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之舞
应该怎么办?眼前景物变慢,克兰西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杀了她,也不能伤到她——从各种听闻来看,马尔姆家是潜在的敌人之一,且不论我在宴会上当众杀死一位女士,单就影响上而言,这是极危险的。
倒不如说,只要她还站在宴会大厅之上,就算她想要自残我也应该阻止她。
剑尖距离脖子只有两厘米左右了!
防御的战技挡下来如何?我所掌握的那项防御战技,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挡下这个力道。
但是,如果我展示了远远超出这位女士的实力,那样会显得她十分无力可怜,届时贵族们会指责我没有风度。
那时,马尔姆伯爵会怎样呢?虽然是次女,多少也会不悦吧?
而且这也将成为对方发起刁难的一个理由——社交是贵族的战场,他们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不行,至少明面上不能那么做。
剑尖与脖子的距离,仅剩一厘米多一点。
这时,克兰西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宾客们。
等等,我并非在进行决斗啊!这是我的生日宴会,这是我要表演的剑舞,那这位女士不正是绝佳的舞伴吗?
心中如此想着,克兰西发动了战技「滑行」。
一瞬间,力量覆盖了克兰西的脚底,就像是一层气垫。
向右转身,右腿后摆,克兰西在地板上的动作就像是冰上芭蕾,轻松地闪过攻击,顺势将剑拔了出,用剑格卡住少女的剑格与剑刃,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把剑夺走。
而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就像是一起举剑向前一样——漂亮的舞蹈起手动作。
克兰西与少女挨得很近——他不能让宾客们看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决不能让他们认为有一场战斗正在打响。
但少女并不领情,她想要凭蛮力摆脱克兰西的控制,急切地想要夺回自己的剑,但只是在白费力气。
“想杀我吗?”克兰西在少女的耳旁小声说道,“起舞吧,莉迪亚!在这剑舞当中,你总能找到一两次机会。”
闻言,莉迪亚停止了无畏的反抗,轻轻点了点头。二人分开、行礼,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各摆架势,但克兰西的架势却更像是舞蹈——这便是塔提安索瑞剑舞的起手式。
塔提安索瑞剑舞,斯塔森家最传统的仪式,结合剑技与舞蹈,优雅却足够致命。
它是起源于战场上战士的消遣活动,也是向主君彰显武艺的宣誓,更是代代斯塔森与爱人的定情之舞。
克兰西不止一次听过,自己的祖父是如何对一位女冒险者一见钟情,两个人在酒会上不由自主地完成了剑舞;也不止一次听过曾经是学者的母亲如何练习剑舞,以便能和自己爱的人完成这个仪式。
矜持、有节、致命,说塔提安索瑞剑舞等同于斯塔森的精神与传统也不为过。
但莉迪亚此前从未见过任何一位斯塔森,自然也无缘见识这剑舞。她只当是对方的流派奇特,略一观察,便开始了进攻。
自认为力量比不过对方,莉迪亚想要用速度取胜——「加速」是她会使用的唯一一项战技。
配合战技,前踏、突刺,但这次的速度远超之前!
可就在下一秒,莉迪亚发现自己的胳膊保持在半伸直的状态,完全无法移动,而手中的剑无法再向前哪怕一毫米。
视力与大脑远比身体的反应要慢,莉迪亚这时才发现,剑格与剑身的连接处正被一把剑的剑尖抵着,两把剑的中轴分毫不差地重合。
对方力道之精准,甚至不让两把剑来得及偏移或颤抖!
但没等莉迪亚过多惊讶,她就感觉到剑上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力量,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带着旋转了一周。
而在即将因为失去平衡而跌倒的瞬间,剑上再次传来力道,让自己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将身形稳住。
再次看向前方,莉迪亚发现克兰西的动作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从容。
想让我顺着你完成剑舞?怎么可能!
莉迪亚气极而笑,露出了好战的表情,正打算再次发起进攻。
但在她面前的,似乎不再是刚刚那位礼貌绅士的少年,他的眼神与气势,就像是暴虐的凶兽。
接着,她看到了闪光,接连不断的闪光——克兰西的剑反射了舞厅顶的灯光,而连续的挥剑几乎要将这零星光芒连成一片光幕!
那光幕飞快地接近自己,莉迪亚连呼吸的勇气都快要失去。
她自认自己躲不开那高速剑技,于是她不抱希望地拼命举剑格挡,祈求自己能少受一点伤。
剑刃相撞,发出连续的清脆声音。
很快,莉迪亚发现自己每次格挡都能确确实实地挡下攻击。
明明速度比我快那么多,为什么我可以挡下来?战技的效果已经过了啊!
