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步步逼近的几个女人,上午发生的不愉快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蓝雪的眸色倏地暗淡下来,但几乎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她刚要站起来,玄箫的一只手却在桌子下面拉住了他。
她脸上一愣,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饶有兴致地小口浅酌起来。
自从轩辕帝打败炎帝一统天下的那一天起,凤族便一直追随左右,因其忠心耿耿,族人又形象美好,性格谦和温顺,因此近千年来两族一直保持着友好通婚,轩辕氏一族的许多外戚皆来自凤族,之前轩辕帝还曾有意将刚刚成年的凤族长公主嫁与玄箫为妻,只不过惭愧的是,他虽然贵为天帝,却做不得自己这个儿子的主。
如果没有蓝雪的横空出世,也许凤族还是有很大可能攀上这根高枝的,可是现在……
“对……不起!”
近千年的顺风顺水,造就了四位凤族公主的心高气傲,但她们在天上待的时间太久了,也太封闭了,或者说她们还是太不了解这位天界大殿下了。
虽然内心感到十外屈辱,但理智告诉她们,必须低头。
蓝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冲她低头弯腰的女人,就在不久前,她们高高在上的用极其刻薄不堪的语言羞辱了她。
玄箫依然在小口地饮着酒,眼睛就落在自己手里精致的酒杯上,对身边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她沉默了片刻,发现自己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再加上席间各色各样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这里,因此略作沉吟站起身来,一边伸手作势将她们扶起,一边冲着她们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轻声回道:“都是误会。”
蓝雪的声音温婉动听,虽然不大,但因为四周过于安静,所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凤族的四位公主灰头土脸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心里不禁又急又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时席间窃窃私语四起: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凤族的四位公主要道歉?”
“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误会。”
“你们发现没,大殿下带回来的这位……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很……”
“很心安,很舒服,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大殿下会动心了,听说她已经怀了大殿下的骨肉了。”
“但……好像陛下目前还没有同意这门亲事吧。”
“诶,你们说陛下和大殿下……会不会因此反目?”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哎呀,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
那些窃窃私语又无一遗漏地一一传回蓝雪的耳朵,玄箫侧过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手上的力度不禁又加了几分,蓝雪回过神来,转头冲着他莞尔一笑。
她的笑容分明是在告诉他:我没事。
玄箫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情属实有点复杂,他不会因为蓝雪和父亲反目,也知道父亲一直不松口并不是不满意她,事情的关键其实在他自己身上。轩辕帝虽然一直对他疼爱有加且寄予厚望,但自己的性格又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发现他始终无法完全掌控他。
其实轩辕帝无非就是想要借这个机会让儿子服个软,但他一直避而不见,反而把玄箫心里的逆反激发了出来。
他不想蓝雪受委屈,但也不想她因为自己心里有所负担。
认识他以后,她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天帝、天后驾到!”
就在玄箫胡思乱想之际,席间的音乐戛然停止,有人高声喊道。
众仙慌忙从座位上恭恭敬敬地站起来,雍容华贵的天帝天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落了座,天帝随即做了个手势,众仙这才坐回到了座位,但脸上均是一片哗然。
荷花节原本就是给天上的各路闲散神仙休闲小聚用的,并不算什么隆重的节日,所以历年天帝天后都是不参加的,即使来也是走个过场,待不了多久就走,但今天这两位大驾光临,屁股居然做得十分实,根本看不出有要走的迹象,难不成……是和玄箫大殿下带来的那位姑娘有关?
天后出身西陵族,一如既往的大家风范,落座后就面色和蔼地冲着蓝雪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天帝虽然脸上看起来仍然十分严肃,眼神却数次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他们。
至此,在场的众仙人终于是看明白了,轩辕帝这一趟根本就是为了大殿下玄箫的婚事而来。
他们猜测的没错,父子毕竟是父子,再赌气也都会有个限度。
玄箫沉吟了片刻,这段时间被激发出来的怨气慢慢在胸中消散,他知道父亲在等一个台阶,而这个台阶只能由他这个儿子来给,当下刚要站起来,却听到人群中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妖风大作,众仙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冲向了玄箫。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玄箫来不及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蓝雪,身体然后向着反方向退去,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快了。
刹那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很多,他想不到谁会有这个能力能轻松混进天宫,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对他发起袭击,最恨他的人莫过于蚩尤,但庐山一战后他便当了缩头乌龟彻底躲了起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傻到来这里自投罗网。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此人身手不凡,甚至远在他之上,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在一念之间,他索性闭上眼睛,任命般的放弃了抵抗。
说时迟那时快,在一片惊呼声中,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飞扑到了他的身前,他心里一惊,快速地张开双臂搂住了她,然后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将后背暴露给了对方。
“玄箫!!!”
只听得从蓝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直叫得在场众仙人不由得肝胆俱裂,浑身一颤。
玄箫不顾蓝雪的挣扎,死死地将她护在自己胸前,等待着后背致命的一击,但是那股迫人的力道却突然间神奇地消失不见,他等待了片刻,慢慢地转过身去。
一个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黑衣老者笑意盈盈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玄箫微微一愣,随即冲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