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药还是灵啊。
克自己一个人躺在篝火旁胡思乱想着,中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不用倚靠着木头棍支撑,自由的行走了。这短短的小半天他对术士更是倾佩无比:无论走到哪,术士都能找到一大堆可以用来吃喝的东西,晚上还用不知道哪来的树叶做了一个软乎乎的‘床’,这个‘床’比自己家的那个都舒服。明明周围都烧光了,他哪里弄来的呢。这个问题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待太长时间,篝火和软床所带来的舒适感和食物带来的饱腹感携着困意占据了他的脑海,就连术士跑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也被挤走了。
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家了。克迷迷糊糊的想着。
清晨,术士踹了踹了赖床的克:“起来了,别睡了。”声音被口罩改成了类似石头摩擦的响声,里面似乎透着丝丝疲惫。
克没听出来,吓的一打滚,滚到了早就已经成灰了的篝火上,弄得一脸灰。
“啧,你这小屁孩。回来伤口就感染了。”说着术士用手把克拽了出来。
“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吓了我一跳!”克拍着身上的灰问道。
“老子嘴上带的这个是变音的面具,当然想变成什么声音就变成什么声音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这种人被称之为炼金术士吗?”炼金术士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继续说:“士这个字是对我们的尊称,这在哪本古籍里有提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特别聪明学富五车的人就被人称之为士大夫或者士子,这就跟出去保家卫国的那些人被人称为士兵一样,是士子的兵。大家因为尊敬我的学问和知识尊称我为士。而术这个字则是表现我们这种人的深不可测。这个深不可测就在于我们的平时的各种伪装上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我会是什么声音什么体态什么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上一秒我可能还是个瘦子,下一秒我可能就变成了一个大胖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认真的看着术士:“好像还真是!你好像比昨天胖了不少!”
术士的笑声戛然而止,低着头,加快了走路速度。
克也甩开腿跟了上去,欢快的笑了起来。两人就在这堆烧焦的树林里互相追逐了起来。
一通嬉戏打闹之后,克突然停了下来。他兴奋的指着前面的冲着术士喊到:“看那啊!是火炊的烟,我爸妈他们正做饭啦!你动作快点要不赶不上吃热乎的了!”说完克头也不会的拼命奔跑了起来。他想他妈了,想他妈烙的大饼,热乎乎的,来一张配着他爸酱的兽肉:老爸应该会给自己吃吧,毕竟自己可是拼死拼活的把傻弟弟给救出来了。对!弟弟都被自己救出来了,这足够自己和村里其他人吹上好久好久的了,怎么一人独闯深林,怎么和一群职业猎人鏖战两只巨兽,怎么千辛万苦救出弟弟,然后弟弟又被大人物看上带走享福去了.....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马上就能回去了,马上就能吃上热乎饭了,马上就能揪老爸的胡子了,马上........
然而在克冲出焦黑一片的森林之后映入眼帘的仍是一片焦黑的土地,不同的是这片土地上充斥着已经倒塌了却仍在燃烧的房屋和一片漆黑的碎石墙。克静待了,整个人跌了出去,好在术士也堪堪赶到,一把拉住了克。
克反手挣开了术士,疯了一样的跑进了残存的村子,直勾勾的冲向自己的家。尽管它现在的样子已经称不上是个家,但是克不管不顾的跑了进去,喊着自己的父母,用力的挖着那堆废墟。术士不知都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克的身后,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愤怒的拆下了手臂的木板,并用它开始往外刨倒下来的墙土,终于克挖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他想到了什么,欣喜的扳开压在上面的土块,同时不停的喊着“父亲”,果不其然,这块硬物是一个一看就非常坚实的后背,克更加卖力的挖了起来,此时的他嗓子再次哑了,他咧着嘴使劲的从旁边向下挖去: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父亲应该是在最后关头全身肌肉硬化保护住了妈妈!幸运的话两人都应该还活着,术士医术这么高明救活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克使劲的推开了父亲如岩石般的身体,却发现他的母亲已经面目全非了,他转头看向父亲,在外面的衣服的遮挡下是已经融化了的皮肤。
克猜的没错,他的父亲的确用身体挡开了塌陷的房屋等一系列掉落物,保护住了他的妈妈。但是即便有其母亲的能力,夯实的土层和外部高温并没有让两人幸存下来。
炼金术士此时也好像想好了些什么,经过了克并用手拍了拍他,然后抱起克的父亲的躯体,回头看着克说到:“走吧,总不能让你爸爸妈妈一直在这里呆着吧,来,咱给他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去。”克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妈妈的尸体,又蜷起了身子坐在地上。炼金术士没说话,抱着克父亲的尸体走了出去留下了克自己。
黄昏,一大一小一对身影孤零零的沿着河边前行。
两人都不曾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着。
术士这个时候还是在不知道想什么,他偏着头看着小河,河面粼粼的波光就好像他的思绪一样,起起伏伏。
“你知道植物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活物吗?”术士烤着刚抓上来的鱼问克。
克不说话也不抬头,双手抱膝蜷缩在一棵树下。
“因为它们最能活啊,尽管它们长的慢,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他们活下去,哪怕是飓风是雷暴甚至是火灾,它们也能从中幸免,继续活下去。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在一片枯林中找到可用的木材和食物的吗?我告诉你:是根!哪怕那片林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那些树木仍旧会有几颗深深扎入泥土的根还活着,然后这些根就会汲取着死去的树木里的灰的营养,让自己身上的这颗树再活过来。”说着术士把手中的烤好的鱼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过头去,找了棵树,继续睡觉了。
克慢慢抬起头来,通红的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的事物。过了好一会,他轻轻的拿起那条鱼,狠狠的咬了下去,鲜嫩的鱼肉和焦糊的鱼片在火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克拿着鱼看着篝火,眼里的火苗也随着风跳动了起来,他把剩下的鱼肉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看着篝火,擦干了泪,静静的等待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