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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宋下藩,魔王的诞生(上)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8836 2024-11-11 14:20

  端木风被热情的阳光叫醒,发现它已经升到树梢的高度,火辣辣地从窗户涌进来,打出一道白花花的光影,像一块神奇的薄毯盖在他的身上,疼在脑袋里轰鸣,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抓起床头桌上的陶壶,见是空的就喊了一声:“易德,快去弄点水了,要凉水。”干燥的口舌说出来的话都干巴巴的像着火似的。

  寂静被喊声惊出涟漪,那是一只黄鹂的啼鸣,随即就看见它乘着自己的歌声从窗前呼啸而过。端木风双手撑起上身,一侧身下了地,头像铅一样重,双脚却像不见了似的轻飘飘的,眩晕险些再次把他撂倒。他挪到客厅,发现易德仍在一张安乐椅里呼噜噜地打着鼾。“易德?”他又喊了一声。

  易德猛睁开眼,见是端木风,又闭上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哈欠连天地问:“什么事?”

  “口渴得很,去弄点水。”见他一副不耐烦,端木风也把吩咐改作了命令。

  易德是索献忠派给端木风的贴身侍从,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原先是索献忠的一名卫兵。说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其实就是这家伙派过来的一双眼睛。

  过了约莫半刻钟,小侍从才提着一直黑漆漆的铁皮水壶进来,脸上的神情比水壶还黑,“不能喝就别那么贪杯,公子昨晚毁了我一件蚕丝披风,已经没办法洗出来了。”

  昨晚怎么回来的端木风都不记得了。“等你们帮我夺回宋下,我赔你一条金丝的。”他见不得这小子跟自己甩脸子,但也不好过分斥责。他明白,在这些下级兵士眼里,自己恐怕连个客人都算不上,他就是个叛徒加乞丐,乞求敌人来屠杀自己的同胞。

  易德噷了一声,“这事我可指望不上了,公子也别想了,我们要回国了。”

  端木风喝进嘴里的水一大部分被惊了出来,小部分咽下去的险些把他的呛死,他连咳带呕老半天才能开说说出话,“为什么?”他的邾夏语本来就糟糕,一着急就能把“为什么”说声“捂死猫”。

  但易德还是听懂了。“战争结束了,我们要回家了。”他轻快的说,声音里和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藏匿的喜悦,他解释说,“打南边传来消息,我们邾夏要跟你们元教议和啦。”

  “不可能,”端木风放下水壶,“昨天索都使还说顾琰的大军已经打到了维摩,那里可是神都的门户!谁提出的议和?得到撤军回国的命令了吗?”

  易德道:“这些不是我这个小卒子该知道的,我就知道我不用再待在这死人堆里闻臭味了,不用再去拼命了。”他给了端木风极其傲慢的一瞥,又说,“公子,你可得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了,惊溪镇这笔帐一定会算在你头上。”说完,这小子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易德说的没错,惊溪镇两万五千一百一十七条人命这笔大账的确要算在自己的头上!不管是索献忠还是高星和查邻的两位头领,他们原本对惊溪镇都没兴趣,是他端木风,一位元教徒硬把他们拉过来的,送给了他们一场屠杀盛宴。

  那日,端木风逃出惊溪镇,花了六天时间才从居仙峡那条路绕出苍夷大山。他先去了回河城,发现那里已经成了废墟。他从当地的一名幸存者口中得知,邾夏人已经南返,说是去收拾楚亚朝廷刚刚凑出的一支新军队,于是他又往南一边追一边打听,最终在缇榕得以见识高星和查邻人的真面目。但邾夏大营的森严让他望而却步,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想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异教徒为自己效力!

  这时,距他离开惊溪镇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天。一天之内足以改天换地!说不定汪向鲁已经找到了白小龙,白小龙绝不会妥协,所以,傅余宁宁极有可能已经死了……她要是死了,誓约也就自动解除了!但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这摆明就是一个懦夫的表现,懦弱胆小的人在面临困境时总是试图说服自己相信事情已经被某种属于奇迹的力量改变了,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并且最终总能成功。他最恨骗子,自己绝对不能当骗子!

