鵟狮血惊慌失措之下变得异常狂暴,它不停地在身体里蔓延,佛羽感到自己全身的骨骼经络都好像在沸油中煎炸,剧痛本身就像一头猛兽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意撕咬,希望能挣脱他身体的束缚。它正在渐渐膨大,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股不断膨胀的气撑爆!
终于,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原先枕在脸下的右臂变得又粗又大,湿漉漉的衣袖被白色鳞甲代替,手掌又肥又厚,五指化作利爪!
我兽变了!佛羽惊骇到无以复加。他腾跃而起,立刻发现自己是四肢着地,想要挥动手臂的愿望唤出的是一对庞大翅膀!他奋力一扇,强大的力道带着他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如雷如电,大地极速下落,千亭废墟渐渐变小,很快将它的全貌尽收眼底,阳光下的金阁闪闪发光,就像碎石滩里的一粒金沙。
他很快看到一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朝千亭缓慢爬来,于是就试着变换翅膀扇动的姿态。他只是像平时那样做了一个把双臂向后甩动的动作,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推着他庞大的身体迅速向前俯冲,展眼间就来到了那队人马的上空,把他们惊得四散奔逃。
他们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流匪!不会是米乐吧?佛羽下意识地甩动尾巴,将身子向左微微侧歪,稍稍减慢左翅的扇动幅度,一个漂亮的转弯动作就完成了!他围着那群人不停的盘旋,最终把他们重新聚隆成一堆。其实这并不是他有意为之。
他突然发现庄易清也在其中,忍不住就喊了一声。他惊奇地发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不是叫声,而是雅语!兽变之后依旧能说人话!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吓地跪趴在地上频频向天磕头,齐声高呼:神兽饶命!
他逐渐收拢翅膀,缓慢而平稳地降落在一片已经十分茂盛的草地上,这让他感到十分惊奇,弄不懂自己从未飞翔,为什么会如此娴熟?同时又为飞翔的感觉而陶醉。兽变分明是一种非凡而神奇的体验,飞扈子们还会来报仇吗?
佛羽刚要开口和庄易清说话,突然,一股庞大的火流从天而降,顷刻间把他和那些流匪一起吞没。但灼热的火焰只是惊到了他,好像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他奋力扇动翅膀,逃离山峦一般的火堆。升至半空,向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一只蓝色的凤凰。它已飞过护城河,但很快就调转方向,冲自己飞来!
原来凤凰真的会喷火!离得老远,它就已经开始发动二次攻击了。只见一道赤红的火线从它口中喷出,像箭一样朝佛羽射来,佛羽本能地往左躲闪,避开了这次攻击,但他不知道如何反击,眼见得凤凰快飞到自己跟前,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逃跑!
他向东奋力飞翔,希望把对方引导无人的大海之上,可他的速度明显不如凤凰。火焰一次次将他吞没,虽然造不成损伤,但也能让他的身体升温,从而减损体力。他不得不以滑翔俯冲的姿势来渐少扇动翅膀的频率。但他心里想清楚,这样做只能推迟被追上的时间,最终他还是会被对方捉住。他不确定凤凰的利喙是否能啄穿自己身上的耐火鳞甲!
俯冲即省力又能保持速度,可终有落地的时候,想要重复就只能再次爬升,结果俯冲省下的那点力气根本抵消不了爬升的巨大消耗!想来真是不划算。于是,佛羽决定放弃一味的逃跑,他认为自己头上的角和四只利爪不能白长,面对强敌时怎么只能想到翅膀呢?
他选择在云河河口的海滩降落。
四肢刚一着地,凤凰就到了,它直接撞在佛羽身上,但是佛羽纹丝没动!凤凰惊诧着避离,在十丈之外的地方停下。佛羽大喊:“住手,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我没有恶意!”话音落下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它是一只兽,怎么能听懂人话呢!
凤凰身姿矫健,形容俊美,湛蓝的羽毛熠熠夺目,一双眼睛黑若幽渊炯炯摄人,它愤怒地瞪着佛羽这头鵟狮,发出一声长啸。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虽然那只是一声单调的鸣叫,可佛羽竟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就像某种神示,是通过心灵的感受来体会的。之前他在保象城时就已经听过凤凰的鸣叫,当时是没有这种体验的,莫非是因为兽变的缘故?谚语说过:兽语相通,人言难辩。
那声长鸣的意思大致是:这里是凡人世界,请立刻回到神给你们安排的地方!
神安排的地方?那就是迷方喽!“我不是从迷方来的……”佛羽一时无法解释,“其实我是人!”
凤凰又以长鸣作答:“既然你现在已变成鵟狮,就不再属于锦绣,速速离开,否则死路一条!”
