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宴会
莉迪亚面露难色,美丽的眸眨了几下,然后开口说道:
“谢谢。”
克兰西笑了笑,回道:“是为哪一件事呢?”
“多亏你没有让场面一边倒,我才没受父亲的责骂。
“只是……”
“只是你的父亲让你寻机会再下手,对吗?毕竟刚刚的氛围来看,你我再见面是合理的,不是吗?”
没有回答,莉迪亚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但也无需在意,比起那个,我更应该感谢你。”克兰西温和地说道,“多亏你,我的剑舞才能顺利完成。
“我的妹妹艾莉此前可是一直认为我会独舞整晚,为此感到担心呢。”
闻言,艾莉飞快地白了一眼克兰西,又觉得有客人在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行了一礼。
摸摸妹妹的头,克兰西再次说道:“况且,我能在你的剑上感受到骄傲。若非如此,你在第一击就会使用战技,那样的话我是反应不过来的。”
“可我的剑还是会再次指向你,而你还是会这么认为吗?”
“是的,”克兰西坚定地说,“女士,决定你我是否为敌人的不是你的心,而是你我的立场。
“因此,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否认你剑上的骄傲,无论何时我都会如此告诉你:
“您若还有兴趣,那么不管几次,我都乐意奉陪。”
听了克兰西的话,莉迪亚的眼睛眨了几下,她一直皱着眉头的脸露出几分笑意,向克兰西施了一礼,离开了。
“被架子束缚住的蔷薇啊,可别失去你的尖刺。”克兰西望着莉迪亚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嘿嘿,这么舍不得人家呀!”艾莉笑嘻嘻地调侃自己的哥哥,“克兰西,你刚刚还说对人家不感兴趣,结果这会跟人家满嘴好话!”
“我可没有说好话,我这是对她的尊重。”
“嗯嗯,我明白,这就是哥哥原来读的那些诗讲的‘含蓄的爱情’,对吧?”
克兰西无奈耸肩,有些无力反驳,他拍拍妹妹的肩膀,然后说道:“走吧,接下来你也需要露个面。”
……
“……幸好它碰到了树枝,否则它可真是‘于阴凉下作战,并将敌人葬在阴凉处’……”
“……您喜欢这款酒真是太好了,有不少菜品很适合搭配这道菜,还请多多尝试……”
“……是的,我师承罗因卡斯流,我的老师年轻时曾跟‘魔剑士’亚伯特学习过短暂的时间……”
“……”
与刚刚不同,此时的克兰西脸上带着几分少年应有的羞涩,但又不缺乏自信与从容,手中拿着银质座与茎的水晶杯,礼貌地和宾客们交谈。
虽然对于剑术有几分自信,但自己实在不认为自己在交际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事先判断问题、事先准备答案,然后以此为基础应对宴会,这就是克兰西的手段。
但是,有些事情确实是无法预测的。
“克拉伦斯少爷,您对未来有什么想法?”一位贵族小姐如此问道。
若是平时,哪怕是克兰西也会觉得这个问题颇有暧昧嫌疑,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却只有: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她的家族在试探什么吗?是威胁还是示好?