  端木风很清楚白小龙不会这么快被找到,而他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抛下傅余宁宁,哪怕她已经成为一具白骨,他也要把她送回曲原,也要把那枚红晶戒指归还给她。等你回来再还给我,记住,这是我娘给我的。从她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这句话就像一根无限长的绳子似的一圈圈往他心上缠绕,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如今它已经把他的心捆得结结实实,一想起她被一群大佬粗控制,绳子就会把心勒出丝丝痛楚!

  除了母亲,还没有哪个女人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如果说母亲是一种爱抚,那傅余宁宁似乎比母亲多出了一分强势的命令味道,就是这命令,让她的话拥有了一种能够把温暖的心搅乱的力量。

  还有她说话时的眼神,那简直就是两道无形的火焰,直击端木风的心房,不仅促使他毫不犹豫地喝下那杯参了鬼面蝎毒的酒,还把他们之间立下的那个誓约改变了,仿佛已经升华为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

  他还无法解释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但他已经没法发把傅余宁宁的那张脸从自己的心里抹去!

  就在端木风无计可施之时,楚亚的颍山公中行铎慷慨地帮了他一把!

  这个中行铎是当今楚亚国王中行慈铭的幼弟,本名中行慈铎,为了避讳才改名为铎。十三岁时就因聪颖勇武得到了国公的爵位,十六岁时成功挫败了二王兄中行镶发动的夺位政变,帮助刚刚继位的长兄稳固了权位,中行慈铭不顾教典祖制,要把固山王领的南半部分封于他做领地,但他却出乎世人意料地拒绝了,自愿留在京城固山担任王兄的御林军督帅。在短短的十年里,以盟军的身份先后参加过康町的公主堡之战,帮助雍洛平定穆越之乱,甚至还远赴安丹,与扰边的布贺人交过手,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军神。如果不是三十时猎虎丢掉一手一足和半张脸,从此深居简出不问世事,邾夏军恐怕连霸龙关都进不来。

  中行铎果然伸手不凡,他一出声,他曾经的那些老部下纷纷响应,在短短一个月内硬逼着各藩凑了十万人马。在他的要求下,这项次征兵是秘密进行的。

  据被端木风活捉的楚亚斥候李明镛交待,当邾夏人在缇榕城大肆屠杀时,中行铎手里就已经有了六万人,就驻扎在离缇榕以东五十里的老鳖湾。不过颍山公清楚这是一群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是刚刚丢下锄头的农夫或被迫离开铸炉的铁匠,根本无法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邾夏人,野蛮骁勇的高星人和查邻人对垒,于是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缇榕人被屠杀殆尽。

  当索献忠围攻回河时,他已经凑齐了十万人,并且全都已经受过基本的作战训练,但他依旧没有向回河伸出援手,结果回河人弃城,邾夏人放火把这座道城烧成焦土。不过这绝不意味着年老的中行铎只剩下一副空名头,他身残智不残,人老心不老,他是在编织一张大网,要把邾夏人一网打尽!

  索献中得到的情报是假的,缇榕废墟上驻扎的两万人是中行铎下的诱饵,剩下的八万人分散在周围的八个村镇或隘口,形成一个大口袋,就等着邾夏人往里钻!

  中行铎哪里会想到,半路杀出个端木风,把他精心部署的天罗地网撕得七零八落!

