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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布贺雅拉提草原,天意巫师的礼物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525 2024-11-11 14:20

  只一个上午时间,穆兰·元朔就剥了二十一只羊。羊皮已经挂到篱笆墙上晾晒,再把羊肉搬进草棚挂到肉架子上阴晾,这一上午的活就算是干完了。他并没有感到疲累,但肚子早已经开始叫闹了。

  “弄完羊肉再去帮悦卡把羊喂一遍,之后你再回来吃饭。”大管家仇尼·伯噶从伙房出来吩咐道。

  “知道了。”元朔咬了咬牙,恨不得把手里一整扇羊肉砸过去。砸死你个老混蛋,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记得多罗·悦卡昨天说过一柄木叉断了,元朔就先去了趟库房,要了一柄新的。

  天气晴明,但是风很大,很冷。时值正午,牧寨里寂静得很,偶有犬吠声,牛羊则时不时的也跟着吼两嗓子。都快到南寨门了,元朔心里的火气还没有消散。最近伯噶管家总跟他过不去,不但老变着法子找麻烦,还把阿妈弄去伺候夫人,那颜大夫人的坏脾气在整个扈谷艾马克都是出了名的.阿妈经常带着伤和眼泪回家。

  元朔低头正走着,忽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看见昆扎少爷领着一群人正从寨子外面回来。他们全都骑着马,即便已经进了寨门也没有把速度减下来。元朔慌忙躲让,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引来一阵哄然大笑。

  人马在他身边停下,昆扎少爷大声喊道:“傻大个子,这么着急是不是去找悦可啊?”

  哄笑再次响起,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在大叫着悦可的名字,另一个大声嚷着:“她又矮又小,你们将来在床上办事一定不方便吧……哈哈哈……”

  穆兰·元朔毫不理会,他爬起来凑到昆扎少爷马前回禀道:“我是去寨南的大羊圈,大管家说羊要再喂一遍。”

  “那你得快点,喂完了羊把我的马牵去河里洗一洗,今天的天气暖和,它都臭了。”昆扎拍着马头吩咐道,仿佛这话都是说给马听的。

  有一个家伙喊道:“大个子,你帮悦可洗过澡吗?她和咱们少爷的马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些,说说看嘛……”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元朔紧握着木叉的手在剧烈的颤抖。投过去,扎你个透心凉!他在心里恨着,努力控制着语气回道:“把干草一洒就完事儿了,很快,耽误不了您午饭后出去打猎。”

  昆扎少爷制止了随从们的过分玩笑,人也早跑出老远去了,留给元朔的只有马队惊起的烟尘。

  羊群大多在阳光里打盹,反刍,多罗·悦卡正蹲在大羊圈门口的小木屋前吃饭,那是一大碗酥油伴饭,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他见元朔这个时候来,就停住咀嚼好奇地问:“你咋这个时候来了?小心伯噶又抽你。”

  “还有吗?先给我来点。”元朔答非所问,酥油的香味把腹中的饥饿撩拨得难以忍受。

  多罗·悦卡大声嚷道:“这是东边农区来的东西,昨个我阿妈受了赏,不舍得吃,给我了。好吃得很,你自己盛,不过不多了。”

  进屋时元朔与悦可撞个满怀,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是来给我哥送饭的。”说完就跑开了。元朔心里不快,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她跑起来真像一头怀孕的母羊,很多人都这样说过,最近他也越来越觉得这话不是瞎说了。

  他三两口吃完了酥油伴饭,把嘴一抹道:“羊你再喂一遍,我现在还得回去给昆扎少爷洗马。”

  “伯噶就是想为难你,你根本就不用来,有我在这盯着,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别被那混蛋吓破胆,我可没软蛋朋友。”悦卡呜呜哝哝喊了一大堆,元朔懒得听,又钻回小木屋了翻箱倒柜,他还没吃饱。在一个彩陶罐子里找到半个熟羊头,就用帕子包了揣在怀里。出了门,一声不吭头也不回朝寨子走去。

  悦可怎么偏偏跟悦卡长成一个模样呢?哪怕她两只眼睛离得再稍稍近一点儿,哪怕没有那一口龅牙,哪怕脸上没那么多雀斑也好啊!穆兰·元朔痛苦地想。伯噶那老东西老牛想吃嫩草就让他吃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真不该心软。

