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餐上的决定
克兰西发了会呆后,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从床上起身走向书桌,想要像往常一样坐下来整理思路。
但没等他在椅子上坐稳,他肩膀处传来了一阵阵疼痛——是连续使用战技之后的后遗症。
就像是拼命健身后,肌肉往往第二天才会剧痛无比一样。克兰西此前因为恐惧与兴奋混合的情绪,身体分泌了大量激素,这让他一直没察觉到自己已然受了不轻的伤。
克兰西的老师曾经说过,「风暴投掷」这项战技对身体的负担巨大。
在没有完全掌握前,连续使用这项战技,就好比崴脚之后继续奔跑一般。过度使用的话,自己将自己的肩部肌肉撕裂也并非不可能!
而克兰西的第二次「风暴投掷」,是和「加速」、「鹰视」以及自己的特殊能力同时使用,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
更不用说之后还去安抚受惊的马,这又一次加重了右臂的伤势!
猛然加剧的疼痛让克兰西连着椅子摔到地上,而这一摔却让他肩膀处的疼痛更加剧烈。
他慌忙爬向桌子,左手够向桌沿,努力将自己拉起来;右手哆嗦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将里面的药剂全部倒进口中。
终于,肩膀处的伤痛总算平息了下来。
他躺在地板上稍歇了歇,随后慢慢站起身来,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瓶药剂。将第二瓶药剂饮尽后,克兰西终于感到了肩膀处正在痊愈的感觉。
“老师让我常备治愈药水……这建议可真是太明智了!”
忍着肌肉快速生长的疼痛,克兰西小声感谢着老师。
他麻利地整理好刚刚慌乱间打乱的桌子,然后坐在椅子上长出了口气。
不应该连续使用战技,但是……
“人救下来了就行,管那么多呢!”克兰西挑着眉毛说道,“我可得成为一个值得部下以来的领导。
“而且,我的能力还真派上用场了,挺不错的。”
让一秒的思考时间变成三秒,这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能力——如果利刃下一秒就要插入胸膛,那让思考时间再多出一分钟也没什么用。
而在克兰西没有学会「加速」之前,他就不止一次的在和老师的对练中,看着木剑慢慢地砍向自己,然后怎么也躲不开。
况且这东西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发动,发动的时间越长,给予克兰西的疲惫感就越多。
而当精神过于疲惫时,别说战技和这项能力,恐怕连眼皮都会不由自主的合上。
稍歇了歇,克兰西嘀咕道:“上班还能摸会鱼,怎么到了异世界还更累了?”
转生来到这个世界快要十五年了,在这十五年里,克兰西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学习、锻炼,想让自己足够强大。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自出生起就承受着巨大压力——
斯塔森,克兰西的家族,是王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此外,还是以孕育无数强大战士而闻名的古老家族。
尽管已有两代家主没有参军,但其影响力仍不可小觑。
而这一切的一切,未来都需要克兰西来继承,这让前世只是个上班族的克兰西头疼不已!
不熟悉的语言、礼仪,各样武艺,以及成为领主所需要的相关知识,每一样对他都是挑战。
作为一个来自中华的转生者,与多数贵族相比,克兰西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很是不同。因此,当他开始学习成长为一名领主时,曾对自己发过誓:
“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但是今天,自己因为对贵族评价的顾虑,对荣誉的追求,以及对自己武力的过于自信,差一点就害死了自己的扈从。
自己践踏了自己的信条,克兰西对此颇感失落。
于是,他很是郑重地对自己说:
“要再努力一点,要保护好我珍视的东西,父母、妹妹、部下……
“不能变得和那些贵族一样……”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克兰西的感慨。
这让克兰西突然有了种犯中二病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有个人的感觉!
“谁?”他问得有气无力。
“少爷,兰斯托人带来了便条。”门外的仆人说道。
克兰西连忙打开门,接过装便条的小竹管,并向仆人表达了谢意。
打开纸条,其大致意思是已经告知冒险者公会相关消息,并查询了冒险者的任务记录。
查询的结果是:冒险者确实对钢牙猪出现的区域进行过清理,任务完成时间是昨天。他们没发现没有魔物痕迹,也未发现会吸引魔物的潜在可能。
……
晚餐时间,克兰西离开了房间。
此刻的他与下午狩猎时宛如换了个人:潮湿的金发虽然仍称不上整齐,但多了几分光泽;
洗去灰尘与疲倦,出色的脸型被凸显出来,加上天生的灰蓝色瞳孔,称为美少年也不为过。
他穿过家中的走廊与楼梯,来到了餐厅,才发现父母和妹妹早已就席,正等着他一同用餐。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在浴室里花了太多时间。”
“没关系的,克兰西。”克兰西的父亲特里奇微笑着举起杯,温和地说道,“我已经见到了你今天的狩猎成果,实在令人赞叹。
“我不禁畅想,在即将举行成人礼上,众多高贵、友好的人将为你祝贺。而你,会是最耀眼的人。”
“祝贺你,哥哥!”