  除了双方军队,缇榕城方圆百里内再找不出一个普通百姓,端木风想在十几万大军眼皮子底下躲藏根本就不可能。他一到邾夏军队驻扎的金章镇就被一队查邻巡逻兵撞见了,费了一天时间才把他们甩掉。之后的七天里,他躲在镇外一座还没有完全毁掉的善堂里就没敢挪过窝,是院子里有一棵幸存下来的油桃树解决了他的肚子问题。

  第七天夜里,端木风正要出来摘桃充饥,撞见了从缇榕摸过来打探邾夏军情的李明镛。说来凑巧得很,这家伙晚饭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把肚子吃坏了,打算来善堂解决问题,坏了端木风的胃口,他正为找不到办法办索献忠而烦恼,一时兴起,抄起半块砖头就在李明镛的脑袋上开了个口子。他本来就没打算要李明镛的命,用力小了些,这家伙虽然被打得头破血流,但并没有昏厥,抄起家伙就跟他干了起来。

  端木风哪跟人动过手?他那副纤瘦孱弱的小身板,就算来个粗手粗脚的农夫也能轻易将他制服,更别说一位训练有素的斥候了。对方刀刀紧逼,他只有拼命躲逃的份,好几回,眼看刀就咬在他的脑袋上。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活下来的!最后,还是那一砖救了他,就在他实在无力招架时,李明镛因流血过多,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端木风瞅准机会,又一板砖得手,反败为胜。他找来三根绳子把李明镛捆成了邾夏人爱吃的粽子。

  李明镛虽然有把子力气,但胆子却像花生仁一样小,一听端木风要把他交给邾夏人,吓得屁滚尿流,端木风只是想把他当一件进身的礼物,没想到这小子把自己知道的事全抖落出来了,其中就抱括他自己的任务和中行铎的天罗地网。

  端木风杀掉李明镛,带着他的人头硬闯索献忠的大营,卫兵把他当成楚亚斥候抓获,他就用李明镛的人头和符牌证明自己的来意,要求面见都使。

  索献忠是个出色的统帅,一听就相信了端木风,因为端木风提供的情况解除了困扰他多日的疑惑。这位邾夏统帅向端木风坦白,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始终搞不懂楚亚人千方百计把他引回缇榕,却又当起了缩头乌龟到底有什么企图。他派出的斥候全都如泥牛入海,一个都没能回来。有心退兵,却招到了高星头领图蒙和查邻头领海温的一致反对,并对他的拖延表达出强烈不满。他们在缇榕吃了大亏,两家加一起损失的人马高达七成。他们一心想要报仇,根本不考虑后果和代价。

  根据端木风提供的情报,索献忠连夜发兵,五万人倾巢出动,分成三路,给中行铎来了一场旋风式袭击,赶在黎明前端掉了老鳖湾、黄屯和角鸡寨三处楚亚军营寨。

  端木风就在高星军中,因为图蒙一直都不信任他,声称如果自己上当,也要把他拿来开膛破肚解恨。他得以亲眼见识了高星的勇猛彪悍。趁着夜色,这些蛮人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把本身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楚亚军吓得魂飞播散,毫无抵抗可言,图蒙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老鳖湾内的一万人消灭得干干净净。随即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临近的红屋,太阳升到一树高的时候,与那里的楚亚军交上了火。图蒙并没有使用围而攻之的打法,而是给对方预留了充足的列阵时间。他说要来一次实力展示,证明高星人之前的惨败不是因为战力,而是中了楚亚人的无耻奸计。

  高星人的恶名早已经传遍楚亚大地,还没真正开打,楚亚军就先输了一筹,待双方都开始冲锋时,就有一半楚亚士兵是往相反的反向逃跑的,留下的一半看到自己的同袍的“明智之举”,心也即跟着跑了,哪里还有战斗力可言?勉强支撑了两三刻钟,留下三四千尸体,最终也都丢盔弃甲而逃。

  三军在缇榕城外汇合时,中行铎已经闻风难逃,算是为楚亚保住了两万军队。邾夏人只伤亡了不到一万人。

  胜利为端木风带来了优厚的待遇,索献中不但答应攻下惊溪镇,还邀请他做自己的咨议参军,图蒙和海温简直把他当成恩人。

  他们只让端木风等了一天,就全军开拔,直扑大溪口。

  出乎端木风意料的是,大溪口果真如吴德录所说的那样,天下首险的说法并不算太夸张,区区八千人守关,竟能顶住五六万邾夏军的全力进攻。高星和查邻人的战马爬不上雄伟的关城,纵使再骁勇也如滔天洪水遇到大堤一般。