  可他耐不住悦卡三番五次哀求,“咱俩可是兄弟,你务必得帮帮我啊,真要是把我妹妹嫁给那老东西,她非得再去跳河不可。”

  这话元朔相信。前年,也是冬天的时候,多罗老爹自作主张给悦可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那颜老爷的铁匠胡福。胡福一点也不老,长相更没问题,只是少了一只耳朵。结果悦可知道以后就去跳了阿日善河,好在发现的及时,不然淹不死也得冻死她。被救之后她就大哭大闹,说胡福是俘虏,是南方来的蛮子,她死也不嫁。多罗老爹只好作罢。事实上胡福是布贺人,根本就不是南方蛮子。

  比起胡福,管家伯噶就是头又老又丑的猪猡,无论长相年龄还是体格都相差甚远,但他不像胡福那么好打发,因为他是那颜老爷的大管家,在整个扈谷艾马克,他想娶谁多半不是难事。能当大管家的丈人,多罗老爹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可老汉知道自家女儿的脾气秉性,也不敢硬来,只是把悦可关起来,说是要杀杀她的性子,好好反省。

  悦卡就找来元朔商量,意思是让他承认和悦可早已私定终身,如此一来就算那颜老爷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别人手里夺新娘。当时,元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悦卡哀求了好几次才勉强答应。很快,全牧寨的人都知道了等下一个春天到来,穆兰·元朔要娶多罗·悦可了。

  这样虽为悦可解了围,但也彻底把伯噶管家给得罪了。还有多罗老爹,这老汉虽勉强接受了,可打那以后就没有再给过元朔和母亲一个好脸色。

  穆·兰元朔有苦难言。

  回到牧寨,伯噶正窝在一张躺椅上等着他。见他进门,拉着脸道:“赶快去扒两口饭,然后去帮着把羊毛翻一遍。”

  “你再找别人,少爷要我去给他洗马。”元朔生硬地回了一句,径直往马厩去了。这是少有的情况,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伯噶的命令。说起来还得感谢昆扎少爷呢。

  昆扎的马很漂亮,通体雪白,纯得没有一丝杂色,配以矫健的四肢和匀称体型,堪称神骏。就连嘶鸣声都比一般的马听起来动听不少。昆扎将其视为珍宝,比对他自己的女人都要上心,因此能为他洗马的人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一般冬季不能经常洗马,但昆扎这匹例外,每月两次,必不可少。

  这回却有些奇怪,元朔记得上次洗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几十天下来,马儿大变了模样,毛脏鬃乱,几乎成了灰黑色,蹄腿上还黏着干结的粪便,从俏姑娘变成了丑丫头。

  元朔牵着马,出了东寨门,老远才敢骑上。这是他最为得意的时候,整个牧寨能有几个可以骑乘少爷马匹的?恐怕只有我一人,这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白马不光徒有其表,它跑起来既快又稳,骑乘者犹如端坐于车轿里一样稳当舒适。

  一阵风驰电掣般的狂奔之后,马身上冒了汗,元朔也觉得屁股开始疼的时候才让它慢下来。要是能这样一直跑下去该多好啊,他想。听说东方的博林塔尔城里有个单于,他喜欢勇士,凡是有胆量身体强壮的少年,不管出身高低都有机会成为他的亲军——火狐卫。只可惜可惜我是个古纳人。

  昆扎少爷曾说过,布贺是古纳的仇敌,双方一定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古纳人就可以恢复自己的国家,叶护老爷也会成为新的古纳大汗。昆扎把他自己说的激动不已,忘了主仆之分,竟握住元朔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少爷在颤抖。元朔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叶护也好,大汗也罢,跟我有啥关系?古纳国又怎么样?我还是个奴隶,还得受欺负挨鞭子。他想着,不知不觉又加快了速度。

  冬天的阿日善河水是蓝色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条蓝色的丝带,仿佛是飘落下来的蓝天的一绺残片,给苍茫的枯黄大地带来了一丝倔强的生机,如梦似幻,有些不太真实。它从遥远的南方奔流而来,昼夜不息。元朔到现在还时常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水突然就流干了。