佛羽赶紧解释说:“我还会变成人的,这要不了多久……那么您是从哪里来的?我想我们得谈谈,适才您为了我杀了许多人……。”
“那你就更可怕,你必须死。”这声鸣叫很快被火代替。
佛羽躲闪不及,赶紧闭上双眼,同时奋力扇动翅膀,他发现这次的火温度明显有所提高,他猜测,应该是凤凰的愤怒增加所致。
等他飞上高空时才发现,追上来的竟然不是凤凰,而是一头鵟狮!那只凤凰被另外三头死死围住,他们正在分食它!
佛羽急忙翻转身形,头朝下,将双翅收紧,极速俯冲下去。离地百丈左右时开始大喊:“飞扈子,快住手,留它一命!我有大用!”
离地百米时,他陡然张开双翅,全力稳住身子,但落地时依旧摔了个跟头!
三头鵟狮停止攻击,其中个头最大的一头大叫起来:“老贼,没想到你也变成了这副德性,真是报应。“他口中嚷出的竟然是邾夏语,还伴有不怀好意的狞笑。
佛羽连声道歉,急忙撒谎道:“这全是我的一时失误,但我有办法让你们重新变回人。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们回来的。”
追上来的那头鵟狮直接落到佛羽身上,粗野地将他按倒在地上,“别信他,我现在就要结果了他,解我心头之恨。”
佛羽听出这是皮龙的声音,他的双爪已经开始用力,佛羽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正在挤压自己的胸腔,剧痛让鵟狮血张皇失措,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与这股压迫力相抗,可结果却让佛羽痛苦万分,胸腔变成了一个战场,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他急忙大喊:“我没骗你们,不然我也不可能把自己变成鵟狮,我的确能做到变化自如,如果不是你们冲动,一心想要我的命,早就变回人形了。”
飞扈子被说动了,大声命令道:“皮龙,住手。”
皮龙驳道:“他本身就是个兽妖,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我们不能再上他的当了。”他一边说一边加大踩踏的力道。
佛羽争辩道:“就算我是兽妖又有什么关系,我照样能把你们变回人。”
“把他放开,反正他也跑不了。”飞扈子再次以命令式的口吻说。
皮龙很不情愿地松开佛羽。
他好一会儿才调匀呼吸,但鵟狮血依旧汹涌澎湃。“我们这就回千亭,那里有药。把这只凤凰也带上。”
皮龙怒了,抖了抖双翅,怒道:“你是俘虏,没资格救它,好不容易捉住这可恨的畜生,现在我就把它当午饭吃掉。”
佛羽赶紧跟飞扈子解释:“留着它有大用,相信我!”
飞扈子挥起右前爪打在佛羽脸上,撕下了几块白色鳞片,然后警告道:“这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拍碎你的脑袋。”转而对皮龙说,“把它当晚饭吃味道也不会变坏,先留着它。”
皮龙暴跳如雷,一挥右翅,把旁边的一块大石打飞,随即奋力起飞,直冲天际。
佛羽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飞扈子、沙雷、雪扬三头鵟狮,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顷刻间便击退了已经占据那里多时的鵟狮血。轻松感向全身扩散,鵟狮血步步退却,很快就躲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与此同时,佛羽的身体极速收缩,当他感受不到鵟狮血的存在时,自己终于又变回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灵宗!
这一幕把身边的三头鵟狮和那只凤凰看得瞠目结舌,飞扈子嗡嗡地问道:“你真的是兽妖?”
佛羽同样欣喜若狂,他开了一个玩笑,“我是神明!”
那只凤凰发出一声长鸣,恢复人形的佛羽已经失去了理解力,他只得向飞扈子求助,“它说什么?”
“他能听懂人语,说你是妖,很危险,让我们先把你除掉,然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佛羽笑着对凤凰说:“我救了你,你却要杀我!都说你是邾夏的守护图腾,是神兽。可你对人毫无怜悯之心,要这么看的话,你这个神兽还不如我这个妖。”
飞扈子打断佛羽道:“你的长篇大论很讨厌,还是赶紧干正事吧。我只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太阳下山时,我们要是还没有变回人,我就把你交给皮龙,他已经一天没找到东西吃了。”
“不用等到天黑。”佛羽轻快地回答。心里却暗暗祈祷,“摄血法”能迅速制服这些庞然大物,不然奄奄一息的飞扈子照样能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飞扈子让佛羽骑到自己的头上,他死死抓住飞扈子的角,双脚用力登在眼睛上方突出的眉骨上,努力保持平稳。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紧张是毫无必要的,因为飞扈子飞起来比地上行驶的马车还要平稳。
他放松下来,问飞扈子,“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按说这里已经来过了,为什么会想到返回来看看?”
