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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云然,鵟狮的怒吼(下)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8588 2024-11-11 14:20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早晨。三位饮血者身上的肉花颜色开始变浅,并伴随着呕吐和腹泻。呕吐和排泄出的是同一种东西——一种漆黑粘稠,带有浓烈甜味的液体。看上去并不像血。

  接下来的变化快得惊人,仅仅过了两天肉花就消退了大半,连错位的五官都在慢慢复位。飞扈子和其他两人不再犹疑,也迫不及待地喝下了竺方远端给他们的蓝血。

  鵟狮血真是神药?佛羽在惊喜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同样是鵟狮血,为什么到了自己体内就成了吞噬心性的怪物?

  在接受智灵改造时,他全程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并不知道智灵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决定问一问多捷真者,于是就避开众人,驱动“狮想“。

  多捷真者的态度让佛羽十分震惊!

  它没有了从前的和蔼,愤怒地指责了佛羽用血救人的行为。佛羽被告知自己体内的鵟狮血是和智灵特有的“灵质”一同利用复杂的术法直接注入他的血脉中的,在鵟狮血还没有完全替代他自身的原血之前,“灵质”就先一步改造了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已经拥有了智灵的一些特性,所以才能承受和控制鵟狮血。

  飞扈子等人以口服的方式将鵟狮血摄入体内,虽然能利用它的嗜血特性来治愈脏血病,但它会给服用者带来不可预估的伤害。他们极有可能出现“兽变”,而体内又缺少“智灵灵质”,“兽变”将是不可控制的,且来得更快,几乎随时都会发生。一旦出现“兽变”,再无恢复的可能,至于他们会变成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但不管是什么,对于人类来说都将是极其可怕的。

  多捷真者警告道:“一头不受‘灵质’约束的鵟狮即便是智灵也不能轻易将其制服,人类对它们毫无办法。你救的那几个人必须立刻杀掉。”

  佛羽问:“既然我体内也有‘灵质’存在,是否可以驾驭和使用它?如果可以,或许这回能救活千万条生命。”

  真者立刻否认道:“不行!它只是用来控制你体内的鵟狮血,对你来说它并不存在。”

  “可以把它理解为你们在我体内安置的一道闸门,钥匙掌握在你们手里,对吗?是否它也能控制我?”

  多捷真者再次严厉起来,“你不应该这样想,对你的改造全都是在你本人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我们不会也没能力强迫一个不愿合作的凡人,更不想控制你!”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谎言!佛羽熄闭“狮想”之后悲哀地想,连鵟狮的一块骨头都能让他在远隔千里的情况下取走任何一位明者的性命,既然智灵的“灵质”可以降伏鵟狮,控制一个凡人又有何难?他十分害怕这样的念头出现,因为他害怕它动摇自己的信念!智灵近乎于神,不至于用撒谎这种拙劣的手段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也只有软弱如凡人者才需要智谋阴谋这样的建立在表里不一基础之上的所谓智慧。

  他努力说服自己相信智灵对自己的改造和控制都是必要的,就像他对其他明者的控制一样。毕竟自己是人类,是世界上唯一一种拥有七情六欲的生灵,因此缺点也是最多的,否则也不需要他付出巨大的牺牲去拯救他们了。

  可是要杀掉自己刚刚救活的人!这如何能做到?况且他和竺方远都没有这个能力!一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成为佛羽这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件事感到力不从心!

  飞扈子六人恢复得很快。在血色完全正常之后,仅用了三天就恢复了本来模样,不但肉花全部消失,连一星半点癍痕都没有残留。惹得竺方远两眼发红,激动得热泪盈眶,趴在地上求佛羽也把他身上的癍痕祛除。

  佛羽只好撒谎说药只对患病者有用,对健康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他的注意力都在飞扈子们身上,担心这六个侥幸逃生者会不会立刻“兽变”。自己因为有“灵质”的保护,这一天拖了十年才到来,那么他们呢?也许只要十个月?十天?或许更短……

  飞扈子刚一恢复模样便迫不及待请求佛羽赶紧到疫病区救人,说里面有不计其数的患病者和更多的健康人。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一个自我封禁的市镇,就在病源地保象土司道治下。镇民封闭城门,加固城墙,拒绝任何外人进入,也不放一个人出来,如此竟然收到神奇的效果,成功抵挡住了脏血病的围攻。

  佛羽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可到了心里就变成了多捷真者的警告!他不知道鵟狮是什么样子,但光凭它的骨头和血液的力量也知道一定是凶猛可怕的!眼前有六个潜在的鵟狮,还请求他去制造更多的潜在者。他恍惚觉得它们是在招呼自己的同类。

