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芒藏于鞘中
亚姆雷特王国西境,斯塔尔城,这里是斯塔森家领地的核心。
如今,这里的主人是当代斯塔森族长特里奇·斯塔森。
和祖先不同,他并非一名战士,而是一位擅长建筑的学者。
和所有国民一样,王室对于洗浴的喜爱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特里奇设计的超大型浴室不仅成为了王家生活的一部分,还成为了招待使者的社交场所。
同时,他主导设计的输水渠和引水风车工程,为王国不少干旱区域提供了新的生活方式。
克兰西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有着这样功勋的他遵守祖先的誓言,拒绝了更高的爵位——他只想和爱人共归故乡而已。
但他的名字与财富早已超过子爵的所应有的,他故乡的那座小城也已经不足以负担他的那份荣耀与地位。
于是他在故乡扩建了城市,交通、贸易、居住、生产,各项功能兼具,这座城市宛如自我生长着一般。
不过今天,这座具有生命力的城市要比往日更有活力。若问原因,领主家的长子将在今天迎来自己的十五岁。
前所未有的盛大庆典,引得不少人前来庆祝,其中有不少人是持剑的战士或是持杖的魔法师,多是曾经斯塔森家的部下。
与街巷广场的喧闹不同,城内的飞艇港迎来了些大人物,他们装作熟念地相互打招呼,随后分别登上等候的马车,前往斯塔森家的宅邸。
事实上,今天来的贵族并非全部,有些宾客甚至提前一个星期来到这里,为的是能与这里的主人多畅谈一番,多以朋友的身份而非基于彼此的地位。
至于克兰西,他的任务只有在今天的宴会上好好表现。
但克兰西实在做不到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准备,然后华丽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只好来到院中解闷——克兰西正为之前的事情烦恼。
前几天,他学着在前世刑侦片里看到的做法,在一张纸上写下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包括“敌人”、“斯塔森”这样的字眼,然后用笔相互连线,想要借此寻找各个事件之间的联系。
但是,克兰西将“敌人”和“钢牙猪”之间描了一遍又一遍的虚线,却始终无法将其描实——他根本不能确立实际的关系。
他命令兰斯联合冒险者公会进行调查已有半个月,至今未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实际上,父亲并不想让他那么早接触家族事宜,因此很多事情需要克兰西猜测判断,这是他论证的困难所在。
他可以判断出家族的敌人大概是谁,也可以确认敌人的目的是插手家族与矮人、以及都市联邦的贸易份额。
可他实在猜不出对方引来钢牙猪的原因。
如果是为了胁迫父亲,既然已经有消息传出,他们想邀请我前往他们的领地学习礼仪,又何必做这些麻烦事呢?
如果目的就是为了单纯的杀死自己,那不如派个强点的魔法师,这样更靠谱。
除非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判之内,当然,也包括父亲会亲自前往王都这一点。可要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将父亲控制在王都,然后让政治方面仍然幼稚的我上位,以此降低对抗斯塔森的难度?这计划太过繁琐了吧!
不得不说,“钢牙猪是敌人引来的”这个假想实在缺乏有效证据支撑。克兰西不想把这无法确认真伪的消息告诉父亲,分散父亲的精力。
不过他还是吩咐守卫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晚上,今晚要完美地让那个宴会进行。
“要记住这不仅仅是一个成人礼,更是一次政治秀,不能给贵族们任何把柄。”克兰西如此告诫自己。
他站在院子内花园的一角,看着父亲用不同的礼仪欢迎不同地方的客人:与矮人拥抱,与都市联邦的客人握手,对本国的贵族们行抚胸礼……感觉就像是一次礼仪的实操示范。
客人们有的热情友好,有的与父亲只是致礼后简单聊两句,有的甚至只是敷衍地行礼后,直接在管家的带领下进了宅邸。
克兰西观察着来访宾客马车上旗帜的徽纹,于记忆中的图案一一对比,才发现有不少被自己认为是敌人的家族被父亲邀请了过来。
“果然啊,和我想的差不多。”克兰西嘀咕着。
在他看来,邀请敌人见证自己的授爵仪式是最好的安排。显然,特里奇也是这样认为。
这时,一辆马车上的旗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月亮与十字星的图案——是斯塔森家的家徽。
车上的是谁?
马车停下,仆人想要扶乘坐者下车,却被对方拒绝。随后,一位穿着短款礼服的老人抓着车门,费力地从车上下来。
“爷爷!”克兰西从角落钻出来,一路小跑过来,“您回来啦,好久不见!”
“嗯,你长高不少!剑舞有好好练习吗?今天可是你表现的时候。”泰勒见到克兰西,上扬的嘴角让胡子翘了起来。
“这几日都在练习,我相信我不会有什么失误。”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孙子!”