不得不小心,在这种场合的任何言语都将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传播,任何行为都有其特有的含义,实在大意不得。
“我的心是自由驰骋的战士之心,但若一日责任在肩,我也必将竭尽全力。”
虽有拾人牙慧之嫌,但这是克兰西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回答——既表达了自己对于权力并不渴望,又不失身为继承者的责任感。
那位贵族小姐脸上似乎浮现几分钦佩之情,周围的贵族也纷纷点头、发出赞赏之音,反而衬得克兰西的表情太过平淡:
举杯、点头、致意,浅浅尝了尝杯子里的酒,充满浆果香气的葡萄酒只让他的喉咙凉爽了片刻,而他的嘴角又一次扬到了固定的位置。
转身回到座位上,疲劳感瞬间充满了他的精神:克兰西并不擅长时刻挂着面具。
他虽然理解人格面具利于在集体中生存等理论,但依旧不能接受这种刻意的扮演——精神上的负担稍显沉重了些。
稍稍偏了偏头,克兰西发现妹妹正在女管家的陪同下尽情享受美食,母亲正向几位贵夫人展示自己的首饰,而父亲正与矮人以及都市联邦风格服装的客人相谈甚欢。
他看着客人们用手帕擦了擦什么都没沾上的嘴,仿佛不那么做会弄脏他们的礼服;他看见已经将要事商谈得差不多的贵族们笑着举杯,一心期待稍后的舞会
有那么一瞬间,克兰西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融入这种生活。
“克拉伦斯少爷,您看上去有些累。”一位刚刚谈的还不错的贵族子弟前来搭话。
“啊,”克兰西稍稍回了回神,“我想我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
“您与沙之民的生意可真让人羡慕。”
“怎么,您有兴趣插一手吗?”
“并非如此,硬要说的话,我确实对斯塔森子爵在都市联邦的生意十分好奇。”
“我倒是很在意斯塔森的长子,我似乎能看见他在不远将来的所作所为。”
“……”
待宾客们相互商讨了自己的生意、未来规划之后,在贵族们试探克兰西的口风、观察下一代斯塔森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他们由衷感谢这场宴会的出现。
或者说,如果宴会能给他们一个交际谈判的场合,他们十分希望克拉伦斯的每一天都是成人礼。
他们享受,并熟练于宴会。
相比于艾莉那样的孩子,他们会用更优雅地姿态用餐,用上刀叉而完全不会让手沾上油渍。
当然,也有性子急的人,偶尔下手拿取食物,但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
毕竟,在他们看来,身份高贵的人哪怕是用手,那也绝对是用手完成了足够优雅的动作。
不过若是手上或身上的污渍实在难以清理,想必也不会乐意参加下一个活动:前往城中的广场,与民众一同狂欢。
斯塔森是战士的家族,在斯塔尔尚未成为城市的时候,这里曾是追随过斯塔森家的人的家。
时代变迁,曾经的住民有的搬走,有的在城内有了别的营生,但曾经领主与士兵之间的友谊却被传承下来——喜悦必然共同分享。
虽然其他贵族并不理解与一群穿着并不整洁的人共同庆祝有什么乐趣,但确实清楚在民众面前多多表现对自己的巨大好处。
于是部分贵族坐上马车,与斯塔森的诸位一道去了城里,继续完成他们此行的目的。
显然,对于克兰西这位刚刚十五岁、前世从未经历过这些的人来说,这项活动的意义十分简单——能喘口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但很快,他发现这项活动对他的一些观点产生了影响。
当他跟着父亲登上木质高台的时候,广场上的民众欢呼了三次不止;当他举杯向台下的民众们致意的时候,民众也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当他向曾听命于斯塔森的战士们行礼时,战士们也真诚地回礼。
这一刻,克兰西才切实感受到了斯塔森家的影响力,也明白为何那些敌对家族为何如此执着于对付斯塔森:
决不能让已经让斯塔森再次于军中获得地位。
“如果是这样,不管是利用钢牙猪来袭击,还是逼迫自己的女儿暗杀我就都有理由了。
“对他们而言,我这个拥有六项战技的人最好死掉,最差也要让我因为威胁而老老实实继承家族,不去做多余的事情……
“要是这样的话,我刚刚的表态或许根本不该提想当战士的事……”
如此想着,克兰西镇定地向战士们行礼,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
而在下一秒,他面前的两个人突然拔剑,用一种夸张的速度向他袭来。
好快!克兰西来不及拔剑,甚至来不及发动防御战技——对方已经抢先使用了速度型战技,这速度甚至在「加速」之上!
艰苦的训练让克兰西下意识后撤,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在下一刻,克兰西左边的视野中里只剩下血红的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