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宫闱秘史,月夜惊言(一)
蕊初无奈,只得应道:“好!”
侧首向韦小宝瞧去一眼,目中示意他快走,自己决不会供他出来,低声道:“太后寝宫在那边!”缓缓移步。
海老公左手仍扼住她咽喉,与她并肩而行。
韦小宝心中思忖:“小桂子为我所杀,他的眼睛也被我弄瞎,我须速速逃出宫去。可此时宫门已闭,如何逃得出去?”
韦小宝正愁眉不展,忽闻前方房中有女子声音问道:“外边是谁?”
此声阴森,韦小宝一听便知是“皇太后”。
却听海老公道:“奴才海天富,给太后请安。”其声亦阴森,毫无恭敬之意。
只听太后冷哼一声,道:“你要请安,白日不来?半夜三更前来,成何体统?”
海老公道:“奴才有机密要事禀报太后,白日人多嘴杂,恐被他人知晓,不妥。”
只听太后又哼一声,道:“有何机密要事,此刻便说。”
海老公道:“太后身旁,可无他人?奴才要说之事,极为机密。”
太后道:“你要进来查看?你武功高强,我身旁有无他人,难道你听不出?”
海老公道:“奴才不敢进太后屋子,恳请太后移步,奴才有事启奏。”
太后哼道:“你愈发大胆,此刻仗了谁的势?竟敢如此放肆!”
韦小宝听到此处,心中大悦,暗骂:“老贼,你愈发大胆,此刻仗了谁的势?竟敢如此放肆!”
海老公道:“奴才不敢!”
太后再哼一声,道:“你……你早不将我放在眼中,今夜突然前来,不知有何图谋。”
韦小宝更是欢喜。
只听海老公道:“太后既不想知晓那人消息,那便罢了,奴才告退!”
太后问道:“你有何消息?”
海老公道:“五台山上的消息!”
太后道:“五台山?你……你说什么?”语音发颤。
月光下只见海老公伸手一点,蕊初应手而倒。
韦小宝一惊,心下微觉难过,想:“是我害了这小姑娘。”
只听太后又问:“你……你伤了何人?”
海老公道:“是太后身旁一小宫女,奴才未伤她,只点其穴道,以免听闻我等谈话。”
韦小宝宽心:“原来老贼未杀她。”
太后又问:“五台山?你为何提及五台山?”
海老公道:“太后若想知晓详情,还请移驾。三更半夜,奴才不便进太后屋子,在此大声言说,此等机密要事,若被宫女太监听去,非同小可。”
太后犹豫片刻,道:“好!”
只闻开门之声,她轻盈走出。
韦小宝缩于假山之后,心想:“老贼瞧不见我,‘太后’却非瞎子。”不敢探头张望,‘太后’出来时,瞥其身形,不高且略矮胖。他重生后曾见‘太后’两次,皆为坐着。
只听太后道:“你方才说,他在五台山上,可是真的?”
海老公道:“奴才未说何人在五台山上。只说五台山上有一人,太后想必关心。”
太后顿了顿,道:“好,便依你所言。他……他……那人在五台山做甚?在寺中么?”
她本冷静,自闻海老公提及五台山有人,便乱了心神。
海老公道:“那人在五台山清凉寺中。”
太后舒了口气,道:“谢天谢地,我总算……总算知晓他……他的下落……他……他……他……”连说三个“他”字,再也接不上话,声音颤抖不止。
韦小宝暗忖:“好戏。”
只听皇太后喘息急促,良久问道:“他……他……他在清凉寺做甚?”
海老公道:“太后当真欲知?”
皇太后道:“还用多问?我自然想知。”
海老公道:“主子出家为僧了。”
太后“啊”的一声,气息愈发急促,问道:“他……他当真出家?你……你莫骗我?”
海老公道:“奴才不敢欺骗太后。”
太后“哼”了一声,道:“他如此绝情,一心只念那……那女子,将国家社稷、祖宗基业……皆抛诸脑后,我们母子,他……他更是毫不挂念。”
海老公冷冷道:“主子已然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万里江山,儿女情长,主子皆视为浮云,不再牵挂。”
太后怒曰:“他为何早不出家,迟不出家,偏等那……那女子死后,方才出家?国家朝廷,祖宗妻儿,在他心中,竟都不及那女子,这才决然离去。哼,他既已走,何必遣你来告知于我?”
她越说越怒,声音渐高渐厉。
此二人所言之人与事,极为重大。韦小宝即使知晓,此刻再听,也心下惊惧。
海老公道:“主子再三叮嘱,此事万不可泄露,更不可让太后与皇上知晓。主子道:皇上登基,天下太平,四海无事,他方可安心。”
太后厉声道:“那你为何又与我说?我本不想知,不愿知。他心中唯有那女子,儿子登基与否,天下太平与否,他岂会在意?”
海老公道:“主子既已出家,奴才本应在清凉寺出家,侍奉主子。然主子吩咐,尚有一事放心不下,令奴才回京探查。”
太后道:“何事?”
海老公道:“主子说,董鄂妃虽……”
太后怒喝:“在我面前,不许提此女之名!”
海老公道:“是,太后不许提,奴才便不提。”
太后道:“他说那女子如何?”
海老公道:“奴才不知太后所指何人。主子从未提及此名。”
太后怒曰:“他自然不提,在他心中,那是‘端敬皇后’。此女死后,他……他追封其为皇后,那帮谄媚奴才恭上谥法,叫什么‘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皇后,这称号中无‘天圣’二字,他竟大发雷霆。更有胡光龙、王熙这两个奴才学士,编纂那《端敬后语录》,妄图颁行天下,简直荒谬绝伦!”
海老公神色恭谦,缓缓道:“太后所言甚是,董鄂妃仙逝后,奴才本就该尊称其为‘端敬皇后’。这《端敬后语录》,奴才身边倒是常备一册,太后可要过目?”
太后怒目圆睁,喝道:“你……你……你……”
她疾步上前,气息急促,忽地似有所悟,冷笑一声,道:“想当年,天下趋炎附势之徒,皆诵读《端敬后语录》,将胡、王两个奴才的妄言,视作金科玉律,甚至比《论语》《孟子》更为尊崇。
可现今呢?除了你身边这一册,你主子身边或许尚存几册,别处又哪里还能见到这荒诞的‘语录’?”
海老公不卑不亢,应道:“太后密旨禁毁《端敬后语录》,谁敢忤逆收藏?
至于主子身边,即便没有,但端敬皇后昔日所言,他铭记于心,胜过身边藏一册‘语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