  有一座小土山挡住了河水的去路,逼着它不得不猛转个弯向东方流去。那土山上长满了矮小而又稀疏的灌木丛,这时候看上去就像一颗得了秃发病的大脑袋,一片片一绺绺,不但遮不住丑陋的头皮还增添了斑驳之感,更加难看了。当然也有一些高大的树木,雅剌提草原上的牧人都把它们叫做“神桦”,它们长得又直又高,通天祭司巴珠说这些白色树木是为长青天引路的,告诉他大地上圣山的位置。

  阳光明媚,这样的天气在冬季是少有的,这样的天气其实也不适合洗马,古纳马耐寒能力再强也难以抵挡草原上锐利如刀的寒风。好在今天的阳光还有些力道,洗湿的马毛不至于很快结冰。元朔还带了一张厚毯子,洗完之后给马盖上,应该没多大问题。

  冬天洗马,也不知道你是真爱马还是假装爱。他心里埋怨着昆扎少爷,洗马不光马受罪,人也跟着遭罪。

  河里结着冰凌,指尖一碰到水就有针扎似的疼痛感。马也不老实,每有一桶水泼到它身上,都能让它腾跳一阵,甩动的尾巴简直是洒水的绝佳工具,元朔身上的衣服也免不了被水浸透。

  好不容易洗完,他已被冻得牙齿嘚嘚响,一双大手成了青乌色,关节僵硬,连缰绳都握不紧,只好缠在胳膊上。

  元朔翻身上马,向北往土山上跑。那里多得是引火物,生一堆火,烤一烤马,也能让自己暖和暖和。这是上次洗马时才想到的。并不是以前蠢笨想不到这方法,而是怕被人发现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这座土山是他们扈谷艾马克牧民心中的神山,它是祭祀的对象,凡人万不能攀爬。古纳人认为每一座山都是圣地,长青天会在这里停留休息,因此,若有人胆敢爬这座山,等待他的只有通天祭司手中的刀,搅扰圣地的人要去给长青天赔罪,成为他的仆人,唯一的途径就是死亡。

  上一次洗马是阿日善河开始结冰的时候,由于天气实在太冷,第一桶水泼在身上就把白马给惹怒了,尥蹶子就跑。这畜生才不管什么神山还是圣坛,直接就跑上了这座土山。丢了昆扎的马估计比得罪神的下场还要惨。元朔只能壮着胆子上了山,把整个小山转了个遍,最后在一个大土洞里把马找到。土洞里无风,难怪马会躲在里面。

  一开始元朔也是心惊胆战,生怕立刻会有长青天或别的魔怪出现,来惩罚他对圣地的侵扰。他一心想着赶尽逃离,可白马好像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无论怎么打都不愿意出土洞。白马身上结了一层白亮亮的冰壳变成了怪物模样,颤抖得比他还厉害。于是元朔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生火。得亏那次带了一块火燧石,不然的话自己不是在山上被冻死就是回去被昆扎打死。

  土洞里竟然有个东西!元朔只瞥了一眼,立马就想起了长青天!瞬间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直起来了,全身皮肤暴起了一层细密的绽裂感。他滚落马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一个劲朝土洞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长青天恕罪,长青天恕罪。”

  一把凉森森的刀子贴在脖子上,寒凉惊起满身觳觫。元朔把眼一闭,心想这回算完了,长青天原来是个小心眼,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人留。

  “别出声,我是人。”一个古怪的声音低声呵斥道。

  元朔猛地仰脸向上瞧,只见一个皓首老头手持一把月牙形状的弯刀,手抖得吓人。他头上戴着一个锃亮的金黄发箍,雪白的胡子都盖到了肚子上,脸很脏,好像已有几个月没洗过似的。皱纹虽密密麻麻,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闪放着光芒。

  这就是神明啊!元朔心想。“你……你……不会骗人吧……你就是神……”他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头把元朔拽进土洞,刀依然没有从他脖子上拿开,那种特殊的冰凉让人浑身冒冷汗。“你不是这寨子的人吧?”老头问。