  十年来,自己费尽心力,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消除迷方的恐怖力量对锦绣世界的威胁,可现在它们竟然通过自己的仁慈之心和血管就轻易地完成了对锦绣的渗透。

  “我要你们陪我再到疫病区去走一遭,有这个胆量吗?”佛羽终于决定听从真者的警告,在六人“兽变”之前杀死他们,这事得交给庄易清和崇节侍卫来做。

  六人纷纷跪地施以大礼,飞扈子道:“我们的命都是先生给的,自然任凭先生调遣,万死不辞。”

  他们先一起返回高圩乡城。飞扈子等六人的康复让军营里的三二百将士震惊不已,全都向佛羽跪拜,高呼医神在世。

  飞扈子把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副典军使,就带着饮过鵟狮血的五人和佛羽的队伍一道上路东行。

  越往东走,战争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路边的累累白骨很快就和树木荒草一样平常无奇了。能够遇到的活物只有飞禽和走兽,成群结队的狗、乌云一样的乌鸦和猪嘴鸟,全都往白骨堆上围,见到活人便兴奋地狂吠鸣叫,它们似乎连刀都不怕了。

  到达蒲固道平度乡时开始有焚烧麦田和村落的情况出现。当视野之内再也看不见青黄时,那景象让人难以忍受,满目的焦黑接天连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烧成了灰烟!

  这全都是凡人最让人深恶痛绝的自私本性造下的孽!自己得不到的最好也别留给他人!谁能相信这话竟然是一句谚语,并且被奉为处世箴言。

  出蒲固、入汉丘,一直进入保象道境内佛羽依旧没能下定决心让庄易清动手。多日来他发现飞扈子六人毫无异常,甚至连体炽现象都没有出现。孟夏五月,他们个个袒胸赤膊,他自己却要裹着厚厚的冬衣御寒。他借号脉为由,触碰飞扈子,他的体温无异于常人。

  飞扈子猛得抽回胳膊,瞠目结舌道:“先生的手指怎么跟烧过的铁杵一样烫人!?”

  佛羽猝不及防,只好胡言乱语,“这是一种罕见的病,叫……炽血病,所以我才能抵抗住脏血病。”

  飞扈子惊道:“莫非我们喝下的是先生的血……它就和您的手指一样烫人……还有,您身上似乎也有那种香味!”

  看来谎言最终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佛羽只得点头承认,“没错,是我的血……”同时心中也起了杀心。不能再拖下去了,庄易清与二十名侍卫必须即刻原路返回,再往前就是疫病严重的保象城了,自己可没有那么多血救所有人的命。他开始后悔,真不该救飞扈子等人!

  飞扈子热泪盈眶地跪在地上,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成句了,“先生……您是我的……用血给人以生命的只有父母……”

  父母二字犹如闪电劈中佛羽的心……杀心立刻就没有了踪迹。他感到一阵眩晕,无疑人人都有父母,但他自己的父母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大人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说的摩吉镇还有多远?”

  飞扈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回道:“我记得前面应该是营房村,往东北三四十里有条小晴河,过了河就到了。”

  佛羽道:“那就劳烦大人带路,我们得抓紧时间。”

  “先生以后就叫我飞候子吧,我那些弟兄给起的。”飞扈子笑道,“在您面前我可当不起大人的称呼。”

  佛羽也跟着笑了,什么也没说。飞扈子脸上的笑让他十分难过。那是一种亲近的表示,他无法接受,似乎又满怀渴望。

  飞扈子喊道:“皮龙,收拾一下,我们上路,这天看着像要下雨,但愿摩吉人这回能让我们进门!”

  赶到小晴河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找不到。黑暗里有风声和湍急的流水声,但它们的美妙却被阵阵腐臭破坏,风里有,水里也有,水里比风里的更加浓重。最糟糕的是原先这里的一座双孔石拱桥不知被什么人拆毁了。

  飞扈子派一个叫迟游的士兵和皮龙分别去上下游寻找河桥,两个多时辰后皮龙空手而归,声称群鸦渡的桥也被毁了,连桥墩都没剩下。

  又一个时辰后,迟游还没回来,飞扈子就开始坐不住了。“一定是遇到流匪了!”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些人出不去,就在封禁区里到处游逛,四处杀人放火,绝望已经把他们逼成了野兽。”

  佛羽忙道:“你快多带几个人去把他找回来。”

  飞扈子道:“千万不能,最好我们也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南边真有流匪就麻烦了,他们人数众多且油盐不进,简直是野兽化的人,见人就杀。”