  第一仗就吃了大亏!海温率全部查邻人从正面进攻,图蒙则亲自率领敢死队从关城两面的悬崖突进,结果他们小瞧了悬崖的陡峭程度和对手的智慧,崖顶虽然没有军队把守,但设置了精巧的防御机关。守将车非尊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砍伐了大片树林做成滚木,依势布置在两边崖头,以可活动铁桩拦住,呈高屋建瓴蓄势待发之势。那些铁桩彼此用铁索相连,由关城上的两个绞盘控制,一旦有事,守军搅动绞盘,拉倒铁桩,释放滚木,滚木倾泻而下,几乎等于冲山的洪水泥流,任天兵神将也无法抵挡!图蒙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他的一千敢死者却十去其九。

  海温的运气也没好到那里去,他本想让对手出城,在关前展开一场阵地战。车非尊当然没那个傻,他吃过查邻人的亏,只用弓弩回答海温的建议。查邻人死伤不多,但士气却遭到了不小的挫损,他们应该从未没碰到过如此雄伟的关隘。照海温的话说,连鸟都飞不上去的地方,人最好别打它的主意。他建议端木风更改一下愿望,说是这个忙帮起来即便成功也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图蒙受了伤,也委婉的表现出了退兵之意。

  索献忠是个狡猾的家伙,他本人不表态,把决定权给了自己的咨议参军们,结果,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一个小小的城镇不值得冒险。只有一个叫祝谕襄的年轻参军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当时,端木风感动得眼泪差点都快掉下来了。

  祝谕襄的意思是:如果邾夏军在一个小小的惊溪镇这里碰了钉子,就是对楚亚人乃至所有元教徒的一种激励,他们心中对邾夏兵的恐惧就会消失。邾夏之所以能以区区十万人搅乱楚亚,大部分都是楚亚人心里的恐惧的功劳。他们一旦失去恐惧,就会汇聚成滔天洪水,淹死五六万邾夏兵就像淹死蚂蚁一样容易。

  祝参军的一番话虽然打消了索献忠及两位野人头领退军的念头,但他没能给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进攻方案。端木风顺势把居仙峡那条路提供给了濒临绝望的盟友。

  其实居仙峡并不比大溪口更容易突破,这道峡谷又长又窄,根本无法供大部队通过,再者,惊溪人对它的重视程度也不小于大溪口,只是派驻的守军较少而已。端木风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他只身一人,目标小,也没有走峡口。他花了两个昼夜的时间攀上了峡口东侧的旋崖,侥幸脱身。

  人多容易被发现,人少则无济于事,最后索献忠拍板决定,组建一只由军官和精锐士兵组成的三百人敢死队,一旦成功突破居仙峡就直奔大溪口,以信火弹为号,对大溪关城进行前后夹击。端木风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次带有赌博性质的奇袭,制胜之法离不开一个“快”字,敢死队必须在敌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最好能制造出神兵天降的诡异效果。但这并不容易做到,居仙峡离大溪口最少也有二十里,途中经过很多村庄,端木风无法确定这些村庄是否都已经空置,最后还有一段长达七八里的山谷之路,毫无断点地通连着大溪关,山谷两岸的崖头上说不定也有惊溪人的巡逻队。敢死队的行踪一旦被惊溪人发现,别说三百,就是三千人也别想再活着出来。

  图蒙受伤,敢死队队长的头衔就被海温抢到了手,这种主将勇于身先士卒的精神如今恐怕也只有在少数地族人那里得以保留。当热,端木风也不甘示弱,他以熟悉地形的优势抢到了副队长的位置。其实,他更喜欢做个运筹帷幄的统帅而不是冲锋陷阵的敢死者,但他不想被海温小看,更不想这次奇袭失败,如果海温有个三长两短,索献忠绝对不会冒险替他报仇,而是毫不犹疑地率军逃跑。