  他说话的气息扑到元朔脸上,有一股浓烈的口臭味。长青天怎么会有口臭?“我是密贵那颜老爷的梯己奴隶。”

  “你不老实。”老头道,“快说你们有几个人?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元朔忙回道:“我真是那颜老爷的人,来河里给昆扎少爷洗马的。”老头虽拿刀顶着自己的脖子,但元朔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怕,那些白发白须看上去竟有股超然世外的仙风神韵,第一印象依旧在心中盘桓,老头即便是人也不是个普通的凡人。老头的腿上缠着布条,上面都是脏乱的血渍。元朔猜一定受了重伤。

  老头仍满脸疑惑:“不可能,那你怎么敢到这山上来?”说话时已经把刀从元朔的脖子上挪开。

  “我才不怕什么长青天,洗了马,过来生个火烤烤,不然这畜生要被冻坏的。你看这堆柴灰就是我上次留下的。”元朔轻松地回道。

  老头看了看地上的那堆灰烬,点头道:“那好,你现在就生火。”

  待火烧旺以后,元朔把马拉进土洞,揭毯子时发现马身上又结了冰,毯子和皮毛冻在一起,用蛮力会把这漂亮的畜生活剥,得先把冰融化。他尽量把马赶的靠火近些,但白马好像害怕白发老头,怎么拉都不愿往火堆旁靠了,只是远远地站在洞口发抖。

  老头紧紧抱火坐着,等元朔忙活完也过来坐下时才又开口,“你身上有吃的吗?”

  元朔从怀里掏出熟羊头递过去,问道:“你说话怪怪的,听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啊。”

  老头没答话,只管抱着羊头啃。看那吃相,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不一会儿功夫,羊头只剩下光溜溜半个枯骨,他找到一块石头,把羊头骨磕开挖了羊脑,又吸骨髓。元朔都要以为他会把骨头也吃下去呢。

  吃完之后,老头舔着手上的油渍说:“年轻人,不怕你笑话,人要是饿坏了,就变回畜生了。谢谢你的肉,不过再多点就好了。”

  元朔道:“我现在可以回去拿,不过你得替我保密,不能让人知道我来过这里,还有你得让我知道你是谁。”

  老头笑了,“我是个天意巫师,从图兰来的。”

  “什么是天意巫师?图兰又是什么?”元朔没听明白。

  老头想了想回道:“图兰是个地方,天意巫师差不多就是你们的通天祭司。”

  元朔道:“听起来好像很远,你说话也很别扭,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元朔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又说:“再听听,还别扭吗?”元朔笑着摇摇头。老头继续回道:“你可以叫我呼那罗。”

  “不如你跟我回寨子里去吧,这里晚上太冷,会冻死人的。”元朔建议道。

  “不行!”呼那罗突然变了脸,紧张地警告道,“我警告你,回去之后不能把咱俩见面的事说出去,我要是被抓住就把你来山上的事捅出去。”

  元朔大为不解道:“你干嘛这么紧张,你以为我是悦卡吗?哼,我才不会打小报告呢。”

  “悦卡又是谁?”老头紧张地往洞外张望了一眼。

  元朔道:“我一个朋友,你放心他没来,在守大羊圈。”

  呼那罗叹了口气道:“对不住了。我要是被你的族人抓住,你们的通天祭司会把我当祭品献给长青天的。”

  “这又是为啥?巫师和祭司听起来不是一样的人吗?对了,你和我一样上了这座山,这是圣地,待在这里长青天会更生气。”

  呼那罗笑道:“年轻人,你真叫人喜欢。人和人还互相屠戮呢,就更别说巫师和祭司了。听起来他们不是比人和人的区别更大吗?”