  佛羽接受了建议,当晚他们是在一条干涸的港道里淋着倾盆大雨度过的。众人把所有能避雨的东西都给了他,即便如此还是被浇了个透。寒冷让他惊惧不安,下一刻自己就会“兽变”的担忧在思绪中挥之不去。鵟狮血在体内躁动不安,能感觉到它们总企图把沸腾往心脏和脑中蔓延。于是他便有意识地做着抵抗,努力压制情绪泛起的波澜。他试着用回忆对抗担忧,可回忆十分有限,并且无不跟语石和明派有关。唯一称得上温馨的应该是逗留群星谷的那段日子,还记得有一对年轻的姊妹总缠着自己问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她们之间已经亲密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虽然两人都加入明派,但他一直怀疑她们目的不纯。

  不久前,他曾感知到两次“魂力”启动情况,两次均用于隐身,且全都发生在楚亚境内。隐身属于防御术,加上身体孱弱的缘故,他一直没有为查明此事而轻易动用“狮想”,他还是愿意相信明者们的操守的。眼下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毫无缘由地认为那两次“魂力”的启动就是这对姊妹所为。他很想知道这两个姑娘的情况,可还是不敢冒险在这个时候启动“狮想”搜寻她们。每启动一次“狮想”就如同患过一场大病,也会导致下一次的效能减退。更何况他现在正在压制已经开始狂躁起来的鵟狮血!这是件十分吃力的事。

  佛羽只好随意回忆和她们在群星谷碎雪镇相处的时光、谈过的话,把这当成一种任务来做,尽量做到一字不落。

  他竟然成功地熬过了这个雨夜。

  大雨在拂晓时分被东方的太阳光逼停。东方的天边,密云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露出湛蓝的天色,像天空上的一条蓝盈盈的河水。

  太阳刚露出半张脸,就迫不及待地把万道金光从云缝中射下来,天地间的昏暗被射得千疮百孔,很快就落荒而逃了。

  他们置身的港道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溪流。

  经过一夜的雨淋水泡之后,飞扈子五人全部发起了高烧,其他人却没事。

  佛羽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于是杀心再起。他忖思良久,终于想出了用鸩杀的法子。因为他实在做不到与飞扈子等人猝然反目。

  车上有的是药,其中也不缺火蝉壳和紫铃兰这些含有毒性的药材,只要找几种出来简单搭配一下就是夺人性命的毒方。

  最终,佛羽选择了火蝉壳、宝珠茄和刺芹。这三种药全都有绝佳的化血阵痛效力,是给早期脏血病人减缓痛苦和止血用的,且十分常见,可放在一起却是一剂绝妙的慢性毒药,饮下的人会在十二至二十四个时辰内慢慢昏死。他吩咐竺方远煎好,给飞扈子每人盛了一大碗。

  但是,喝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飞扈子五人就出现了剧烈的反应。他们先嚷着烧心,随后又叫着冷,五个人全都瑟缩成团,倒在地上,脸和身上的皮肤却涨红发紫,浑身的湿衣服竟然蒸腾出灼人的热气,不多时就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并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

  竺方远吓坏了,抓住佛羽的胳膊问这是怎么回事。

  佛羽只好撒谎说:“高烧很可能会导致他们的脏血病复发。”

  竺方远怀疑道:“这可不像……”

  他的下半句话伴随着哀嚎声的戛然而止一并断在了喉咙了,目瞪口呆之状会让人以为他又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佛羽终于得以目睹“兽变”的情形:飞扈子皮龙等五人此刻已经失去了人的模样,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凸暴的肌肉撑成碎布片,皮肤也像衣服一样龟裂,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像在身上裹着的的网;已经高高隆起的脊背上,从脖颈到尾椎间有一根根尖刺钻出皮肉之后迅速增长成一把把锋利的骨刀,带出的血蓝得让人浑身发紧。只有他们的头脸还保留一些人的影儿,但十只眼睛红成了燃烧的碳粒,射出的目光比背上生出的骨刃还要锋利逼人。

  所有人,包括庄易清及二十名崇节侍卫,这一刻全都被眼前的不可思议惊成了雕塑,连自己的职责都忘记了。

  佛羽不由自主得挪动腿脚向离自己最近的飞扈子靠过去,他并不害怕,只是被这离奇的变化惊住了,人怎么可能变成另一种东西?!这太不真实,不敢相信自己曾经也变成过这副骇人模样,而且又得以恢复。难道鵟狮血可以让坚硬的骨骼增大或发生形变?!如果他没见过智灵,不知道在凡人之前还有五种比凡人更强大的生灵在这个世界上繁衍生息过,一定会以为眼前这一幕是一场梦境。