直到莉迪亚在数次格挡后,发现了秘密:对方根本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在看清自己的招式后直接砍向自己的剑。
甚至,对方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因为剑的力道而脱手,甚至多次挥空,只在自己自己“格挡”时出招。
而这一切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场精彩的钢剑碰撞的演武。
这算什么!莉迪亚气得头疼,又不敢停下格挡——她担心自己停下那一瞬间对方会真的砍上来。
终于,攻势停止了。
莉迪亚打算重振架势,好应付接下来的攻击。但对方并没有再次挥剑,只是踏步向前,猛地逼近身自己。
他要做什么?他的每一步都符合剑技,他的每一次移动自己都能感受到敌意!
只能躲避,莉迪亚本能地想道。
但躲避过后,什么都没又发生,对方只是就这那个步伐,用剑在空中画着线条。
接着,对方又有了动作——扭腰转身,是要借力挥剑吗?莉迪亚连忙侧向走了一步,举剑准备格挡。
那把长长的剑确实挥了过来,但剑与剑的碰撞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克兰西的剑并非砍上去,而是靠上去,然后用力推。
为了不让手中的剑因为对方的力道而脱手,莉迪亚马上与对方转着圈周旋。
但很快,莉迪亚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刚刚因为躲避而大幅偏离大厅中央,但这几圈竟让自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
后退、侧移、前进、转身,每一次移动都是在对方的设计下,这让莉迪亚感到自己就像是个被人操控的人偶!
该怎么办?在众多贵族的注视下如此不堪,莉迪亚着急得有点想哭。
借着剑舞的名义,寻找机会杀了斯塔森家的长子,如果无法击杀,只要能让对方受伤就可以;而这剑舞是斯塔森的传统,死在自己的传统之下,没有人会说些什么,只会认为输的人不够强大。
这是本来的计划,是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松?我没能完成父亲的任务,他又会如何责骂我?
我……我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父亲为什么非要我去做!
脑子里充满各种各样想法的莉迪亚几乎无法思考,她美丽的面庞露出了难色,她冷峻的眼眸有些发红。
她无奈的躲闪在旁人看来却是优雅的舞步;她苦恼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是起舞时的专注。
就在她为这一切无可奈何的时候,剑上的力量让她再次向后退了两步。只不过,这一次身体在退后两步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这让莉迪亚稍稍缓过了神来。
她看见克兰西右腿后撤,执剑行礼,似乎还是开始时的少年模样;
她听见周围宾客纷纷鼓掌,赞声起伏,似乎刚刚真的只是一场表演。
结束了吗?莉迪亚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不到莉迪亚小姐对我斯塔森的传统如此热情,竟能陪同在下一起完成,实在感谢。
“您若还有兴趣,我想不管几次,我都乐意奉陪。”
克兰西的话语带着些许威胁与嘲弄,却在外人看来礼貌合适。而莉迪亚也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庄重优雅地回道:
“塔提安索瑞剑舞果然与众不同,既然您提出邀请,那我一定会寻找机会,与您再次共舞!”
贵族们听到二人的对话,纷纷发出小小的笑声,然后点头鼓掌——他们当中不少人都误以为这两位年轻人相互欣赏,正打算寻求约会的机会呢!
莉迪亚行了一礼,回到了人群当中。而克兰西再向宾客致意后,也退了下来,将宴会交还给父亲。
“如何,我的朋友们?
“……”
趁着父亲讲话的空档,克兰西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辛苦啦,克兰西!”艾利连忙过来祝贺,“不过,还真有那么一个大美人和你一起共舞啊!”
克兰西呼出口气,笑着对妹妹说:“我一开始还担心两个人一起剑舞,会让我的准备全泡汤呢!能顺利完成可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所以,怎么样,那位美人?”
“多少不太合适,各种意义上来说。”克兰西露出苦笑,“又或者你觉得你哥哥能吸引那样飒爽的美人?
“而且非要选的话,我更希望我的女士不是一位想要把剑抵在我喉咙上的人啊。”
克兰西与妹妹聊着天,想借此平复刚刚的心情。可这时,一个声音插进了兄妹的对话。
“那个……”
循音望去,那人并不陌生。
“莉迪亚·马尔姆小姐,您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