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977年的初冬,冰冷的寒潮已经从千里冰原南下,越过横断山脉,开始侵袭整个大陆。
莱恩王国地处大陆西北,远离东部海洋,西边又有广阔的遗落山脉阻挡,王国北方的横断山脉虽然能够阻挡一定的寒潮,但跟地处大陆东方的艾伦王国和南方温暖湿润的德里克王国相比,莱恩王国的气候还是更加干燥寒冷一些的。
休蒙怀里揣着山洞里捡来的三样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是午后,但天色却阴了下来,寒风吹过,给人一种切实的冬天来临的感觉。
休蒙回到家中,踏进自己住的院子。
刚一进院门,正好见到阿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阿澜的神情带着一丝凶狠的决绝,快速冲向休蒙。
奴隶少女要造反?
休蒙吓了一跳,心想自己才出门半天,这阿澜怎么就变了性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休蒙心里一沉,肌肉紧绷,看着阿澜冲到自己面前,然后……
无视了他的存在,快速地跑向院门。
“阿澜!”
休蒙神情凝重地喊了一声,提刀少女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你拿着菜刀干嘛去?”
阿澜看着休蒙,神情紧绷,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
休蒙向阿澜走去,嘴里问道:“艾玛呢?”。
“艾玛……”
阿澜忽然举起手里的菜刀,指向门外,“被打,救她!”
休蒙的眼神骤然一凝,阿澜的说话风格言简意赅,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艾玛被打了?快带我去!”
……
此时,克赖提夫所居住的院子里,身影单薄的艾玛,正趴跪在院子中央的泥地里。
午后的寒风呼呼吹着,克赖提夫·安诺裹着厚厚的棉服,双手插在温暖的袋中,脸上神情却是一脸不耐烦。
昨晚他和西德利在书房里商议了一晚上,决定先小小地报复一下休蒙,出一口昨天的恶气。
至于报复手段,在纳西伯重新执掌家族权力之后,直接动休蒙显得极为不明智,于是他们将报复目标锁定在了休蒙身边的小女仆身上。
这个目标的选择,是两父子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艾玛身份低贱,却深得休蒙看重,这一个月每天带着她出去游玩。
对付艾玛,既能报复休蒙,让他难受,又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纳西伯和休蒙总不可能因为一个低贱的女仆,而对他们父子产生什么过激的行为。
刚才趁着休蒙出门不在的时机,他们派了院中的管事奴仆查尔斯,顺利地把艾玛给带了过来。
“你到底招不招?家里的银币就是你偷的,我都看见了!你再不招的话,打死你也是有可能的!”
表情凶狠的查尔斯站在艾玛身前,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手臂粗细的木棍,棍上隐约可以看到血迹。
艾玛趴在地上不动,背上衣衫破碎,有淡淡的血迹渗出,她没有发出哭喊,也没有求饶,如果不是她的肩背还在一起一伏,查尔斯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才两棍子就把她打死了。
西德利看出了克赖提夫的不耐烦,搓了搓手,催促道:“查尔斯,赶紧的,她招不招的并不重要,只要你一口咬死说看见她偷家里的银币就可以了。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仆而已,家里多的是,赶紧打死了!这该死的天气,也太冷了。”
趴在地上的艾玛忍不住身躯一颤,严寒和疼痛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身体。
她不知道今天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明明她根本就没有偷家里的钱,可是克赖提夫和西德利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上来就让人拿棍打她。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仆,生死都掌握在主人家手里。
但是这一个多月来,老是听休蒙讲一些奇怪的话,像是什么人格、自由、平等、尊严之类的。听得多了,艾玛有时候也会偷偷地想,一个女仆,也可以有尊严的吗?
而在这一刻,听到西德利那比这冬天的天气还要冷酷的话语,艾玛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休蒙少爷经常跟他提起的尊严这个词。
她的人生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但是……
“艾玛,你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艾玛忍着后背的剧痛,缓缓爬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立着,像是随便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倒,但是她终究还是稳住了,站在了院子里。
她没有看面前的查尔斯,没有看西德利父子。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望向天空,一只自由的飞鸟从空中飞过。
“该死的女仆,你死了可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查尔斯看着站立起来的艾玛,像是受到了冒犯,眼中凶狠之色闪过,重重地挥下手中木棍!
艾玛闭上了眼睛,只听“嘭‘的一声重响,艾玛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她睁开眼睛,看到原本凶恶的查尔斯倒在地上,像是一头丑陋的肥猪。
“啊!”