  “我不明白,但你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图兰在什么地方,那里不好吗?”元朔问。

  “好,对我来说那里几乎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巫师冷不丁停住,望着洞外蔚蓝的天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陷入沉默之中。元朔只觉得他的皓首白须十分好看,竟不忍打扰他的沉思,但内心又急切地想听他说说图兰的事。

  许久,呼那罗才又开口道:“你先回去再给我弄点吃的,还有干净的水,要是有药就更好了,我想我的腿骨应该是断了。”说着,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项珠递给元朔。珠串堆在手心里温而不热,光洁晶透,颗颗如小指肚大小,十分匀称。细看时每一颗上面都花纹,但是因为太小,无论如何也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上面还挂着一块手掌心大小,带有缺口的玉壁,两面各刻着一只周身起火的怪鸟,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元朔慌忙拒绝,“巫师先生,不需要这个。”

  呼那罗笑着把他的手推回来道:“你先留下吧,不过你得藏好它,在你们这里它算是个邪物,千万别让其他人看见,最主要是家人。”

  “那我很快就回来,你别着急。”元朔兴高采烈地把珠串套在脖子上,紧贴肉藏着。他骑上马,奔下土山坡,向西疾驰。

  回了牧寨,把马送到马厩,就直奔伙房,走到半路才想起白天伙房一直都有人,再说食物也不是他随便就能拿的。元朔思来想去,只能去找悦卡帮忙。管家伯噶不知哪去了,正是好机会,不然被他撞上就出不去了。

  多罗·悦卡正四仰八叉躺在小木屋前的枯草地上晒太阳,木叉丢在身旁,看样子是刚喂完羊。元朔走过去在他小腿上轻踢了一脚,大声道:“有人偷羊啦。”悦卡一骨碌从草地上起来:“谁,谁偷羊……”一见是元朔,因惊吓而显出煞白色的脸又恢复了睡眼惺忪之态。他打着哈欠抗议道:“闹什么闹,吓死人……怎么?又让你来喂羊?刚完事,快滚回去吧。”

  “我来找吃的。”元朔说着就钻进了小木屋。

  “一碗酥油伴饭,半个羊头还填不饱你?”悦卡在外面大声地问,“这才吃完多久啊!”

  元朔道:“还差得远,你来看羊圈这一年多就很少再跟我一起吃饭,当然不知道我现在的饭量……怎么什么都没了?”

  “可不就没了吗?那半个羊头还是我昨天剩下的。”

  元朔找到了一只硬邦邦的风干兔子。火炉里的火是现成的,只需把锅弄来就可以煮肉了。悦卡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口看着,满脸狐疑地问道:“不对吧,你今天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元朔含混道:“不对劲的是你,就一只兔子看把你紧张的,小气。”

  “我小气?我连悦可都舍得给你啦。”见元朔笨手笨脚,悦卡便把他推到一边,嚷道:“走开!把我妹妹嫁给你真叫人不放心,笨得就剩下一身蛮力气,简直就是呆牛一头。”

  元朔一听悦可,心里的滋味就变了。

  “我爹的态度好像变了,想知道他为你们结婚准备了啥吗?这老头,偏心啊。”悦卡一边忙活一边唠叨。元朔一句都不想说。

  风干兔子不太好煮,汤滚后许久才有香味顺着蒸汽飘溢出来。悦卡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致,找出一壶奶子酒来。“你能喝吗?等会儿回去,伯噶又有借口找茬了。”

  这时候元朔已经把肉捞出了锅,他没有往木盘里装,而是用一块羊皮巾包住。悦卡正要开口质问原故,他又顺手夺走了酒壶。“兔子就都归我了,以后还你一头黄羊。”说着话,人已经跑出了门。悦卡在身后大吼道:“傻大个子,以后你最好别再来了……”

  药没有弄到手,元朔知道哪里有,但一点机会都找不到,只好作罢。

  骑马去土山很快,靠双脚就不一样了,一个来回非得到天黑不可。但他不敢冒险回去取马,再被伯噶或其它人看见,不但出不来,肉和酒也保不住。

  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伯噶的鞭子又能派上用场了。元朔心里胡思乱想着,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

  凛冬酷寒的下午,元朔跑得大汗淋漓。他气喘吁吁地抱着火堆烤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恢复干爽。呼那罗吃着肉,不时看着元朔频频点头微笑。“年轻人,我本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嚼着兔肉,满嘴都是油光,馋得元朔直咽口水。早上吃了两个干酪团子和一碗炒糜子,中午那大半碗伴饭根本就不顶用,再加上刚才一通狂跑,这会儿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了。

  “你叫啥?”呼那罗问,他撕了一只后腿递过来。元朔咕噜咽了一口口水,笑着摇摇头。呼那罗直接把兔子腿扔到了他怀里。“今天我们喝两口,庆祝咱们在这长青天的客栈里相逢。不过下次还是带热水来,奶酒越喝越渴。”他灌了一小口,把酒壶也递了过来。

  元朔啃着兔子腿说了自己的名字,拒绝了递过来的酒。“我不能喝,回去被管家闻到味会有麻烦?”