  进山的路选在大溪口以北的一条小山沟,也是端木风逃出惊溪时的出口。其实根本就没路可言,进沟还没走四五里就开始了翻山越岭,苍夷山不算高,但山势相当险峻,有时一个小山头就能逼得人不得不改道,好在够安全,茂密的山林足以吞下万人大军而能做到天地不知人鬼不觉。可一旦靠近居仙峡,山林就陡然变得稀疏起来,有些山头甚至像剃光了的脑袋一样露出光秃秃的石头,峡谷又窄又深,站在崖岸上看,就像大地裂开的一道缝隙。

  三百人不能全走崖岸,那样就等于一群虱子在秃子的脑袋上爬行,十里开外的人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经过商议,由端木风带着两名掌旗官作为斥候先行出发,海温带着剩下的人下到谷底,跟在他们后面,随时做好应变准备。

  守卫居仙峡的有五百人,其中大部风是新招募的惊溪镇民,比如小沙那样的,对于他们这支敢死队来说是很好对付的,但这五百人当中还有一百多名护法使者,且不论他们的战斗力如何,光是僧侣那永不言败的劲头就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海温对这说法相当的不以为然,这个漂亮到女人都会嫉妒的野人小伙说他见过临阵脱逃的短毛,就跟吓破了胆的狗一样,只是没有尾巴可夹罢了。玩笑归玩笑,海温可一点也没有轻敌的意思,他严格按照端木风的指令行事,规规矩矩地跟在三位斥候后面一里处。

  如果做不到不惊动守军,就得将他们全奸,否则,哪怕跑一个人都会把这次奇袭毁掉。一番权衡之后,端木风决定选择后者,因为前者的风险根本无法把控。

  守军的营栅就在峡口,惊溪就从他们旁边蜿蜒爬过,东面是平坦开阔的农田,麦子被收割之后,大部分都没有再种秋粮,成了蔓草丛生的荒原,但这些草还不足以供人藏身,没有树林,两三个村庄窝在碧野之上,像吃饱了草的牛一样安静。放眼望去,找不到一样可资利用的东西。

  迫不得已,端木风只能选择与这五百人硬碰硬,不过要等到天黑才有胜算。

  太阳好不容易才下山,大秦座也像喝醉了酒似的,脚步慢得让人恼火,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天。这夜,天象也要跟端木风作对似的,天上的星星密得像头发,天空拥挤不堪,几乎被星光全部遮住。没有月亮,大地依旧被照得亮堂堂的。

  趁着守军换哨的空当,端木风带着两个掌旗官顺着缒索往崖壁下摸,这不比他月前往上爬更容易,但显然要快得多,差不多只用了两刻钟左右就来到了崖底。他们紧贴着崖壁,尽量模仿猫的步幅,高抬腿轻落脚,端木风还把舌尖交给了牙齿。他打头阵,把自己当成诱饵,给两位掌旗官创造偷袭机会。

  居仙峡中有怪物的传闻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居仙峡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存在,端木风听到的关于它的传闻多得不可计数,这里简直成了各种妖魔鬼怪的国度。他把一半希望寄托在这些荒唐的传说故事上,希望被他盯上的那两名哨兵恰巧都是惊溪镇人,也都是胆小鬼,会把突然冒出来的他当成某种他们从老祖母那里听来的妖魔鬼怪。

  端木风摸到一块耕牛一样大小的石头后面,借着星光,他竟然看清了两名哨兵的长相,不由得又惊又喜。这两个人他都认识,高个子那个是把他卖给吴德录的待云尽!矮胖的家伙竟然是总欺负自己的小沙!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待氏兄弟了,对他们的恨一度烟消云散,可一旦看到他们,那股仇恨就如狂风暴雨一般突然复现。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端木风先吊起嗓子叫出一声他认为是妖魔或近似妖魔的呼号,随即从大石后面跳出来,用双手撑起早已准备好的斗篷当作翅膀,呼呼扇扇的蹦蹦跳跳着朝那两个可恨的家伙扑过去,嘴里的呼号始终没有停止。这一招果然奏效,把待云尽和小沙吓成了两个呆木桩,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被两个掌旗官抹了脖子。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你们了,当时端木风就是这么想的,并认定待云开也在这里,抓到他非亲手把他开膛破肚,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被黄金白银镀过的!