  飞扈子的头正在增大,脸很快龟裂得惨不忍睹。他的口鼻向前伸长变宽,霎时就成了一副康町沙漠雄狮的嘴脸,但区别也十分明显,比如脸上的裂缝愈合后从皮肉里长出的不是毛发而是白色的骨甲,天灵盖处还钻出来一只锋利的角,眼睛的颜色因为增大而浅淡了些,但依旧红炽灼人。

  当飞扈子的头增大到一张斗桌大小时,他的整个身体也停止了增大,尽管此时是趴窝姿势,但也比雍洛和长黎高原上的野牦牛高大许多。身上的龟裂也早已不见,被一层方格状的雪白骨甲覆盖。而脊背上除了手掌大的一排骨刃外竟然还生出了一对翅膀!

  整个兽变过程不足半刻钟,五个人就变成了五头巨大的狮形怪物!但他们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吼啸或者哀鸣,似乎这种变化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地卧伏在地,硕大的脑袋沉重地压在泥泞里,口鼻里发出微弱的呼吸,好似久病之人在无声呻吟。十只眼睛里的红光也不那么凌厉逼人了……

  这就是鵟狮吗!?

  鵟狮血又开始暴躁起来,仿佛是在回应同类的召唤。佛羽心中倏然产生出一股想要抚摸一下那些白色甲片的强烈冲动。它们像雪一样白,像石晶一样光洁晶透,美得能惊动人的心弦。这种美他一点也不陌生,每一枚鵟狮骨指环都和它们一样吸引人。

  他正要蹲下,庄易清与众侍卫突然冲上来以不容抗拒之势把他远远拖开,并团团围住。“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他们……不可能……”庄易清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就是兽变!?”

  “杀了它们,快!”佛羽断然命令道,“等它们恢复体力就没有机会啦。”

  但是没有一个侍卫服从命令!庄易清依旧结结巴巴地问着:“他们变成了……这是什么东西?”

  “鵟狮!”佛羽急切道,“快动手!再晚就来不及了!”

  庄易清率先往前挪了一步,其他侍卫纷纷跟进。佛羽发现他们手中竖握着的邾夏横刀像风吹的野草一样摇颤不止,每向前挪出一步都如脚上拖着千斤锥一样困难。飞扈子所变鵟狮只是把头歪了一下,唬得侍卫们又都纷纷退了回来。

  这些崇节侍卫的胆识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鵟狮太过骇人!骇人的不是鵟狮怪异而庞大的样子,事实上它们的美是锦绣世界中任何一种动物都无法比拟的。让人害怕的还是“兽变”本身以及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的奇事和奇物这一事实。它颠覆的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信仰,甚至还会殃及纲常伦理,因为当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在眼前时,它冲击的是人类建立的整个认知体系。目睹之人会在心里问一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还有什么是肯定的?

  崇节侍卫节节后退,他们并没有被吓破胆,依旧保持着相当齐整的战斗阵列。佛羽仍处在他们层层护卫的垓心。毕竟他们是名动世界的王室精锐,拥有无与伦比的临变适应能力,起初的惊慌已经消失,手里的邾夏横刀不再晃颤,一个个如临大敌,不错眼珠地盯住五头人变怪兽。

  竺方远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最后一个从震惊中醒来,立刻就瘫软在泥水地里。脸和鵟狮的一样白,身体比它们还要疲软无力,几乎也成了一滩烂泥。

  不过换成任何人恐怕也都是这副德性,因为他此时正置身于鵟狮群中,最近的一头离他不足一步距离。那头应该是皮龙所变,它正艰难地把硕大的脑袋抬离地面,四肢撑地,晃晃悠悠地站立起来,但转眼又滑倒了。摔出了一声呼吼,声音低沉如惊雷,三分如牛五分似鲸,还有狼嚎和鹰啸的悠远和嘹亮。综合在一起,佛羽只听出了一种声音,痛苦!但他无法弄清这是皮龙的痛苦还是鵟狮的痛苦。

  竺方远被这声吼叫吓得抱着头趴下,还把脸埋进泥水里,身体抖得如泥水中的一条濒死的泥鳅。鵟狮们却都已经纷纷站立起来,飞扈子所变的那头把脑袋向上一昂,蓦地发出一声吼啸,双翅奋力扑扇了两下,缓缓飞离地面,他越来越快,冲到高天之上盘旋飞翔,小成了一只鹰隼。他的率先飞翔给左近的一头同类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脑袋竟然被他的翅膀拍碎了,蓝色的血四散迸溅,很快就滃染了大片泥水地,庞大的身躯猛烈地抽搐了一阵,竟然死了!

