了这一点,休蒙心里的不安消解了一些。
他摘下眼镜,按下两个按钮,眼镜重新变成了一块小石头。
至少从外表上来,你无法想象它会是一副眼镜。
休蒙细细抚摸着眼镜光滑的镜面,猜测着它的来历。
遗骸的主人应该是个探险家,这眼镜难道是他(她)从某个神秘的遗迹里探险得到的?
它是上古某个文明的产物?
休蒙将目光落到放在一边的笔记本上面。
“不知道这个本子里面,有没有记录这东西的信息?”
想到这里,休蒙很想翻开笔记本仔细阅读,但是火折子却适时地熄灭了。
“先把东西带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
休蒙把匕首、黑石眼镜、笔记本放到事先准备好的防水袋子里,离开了山洞。
游出山洞外的水潭,休蒙看了看天,发现已经过了午后,他没有再返回格鲁学院,而是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
差不多同一时间,格鲁学院的难题走廊上,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其中一人金发碧眼,不修边幅,正是之前在安诺家族出现过的约瑟·班克夫,另外一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材高大,气质儒雅,但是装扮却是比身旁的约瑟·班克夫还要邋遢。
此人正是约瑟·班克夫的老师,格鲁学院的院长,乔治·卡培。
此时约瑟·班克夫正神情恭敬地跟在乔治·卡培身边,低眉顺眼地着听老师的教诲。
“约瑟,我知道你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的发明,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像你现在在研究的火药改良实验,最好拿到学校外面去做,毕竟我年纪大了,不想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什么意外的声响。”
“好的,院长。”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那面刻着‘卡培七问’的墙壁前。
‘卡培七问’是乔治·卡培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思考却一直没办法想明白的终极难题。
他在几年前建了这个难题走廊,将七个难题刻在墙面上,还在墙下弄了一个竹制的托架,并且准备了纸笔,鼓励学生想到什么就写到这些纸上。
乔治·卡培并没有奢望有人能够一次性解答他的所有难题。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满怀希望,觉得群策群力至少能够解决掉一两个难题吧。所以他每天都会来到难题走廊,翻一翻笔记本,看一看当天有没有人写下让他豁然开朗的答案。
乔治·卡培一直坚信这些司空见惯的现象背后,一定隐藏着极为深刻的规律,这正是他一直追寻的东西。
但是几年过去了,收集到的答案一箩筐,其中也不乏一些新奇的答案,但是细细思考之后,却发现无法自圆其说。
长期以来的失望,让乔治·卡培降低了期望。他现在也不要求有人能够解答他的问题,只要写下的答案能够带给他一点点启发,他也就知足了。
“院长,你说这些问题,真的会有答案吗?”约瑟·班克夫拿起一本笔记本,随手翻阅起来。
“答案自然是有的。”乔治·卡培是个坚定的真理主义者,叹息说道,“只不过我能不能活着看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却是个问题。约瑟,如果能够看到答案,我宁愿少活二十年。”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托架上的一本本子,只见上面写着:水为什么会从高处流向低处?因为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水元素,而水是水元素的集合,有一种倾向于回到大地母亲怀抱的本能……
下面落款是拜尔··罗夫特。
乔治·卡培看得直摇头,他是四元素学说的提出者,对于四元素,比任何人想得都要深入。所以一看就知道拜尔·罗夫特的答案是在扯淡。
不过这也不能怪拜尔·罗夫特,毕竟他在格鲁学院学习,思考问题往四元素上靠在所难免。
乔治·卡培继续往下翻看,发现没有其他的答案。
这七个问题摆在难题走廊上已经好几年,学生中有想法的,也早就过来写过了。所以并不是每天都会有新的答案出现,乔治·卡培也早就习以为常,不过他还是习惯每天过来看看。
“院长,你可得长命百岁啊……”
乔治·卡培忽然听到身旁学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
约瑟·班克夫却递给他一个本子:“院长,你自己看吧……”
乔治·卡培疑惑地接过,只见本子上用一种不怎么优美的字迹写着:一,水为什么会从高处流向低处?葡萄熟了为什么往地上掉?人为什么会被困在地上?
这三个问题问得好,它们本质上是一个问题。
……
乔治·卡培静静地看着笔记本,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万有引力……地心引力……浮力……光与声音的速度……地球……自转……太阳……星星……”
他的嘴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却似有电闪雷鸣。
良久良久,乔治·卡培重重地长出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郑重地贴到胸前。
“死而无憾了。”他说。
约瑟·班克夫也在咀嚼那些答案,越想越觉得颤抖,那是一种灵魂方面的震撼。
乔治·卡培受到的震撼比约瑟·班克夫要深,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这个艾萨克·牛顿,你知道是谁吗?”
班克夫有些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学校里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乔治·卡培紧了紧手中的本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