杀猪般的喊叫从查尔斯嘴里发出,其人正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休蒙少爷……”
艾玛感觉有些恍惚,因为他看到休蒙少爷来到她的面前,扶住了她的肩膀。还有阿澜也来了,提着一把菜刀,正警惕地盯着地上的查尔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去补一刀。
“艾玛,你怎么样了?”休蒙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他跟着阿澜来到克赖提夫的院子外,一眼就看到查尔斯拿着棍子要对艾玛行凶,他来不及多想,冲上来就是一脚。
那一脚含怒而出,休蒙一点都没有留力,正中查尔斯的后腰,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不过看看查尔斯捂着腰在满地打滚的样子,休蒙这一脚应该是踢到其要害部位了。
看着休蒙正关心地看着自己,艾玛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心里一松,身子便有些发软,靠在了休蒙的怀里。
艾玛的身上有血,休蒙不知道她的伤有多重,心下有些焦急。
“休蒙,你在干什么?!”西德利一脸愤怒地走上前来。
休蒙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对艾玛说道:“没事了,我们走。”
正要带着艾玛离开,西德利却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自从看到休蒙出现,西德利便知道有些不妙,心里暗骂查尔斯的慢手慢脚,连个小女仆都打不死。这时见休蒙一过来,就把查尔斯踢倒在地,还要带走艾玛,这中间连话都不跟他们父子说一句,气焰可谓嚣张至极。
这西德利哪里能忍?
他拦住去路:“你可以走,她不能走!”
休蒙抬头扫了西德利一眼,眉头微皱。
西德利看了一眼地上的查尔斯,说道:“查尔斯看到你的女仆偷了家里的两箱银币,这件事不查清楚,你不能带她离开。”
休蒙沉默地看着西德利,眼神冰冷。
昨天他刚逼着克赖提夫退位,打了克赖提夫父子的脸,今天就发生这种事情,就算西德利再怎么找借口,休蒙也知道事情的根源在哪。
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冲他来好了,竟然朝他身边的人下手,当真是卑鄙至极!
休蒙内心里充满愤怒,神情却显得越发冰冷,他懒得和西德利辩论,冷声道:“让开,肥猪!”
“肥猪……你,你骂谁?……”西德利用手指着休蒙,肥胖的身体气得不停颤抖。
“不让?”
由于担心艾玛的伤势,休蒙失去跟西德利对峙的耐心,低头一瞧,发现那根查尔斯用来打人的木棍正好掉在他的脚边。
他用脚尖一踩木棍的一头,木棍顺势飞起,他一把握住,也不多话,直接一棍朝西德利的脑袋砸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西德利本能地去用手臂挡了一下。
‘嘭’的一声脆响,木棍从中断成两截。
“啊!”
西德利发出一声比刚才查尔斯还要响的喊叫,捂着右臂,在院子里乱蹦,喊声里满是痛苦的意味。
他这一顿呼喊,让原本在地上躺尸的查尔斯也坐了起来,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家主人。
“让你让开你不让,这下好了吧?就是欠打。”休蒙不再管他,半抱着艾玛往外走去。
从休蒙进门,到他连打两人,中间连话也没说几句,直到这时克赖提夫才回过神来,急忙喊道:“快拦住他!”
院子里原本站着五六个奴仆,这时听到主人吩咐,都冲上前去,拦住了院门。
“把他们抓起来!”克赖提夫继续吩咐。
众奴仆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手。
休蒙可是纳西伯的儿子,纳西伯昨天重新执掌家族权力,他们可都是知道的,克赖提夫要他们动手对付休蒙,他们还是有些犹豫。
休蒙扬了扬手里那根只剩一半的木棍,目光从众奴仆脸上扫过:“你们也想尝尝木棍的滋味?让开!”
他扶着艾玛继续往前走,阿澜提着菜刀跟在后面,站在最正面的两个奴仆顶不住木棍逼脸的压力,往旁边让开了去路。
任克赖提夫再怎么催促,众奴仆就是没人敢先动手,让休蒙带着艾玛和阿澜扬长而去。
“没用的东西!该死的废物!”
克赖提夫上来狠狠地踢了众奴仆几脚,将他们踢翻在地,惹得众奴仆连连求饶。
“父亲。”西德利捂着右臂走了过来,“他们都是家里养的狗,怎么敢咬纳西伯的儿子!我要去外面找几个人过来,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