  所有的人都在慢慢后退,步子轻盈又缓慢,生怕弄出丝毫响动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佛羽被庄易清和一个侍卫架着胳膊,他们的心魂似乎都被惊离了身体,根本不管佛羽是否愿意,只是一个劲的生拉硬拽着往后退。他不得不顺从。

  又有一头鵟狮飞了起来,皮龙所变的那头刚把双翅展开,展开的双翅加起来至少有十七八米长,翼面之大足以供在场的所有人躲在下面避雨。它铺张开来,把另一头同伴和竺方远全盖住了,半透明的白色翼膜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它在抖动中缓缓向上张,眼看着就要扇动起来。翅膀扇动的威力适才已经见识过了,如此,那头行动缓慢的家伙和竺方远就算活到头了。

  佛羽使劲把右臂从庄易清手中挣脱,大声喊:“快用弓箭,救人啊!”

  于是好几名侍卫纷纷手忙脚乱起来,总算在皮龙把翅膀彻底展开前将箭射了过去。箭撞到白色的甲片上纷纷掉落,不但没给皮龙造成丝毫伤害,还起到了催促作用。他愤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奋力将高高展起的双翅拍下,硕大的身躯轰然离地,直冲蔚蓝色的天穹。

  天空中那两只反而正在快速向大地俯冲,眨眼间就到了头顶,翅膀轻轻划过地面就带走了至少五名侍卫!它们紧贴着地面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向高天爬去了。

  “快跑!”庄易清总算醒过神来,“快找掩护!”他大喊着,不容分说,背起佛羽就朝东南方向一片树林跑去。

  佛羽没有忘记竺方远,趴在庄易清背上大喊,听到喊声的竺方远才知道把脸从泥窝里抬起来。这时候地上的最后一头鵟狮也刚刚飞离地面,扇动的翅膀还能拍击到泥水。见状,竺方远跳起来就跑,摔了几个跟头,又不起来了。

  原来皮龙所变的那头鵟狮也冲天而降,在离地丈许的高度稳住身形,随后将高度降低,快速滑行,展开的翅膀就像两把巨大的割刀似的把遇到的所有障碍通通收割殆尽。

  在四头鵟狮的轮番攻击下,安全逃进白杨林中的只有四人,竺方远竟然未伤毫发,一个叫景之洪的侍卫断了左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如何造成的。庄易清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歪靠在一个树根上已经喘了好一会儿。

  然而危险并没有消失,鵟狮们依旧在白杨林的上方天空里盘旋,一声接一声的吼啸听得人浑身发紧。似乎是因为找不到人而发怒。

  这片白杨林至少生长了百年之久,因为每一棵的树围都在三人抱以上,高度应该也都超过二十丈。树冠十分繁茂,彼此交织成网,把上方的蓝天割裂成无数碎片,鵟狮的白色身影就在这些碎片里忽隐忽现。

  “这里安全吗?”首先能说出话的竟然是竺方远,“你们可能没看见,那东西的翅膀能斩断一抱那么粗的孔雀树!”

  庄易清喘着粗气问佛羽:“先生,这是真的吗?人能变成怪兽?”

  佛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回道:“千真万确,我想你在凯歌也听说过我的传闻吧,我也变成过那东西!”

  他这句话是用雅语说的,只有断腿的侍卫听不懂,听懂了的竺方远吓得爬腿就跑,跑到十丈开外时又站住了,回身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几千年来几乎每年都有不同规模的脏血病瘟疫爆发,可从来都没听说有什么药能治好过,连芹溪学宫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你就用了一碗药就治好了,还能把残破的肢体恢复原样,这事即便是我亲眼见到的也觉得毫无真实感。我一开始就怀疑你给他们喝的不是药,像……像鲜血,可是血怎么有蓝色的?

  庄易清也退开了几步,射来的目光彷佛也蕴含有相同的疑问。“京城的传闻不是这样的,不是怪兽,说是米延年大人偷偷在栗宅内豢养了一头白狮,被秘营以图谋不轨的由头逮捕,白狮也当场杀死,皮毛制成披风献给了朱雀宫太后娘娘……”

  一声吼啸把庄易清的声音淹没,吼啸来自上方,如雷霆压顶,佛羽慌忙仰头,只见一头鵟狮呼啸着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冲压下来,两颗火红的眼睛正瞪视着他,刹那间就冲破了枝叶之网……他赶紧把双眼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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