  两名掌旗官换上了待云尽和小沙的衣服之后,端木风返回峡口,又带来了十几个人和几十罐火油。索献忠把最好的装备都给了这支敢死队,连最普通的火油都是来自火油的最初发现地雾境山,纯度十分高,能效自然也高,一杯酒的量就能烧上一刻钟。但端木风改变了主意,并没有直接用火油攻击,而是用它造出了一圈火墙,他要生擒待云开!

  三百名邾夏精锐突然从天而降,五百惊溪人惊慌失措,他们几无招架之力,又被火墙困住,打不过也逃不脱,真有点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意思。当那些护法使者死得差不多时,剩下的乌合之众纷纷弃械投降,在这帮人渣当中果然找到了待云开!

  认出是端木风后,待云开立刻就吓傻了,一个劲地解释,好话说了一大堆,理由找了八百个,总的意思就是希望饶他一命。端木风毕竟不是粗憨之辈,没有一上来就动刀子,他更好奇这俩混球得了钱为什么没有走。待云开说是被大溪口的守军截住了,早在他们进镇的当天,大溪口外就聚集了不少流民,真正的封关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端木风最终还是没有亲自对待云开下手,他砍下李明镛的脑袋时就已经被人血烫伤了手和心,暗暗发誓,自己绝不再亲手杀第四个人。父亲说过:不用手杀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父亲自己没能做到这点,他总是被愤怒夺走智慧,所以他不是个真正的强者,所以他害的自己身死名败、端木家家破人亡!

  他把待云开交给了海温,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热闹。海温先割了骗子的舌头拔掉腭垂,让他发不出声音,随后一点点剌开他的胸膛,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脏被硬生生地拽出来。端木风饶有兴味地猜这骗子一定是被自己的那颗歪心羞愧死的。

  海温就着还没有扑灭的火,把那颗心烤着吃了,飘出的香味熏得端木风都快把自己的胃都吐出来了。

  他们必须连夜赶赴大溪口,因为天一亮说不定会有惊溪人的巡逻队来。这时,离大齐星升起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时间还算充足,但具体实施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端木风最担心的还是那些村庄和大溪谷道两边的山崖。他早听说过,一些虔诚的土族农民不愿意进城躲避兵燹,铁了心要与自己的信仰和家园共存亡。他们虽然弱小,但发一声警号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些村庄不比峡口守军的营地,没有山崖遮掩,哪怕是点然一支火炬也会被惊溪镇城头的哨兵看个清楚。

  最后,端木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把敢死队化整为零,三百人分成三十个小队,每队负责一个庄子,不许用火,遇人就杀,尽量不要制造出大动静,把人清理干净之后就换上他们的衣服,伴成他们的模样。闲下的人做为接应,对可能的漏网之鱼进行围追堵截,若暴露则就地解散,但不能撤出惊岙,要尽可能的寻找藏身之地,潜伏下来,做长期斗争的准备。

  海温的那队人充当先锋,负责大溪谷道道口的警戒任务,端木风则负责对惊溪镇进行监视,防止城中守军的突袭。他实在是太倒霉了,刚靠近一个离惊溪镇北门较近的村子,就惊起一连串狗叫,吓得他差一点就落荒而逃。

  狗一叫,就有一扇窗户应声亮了起来,稍后一扇门吱吱呀呀也开了,原来这个庄子里只有一户人家,但他们却养着一大群狗,听叫声最少也有七八条,狗见主人出来,叫的就更欢了,那劲头好像要用叫声杀死他们这些入侵者。端木风好容易才冷静下来,他命令手下九人待在原处,尽量不要发出响动,如果可以,最好能把呼吸暂时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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