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惊官道,刀斩恶徒
官道之上,一匹骏马疾驰如电,奔行三里有余,其势犹如疾风骤雨,未有半分减缓。
转过一道弯,右首岔道处,一辆骡车悠悠而来,车后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汉子。这车马亦踏上官道,朝北而行。
韦小宝所乘之马无人驾驭,受了惊吓,朝着那一车一马狂奔而去,二者间距转瞬拉近。
赶车的车夫惊呼:“惊马!”忙欲将骡车拉向一旁避让。
那骑马汉子身手敏捷,瞬间掉转马头,而韦小宝的坐骑已至近前。汉子伸手,以千钧之力扣住马头。
此马奔行正急,这汉子却臂力非凡,一扣之下,那马戛然而止,鼻中喷出团团白气,再难向前半步。
车中蓦地传来一女子清婉之声询问:“白大哥,究竟发生何事?”
那汉子沉声道:“一匹脱缰烈马,马上竟有一稚童,眼下状况实难预料。”
韦小宝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扭头大声嚷道:“我安然无恙!”抬眼瞧去,只见这汉子面容刚毅俊朗,双目犹如璀璨之星,熠熠生辉。身着一袭青绸长袍,随风而动,帽上所镶之玉,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通身尽显儒雅贵气。直觉眼熟。
韦小宝出身贫寒微末,见此富贵之态,心中不禁微微抵触。暗自腹诽:“这等富贵做派,不知是何路数。”
茅十八骑马匆匆赶来,高呼:“小鬼头,你可安好?”
韦小宝道:“未曾受伤,只是这一遭颇是惊险。”说着,哼哼唧唧爬起身来,却因膝头剧痛,当即跪倒在地。
茅十八纵马靠近,伸手拉住他后领,将他提上马背。
韦小宝经此一番,不敢再提独自骑马之事。
两人共骑,疾行三十余里,骄阳高悬,来到一座小镇。茅十八缓缓下马,又抱韦小宝下马,走进一家饭店歇息。
韦小宝在妓院中用饭,向来坐在厨房门槛,捧着青花大碗,白米饭上皆是嫖客剩菜。虽菜肴繁杂,却从未与人并肩坐在桌前好好用过一餐。此刻见茅十八将他视为同等友人,眼前虽是几碗粗面、一盘炒蛋,心中亦是欢喜非常。
他刚吃半碗面,只听得门外马嘶人嚷,涌进十七八人,观其模样似是官府中人。
韦小宝暗自心惊,低声道:“怕是官兵,恐对你不利。咱们快逃!”
茅十八冷哼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按住刀柄。
却见这群人对他毫不关注,只是催促店小二速速上菜做饭。
小镇小店菜肴有限,仅有酱肉、熏鱼、卤水豆腐干、炒蛋。那群人中为首者吩咐取出自带火腿、风鸡佐餐。
一人说道:“咱们在云南久闻,江南乃繁华之地,穿绫罗,食珍馐,我看这菜肴,未必胜过咱们昆明。”
另一人道:“你老兄在平西王府享福惯了,吃喝自然不同。这并非江南不如云南,要知,世间能与平西王府相比者,寥寥无几。”
众人纷纷附和。
茅十八脸色骤变,暗自思忖:“这批人莫非是吴三桂那大汉奸的部下?”
只听一个焦黄面皮的汉子问道:“黄大人,您此番上京,能否面见皇上?”
一个白白胖胖的人道:“依我这官职,本难见皇上,不过凭着咱们王爷的威名,或许能得陛下召见!朝廷诸位大人,对咱们‘西选’官员向来另眼相待。”
另一人道:“此乃自然,当世除了皇上,就数咱们王爷权势滔天。”
茅十八大声道:“小宝,你可知世间最为不忠不义之人是谁?”
韦小宝说:“我自是知晓,定是那心怀叵测之徒!”
茅十八在桌上重重一拍,说道:“不错!那心怀叵测之徒是谁?”
韦小宝道:“必是那作恶多端之人。”
茅十八道:“我告知于你,此作恶多端之人,乃是个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将我大好河山,拱手送与外敌......”
他言至此处,那十余名官府中人皆怒目而视,有的已满面怒容。
茅十八道:“这大汉奸姓吴,他......”
突然之间,呛啷啷声响,七八人手持兵刃,齐向茅十八攻来。
韦小宝忙往桌底一缩。
只听得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茅十八手挥单刀,已与人战在一处。
韦小宝见他坐在长凳未动,知晓他大腿负伤,行动不便,心中焦急万分。
过了片刻,当的一声,一柄单刀落地,紧接着有人惨呼,摔了出去。
但对方人多势众,韦小宝见桌子四周一条条腿不住移动,这些腿有的着布鞋,有的穿皮靴,自然都是敌人,茅十八穿的却是草鞋。
只听得茅十八边战边骂:“吴三桂是大汉奸,你们这群恶贼,老子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啊哟!”大叫一声,想必是身上又添新伤,跟着只见一人仰天倒下,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韦小宝伸手拾起地上一柄钢刀,对准一只穿布鞋的脚,狠狠一刀朝脚背上砍去,嚓的一声,那人半只脚掌瞬间被斩断。
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向后倒去。
桌子底下光线昏暗,众人又战得混乱不堪,谁也不知那人因何受伤,只当是被茅十八所伤。
韦小宝见此计奏效,提起单刀,又将一人的脚掌斩断。
那人却未摔倒,剧痛之下,大声呼喊:“桌子底......底下......”弯腰查看,却被茅十八一刀背击中后脑,当即昏厥。
就在此时,韦小宝又是一刀斩在一人小腿之上。
那人大叫一声,左手一掀桌子,一张板桌连着碗筷汤面,飞将起来。
那人随即举刀朝韦小宝当头砍去。
茅十八挥刀格挡,韦小宝连忙施展“神行百变”,从人丛中钻出。
那小腿被斩之人怒发冲冠,挺刀追杀过来。
韦小宝大喊:“尔等休要张狂!”又钻入一张桌子底下,那人叫道:“小鬼,你出来!”
韦小宝道:“恶徒,你进来!”
那人怒至极点,左手再次猛力去掀桌子。
陡然间,砰然一声巨响,其胸膛猛中一拳,身子似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原来是坐在桌旁的一人击出了这刚猛一拳。
出拳之人紧接着从桌上筷筒中抓出一把竹筷,一根根急速掷出。
只听得“唉唷”“啊哟”的惨呼之声连绵不绝,围攻茅十八的众人纷纷被竹筷击中,有的眼睛中招,有的脸颊被插,皆是伤在了关键要害之处。
一人高声喊道:“此强盗威猛无比,大伙快走!”说着扶起伤者,夺门而出。
随即听到马蹄阵阵,一行人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韦小宝放声大笑,从椅子底下钻出,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柄沾血的钢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