妹妹艾莉举起果汁,欢快地祝贺自己的哥哥;克兰西的母亲米兰达同样举杯,为自己的儿子表示祝贺。
“谢谢,谢谢你们。”克兰西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即露出笑来,坐到座位上开始享用晚餐的小牛肉——钢牙猪那满是橘子清新的肉自然是要留与宾客共同享用。
虽然母亲多次强调用餐礼仪,艾莉还是兴奋地问着哥哥狩猎的事情。克兰西只好一边告诉妹妹不要吃东西的时候说话,一边跟妹妹讲述狩猎中有意思的地方。
当然,除过太过血腥的地方。
“……那片山林的对面,在小溪旁有一片花丛,那里有你很喜欢的那种白色小花。还有不少蝴蝶,非常值得一看。
“过段时间我会带你去看看,你会喜欢那景色的。”
“嗯!”艾莉听着哥哥的描述,不由得有些兴奋,连忙点头答应。
不过,没等她再问哥哥更多细节,他们的父亲开口说道:
“一定要带足护卫,以防万一嘛!”
“是,父亲。”
“但是,你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携带更多扈从,这点你知道吗?”
“这也是我想向您说的,我没有爵位或官职,本就不能有自己的扈从。”
说着,克兰西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若不是我已经学会六项战技,恐怕那些贵族会嘲笑我的勇气。”
听到这里,特里奇似乎长出口气。
身体向后靠了靠,嘴角扬起笑容,然后他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不过呢,我会在你成人礼后正式宣布你的继承人身份,并授予你你勋爵头衔,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携带扈从了。
“庆祝这个消息吧,克兰西!”
母亲米兰达稍微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向儿子祝贺:“恭喜你,克兰西!你在十五岁就拥有了爵位!”
艾莉倒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学着样子向哥哥祝贺。
只有克兰西,他维持着刚刚挑眉的表情,呆瞪着双眼,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动着,似乎拿不准该露出什么表情。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成人礼是在十五岁没错,但继承人的宣布可是在二十岁之后!父亲现在就要宣布是为了什么?
这么早就宣布自己的继承者身份,只有一种可能:为了让不满二十岁的自己可以随时顺利继承家族。
莫非有人要谋害父亲?难道说那些敌对贵族已经要动手了吗?
在这个世界的十五年间,克兰西已经听了太多大家族一夜之间没落的故事,而爷爷遇刺的事情就在不久前。
敌人会派人刺杀父亲母亲吗?会绑架妹妹吗?
我……我好像在半小时前才对自己再次起誓,要保护好珍视的东西,那现在?
我应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做?我又能做些什么?
各种各样的想法挤满克兰西的脑袋,紧张感让他听不清家人说了什么,只听见阵阵耳鸣和如战鼓般的心跳声。
“……哥哥,哥哥!”艾莉连喊带晃让克兰西清醒过来,“哥哥,你的脸色很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克兰西连忙扯动脸上的肌肉,让缺乏血色的脸露出几分笑意,“我只是太激动了,实在没想到我会有如此荣耀……”
机械般吃完晚餐,克兰西依旧两眼发直,呆坐在座位上。
特里奇朝米兰达点点头,她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女儿离开了房间,餐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别担心,克兰西,”特里奇先开了口,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是去王都处理议会的事情,不能总让你的爷爷替我履行责任啊。
“王都有不少我的熟人,相信他们会经常照顾我吧!
“不过,这样你就不用去别人家里当侍从了,你母亲舍不得你。”
那就是人质啊,父亲……克兰西眼睛有些酸涩。
克兰西实在没想到,家族和敌对贵族之间的斗争竟已到了这番地步!
唉,如果连父亲都没什么对策,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努力平稳着语气,想要平静地说些足够理性的话,但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还是哽咽了:
“对不起,父亲。”
“说什么呢,”特里奇拿着酒壶站起身子,然后坐得离儿子更近一点,为两人的酒杯分别倒满了酒,“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孩子,只管把事情交给大人就好。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享受自己的成人礼。”
克兰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仰头望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沉默地离开房间。
餐厅里只剩下特里奇一个人静静地喝酒。
回到屋中的克兰西坐在床沿,将头埋进双手,他打心眼里感到无力感: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他都从未面对过这种危机!
原来,自己那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如此脆弱……
但克兰西猛地抬起了头,甩飞几滴眼泪。
“我仍然有能做好的事,也是必须做好的事。
“要让父亲的计划成功!”
他红着眼,坚定地说着,然后拔出一把侧剑,在房间里迈起了奇特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