  他不敢久留,吃完那只兔腿便要走,并答应呼那罗明天中午再来。

  回到寨子,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了。元朔一进门就见伯噶阴沉着脸坐在当院里,看来是专门在等他回来。大管家虽空着手,但身边的几个家兵却都拎着家伙。达瓦和鹿力根两人一个劲地冲他挤眉弄眼,可是哪还能跑得掉呢!

  “捆起来!”

  随着一声令下,家兵一拥而上把元朔按翻在地,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勒的骨头都疼。他咬牙强忍着,一声都不愿意吭。

  “吊起来,给我打。”伯噶咬牙切齿地下着命令,他在一旁踱着步子絮叨起来,“狠狠地打,记吃不记打的东西,这回我要让你彻底记住你是谁,别以为你那死老爹有功就能为所欲为,你照样是个奴隶,就算死了也是。”

  冬天的衣服虽厚,但也禁不住锋利的皮鞭,每一鞭抽在身上,都好似火线缠身。对于元朔来说这感觉一点都不陌生,但每一回的疼都很新鲜。他忍住不喊不叫,认为这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你可以打死我,可别想让我低头求饶。

  但这回不一样,这回的鞭子里不光有管束,还有私愤。两条鞭子前后开工,元朔低头发现身上的衣服都碎了,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没了知觉。

  睁开眼,阿妈和悦可并排坐在床边,阿妈脸色肃然,悦可的双眼红彤彤的。元朔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长青天保佑。”这是阿妈的声音,她问:“饿吗,想吃点什么?”。

  “阿婶,都是怨我,我知道伯噶一直在找你们的麻烦。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婚吧。”这是悦可,她在哭。元朔很不喜欢她哭,记忆中她就不是个会哭的女孩,可自从他们有了婚约,悦可老是在他面前掉眼泪。不过这回她的话倒是很中听,元朔恨不得跳起来叫好。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阿妈急切地说。

  又听悦可说:“阿婶,我心里清楚的很,他……”紧跟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元朔睁开眼,悦可已经跑出了门,阿妈追到门口喊:“天黑,你慢点。”

  “阿朔,你老实说,是不是跟悦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听着,他伯噶虽然是管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爹在战场上救过老那颜的命,咱家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欺负的。男子汉挨一顿鞭子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别丢了胆气。”。

  元朔问:“这又是阿爹说的?”。

  阿妈点头回道:“你爹还说过,一个人不诚实,肯定是因为他想做的或者正在做的事见不得人。”

  元朔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娶悦可,当初是为了帮她解围,免得被伯噶那老东西霸占。”

  “婚姻岂是儿戏?你自己答应的事就得做到,不然即害了你也害了悦卡,以后就等着被人瞧不起吧。”

  “已经是奴隶了,还能咋被人瞧不起。”元朔抱怨了一句,他心里也知道阿妈的话没错,“你别看她刚才嚷着要退婚,可那都是为了得到别人的一句劝阻罢了。这我能不知道嘛,上次跳河也是她耍的把戏。”

  气得阿妈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悔婚就别叫我阿妈了。我现在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什么?”

  元朔明白这是在问今天为什么挨打,在这件事上绝对不能诚实。“今天上午干活太多,吃了晌午饭想睡会儿,结果过了头。”

  阿妈的脸立刻就变了,那不是一种单纯的恼怒,其中还有浓重的伤心和失望。她把手伸到羊毛枕头下,抽出来时正抓着呼那罗给的珠串。“这是什么?!”

  元朔一下慌了,呼那罗说过,绝不能叫人看见。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也能察觉到呼那罗话里的严肃意味,明白这可能并不是一件普通饰物。要是刚才挨打时被管家知道会怎样?“还有谁见过?”他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夺。

  母亲闪开手,绝望道:“你是想把咱娘俩的命折腾没啊……”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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