泰勒一边回着克兰西的话,一边扭身朝着几个随从招了招手,让他们拿过来一个长长的盒子。
“克兰西,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红绒布,上面放着一把剑:
迅捷剑制式,三角剑身,长度甚至比长剑还长上一点点。
六面刃型,剑的厚度越到剑尖越薄,这保证了强度和重心分布。
剑身上有两条凹槽,减轻重量的同时加强了强度。而剑身也没有过于窄——这点倒像是侧剑。
剑柄比一半手长度稍短一些,可以让配重舒舒服服地待在手腕弯曲的地方。
花式护手,若是分析其形状,既结合星象仪元素,又在护手上体现出月亮与星星的形状,在这之上镶嵌的宝石更是按照星座排列,一切都与斯塔森家的徽纹相符。
待等克兰西拿起这把剑,他才发现这把剑轻得可怕——他甚至觉得这把剑的重量不到五百克!
重心位于剑格前面的位置,完美的重量平衡。保证刺击准确性的同时,又保留了挥砍时应有的惯性手感。
“这是我在贝克塞罗的矮人工坊订做的,那可是都市联邦最好的工坊。
“剑上用了秘银,这让这把剑又轻又坚固!
“怎么样,喜欢吗?”
泰勒摆出一副威严的爷爷形象,但上扬的嘴角以及高昂的语气早将他的态度暴露无遗。克兰西贴心地忽略了爷爷兴奋的表情,拿起剑挥舞了两下。
流畅的手感,精美的外观,这让克兰西仅靠几次挥剑,就适应了这把剑的攻击范围。如果忽视那过于彰显家族特征的星象仪护手,克兰西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它。
“我非常喜欢,谢谢您的礼物,爷爷!”
“那就好,”泰勒拍拍孙子的肩膀,“走吧,宴会快要开始了。”
……
大厅当中,宾客们或是拿着盘子从桌上拿取小分量的食物,或是拿着酒杯三两人交谈——显然,对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而言,为斯坦森家的长子庆生并非此行的重点,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次机会进行交际。
这番情景若是平时看来,肯定是相当有趣而讽刺的事情。但此刻的克兰西并没有这份心情,他实在太紧张了。
此时,他已经穿上了结合剑士服装元素的礼服:衬衫长裤短外套,扎带皮靴半边斗篷,腰间挂着泰勒爷爷送给他的剑。
“这次,是我的首战。”克兰西低着头,自己鼓励自己,“要放稳心态,顺利完成……”
“一个人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哥哥?”
“哎呦!你吓我一跳。”克兰西忙抬起头,发现艾莉正歪头看着自己。
“嘿嘿,我还没见过你这表情呢!眉毛和鼻子都要皱到一块去咯。”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进行剑舞的时候绊到自己而已。”克兰西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头,帮她把乱了一点点的头发理好。
艾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玩笑般对哥哥说:“我很期待哥哥能找到优秀的婚约者哦。”
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克兰西的脸上重新浮上妹妹熟悉的自信表情,他轻松地回道:“别光指望我,得看那些大小姐们能不能看上你哥哥。”
“叮”,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克兰西扭头看向大厅,是管家汉克先生用叉子敲了敲酒杯——是父亲致辞的时候了。
“我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我与在座的诸位都或多或少有着深刻的友谊,共同经历了众多快事。我相信,我完全可以将我的喜悦与诸位共享。
“今天,我用宴会来庆祝我的长子克拉伦斯的十五岁生日,也邀请各位见证并祝福克拉伦斯·斯塔森。
“接下来,就让我的儿子用我斯塔森的传统,证明他身上流淌的血。
“至于年轻的女士们,必要时可不要吝啬自己的热情哦。”
父亲的致辞稍稍打断了兄妹的谈话,也让各怀心思的宾客们将注意力短暂地回到了宴会本身上来。
克兰西对妹妹点点头,稳步走入了大厅,来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他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把手放在剑柄上,耳边传来了走向他的脚步声。
很轻,步幅应该不大,那这个人应该不会很高大……克兰西睁开了眼睛。
是一位少女。
若说相貌,足以称之姣好,但眼神却透出三分锐利;身上的衣服毫无疑问地可以称之为礼服,但却有着几分男装的干练,腰间佩戴着一把轻巧的手半剑。
“我是马尔姆家族的次女,莉迪亚”她开口说道,声音优雅却冷峻,“斯塔森的传统,我想亲身体会。”
“如您所愿,女士。”在克兰西说出这话的下一秒,女孩佩剑的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厘米。
克兰西眼睛盯着女孩的眼睛,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信息:
她是认真想要杀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