“凤凰闻到了你的血,它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无论我们躲到什么地方,这畜生总能找到。”
“它是你们惊醒的?”佛羽又问。
飞扈子回答他说:“我们惊动的不止是它,只是那些东西至今还没出现,相信它们正在往这里赶,就是要消灭我们。”
或许这就是他们痛恨我的原因,是我让他们成了图腾们猎杀的对象。如果没这种威胁,说不定它们很乐意做个能在天空翱翔的鵟狮呢!佛羽心里这样想着,嘴上问道:“做鵟狮不好吗?飞翔是一种非凡的体验,能说说你们为什么仇恨我,至少是我把你们从脏血病的魔爪之下拯救出来的。”
飞扈子冷冷地回道:“我们的灵魂是人,可身体是兽,不相称就是一种折磨,而且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就像你的妻子是个你不喜欢的人,即便你能在短时间内忍受她的存在,那也会是对双方的折磨。当你从夜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睡着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你只想将她掐死。这就跟我现在的感受一样,我苏醒后想伸个懒腰,却发现举起的不是双臂而是一对丑陋的翅膀,我只想将它们砍下来,然后再杀死自己!”
佛羽听得十分认真,只是无法体会这番话,他不觉得忍受讨厌的人是一种折磨,但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讨厌的人。也许曾经的端木雨有过这种体会,可跟他已经没有太多关联。端木雨的记忆仅限于烟林、离原和法贤灵宗。“或许我知道自己还能变回人,所以才不觉得当鵟狮有多么糟糕吧。”他胡乱敷衍了一句。
“你要么恢复我的人身,要么改变我的灵魂,人的灵魂装进兽的身体就是一种折磨,我无法形容的更透彻,总之就是这样吧。如果你真能让我重新做人,我依旧愿意鞍前马后。”
当千亭遥遥在望时佛羽问道:“你们吃什么?”
“牛羊骡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从未吃人。”
佛羽不愿轻易相信,“摩吉镇上的人呢?”
飞扈子冷冷道:“被他们自己吃光了,他们惧怕脏血病,不敢离开镇子,又没粮食,只能吃同类。我们虽然是兽身但仍有一颗人心,而他们却是人面兽心!”
“为了找我,你们毁了多少城镇?”
“你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全都变成了千亭这副模样。”
“千亭没人。”佛羽揪心道,他等着一个自己不愿听到的回答。
飞扈子沉默了片刻,回道:“死人是在所难免的,我不能完全控制他们三个。”
这时他们已经飞临千亭的上空,佛羽指引飞扈子降落在紫苑街,找回了用命换来的药臼,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水中带上来的是一套紫晶臼杵和一只黄晶匣子。
飞扈子们和凤凰让鬼猎人和玉象医师惊骇不已,他们虽然努力让自己表现出无惧无畏,但佛羽还是能察觉到他们的恐惧,尤其是那只凤凰,它一直都没有放弃抗争,它的怪唳狂躁的确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肇甬庭趁研磨药粉的功夫,偷偷问佛羽,“先生,您怎么能说服它们?”
佛羽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这些鵟狮是人变的,他们依旧能说人语。”
肇甬庭扭头仔细打量着几头庞然大物,唏嘘不已,“这太不可思议了,希望庄易清没有碰上他们。”
一句话就把佛羽的心捣碎了,鵟狮血赶紧上来帮忙。他忍不住瞥了凤凰一眼,它被沙雷用爪子扼住脖子,黑色眼睛里却依旧射出愤怒之火。“他被米乐的人杀死了,这只凤凰又把所有的人杀光了,也算是为他报仇了吧。”
制药的过程并不繁琐,但血和蛭粉的比例不好拿捏,张三写嘱咐再四,血量绝不能超过药粉,否则鵟狮很有可能会反过来控制佛羽。当然这些话都是用雅语说的,因为皮龙就在十步之外,虎视眈眈地监视他们。
褐色的蛭粉和蓝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得到的却是绿色的药泥,但血的香味和蛭粉的微腥味却混出了一股怪异的臭味,它钻入鼻孔直抵囟门,把脑子都搅得混沌起来。肇甬庭攒眉蹙鼻,佛羽也赶紧屏住呼吸,张三写却乐呵呵的笑起来,“成啦成啦!光是这味就能让你们的脑子失灵,快拿东西塞住鼻子,把它们搓成丸,它只有两刻钟的效力,你得说服这些大家伙快点服下下去,我看它们并不是太信任你。”说着,他看了一眼皮龙。
在张三写的严格指导下,药泥被搓成四颗拇指肚大小的绿丸,佛羽托在掌心犹如托着四座山峰一样,心里早已经波浪滔天了。仿佛整个锦绣世界正在那巨浪间摇曳,是破浪前进还是倾覆陨灭全都系于这四颗臭不可闻的药丸。
他惴惴不安地向鵟狮们展示手里的药丸,努力驱散恶臭带来的阵阵眩晕,大声介绍道:“这是‘还魂丹’,只要一粒,最多两个时辰,你们就能重新做人。”
飞扈子把一只碗口大的眼睛凑到佛羽跟前,只瞄了一眼就快速地回退到十步开外,“怎么这么臭!”
此时臭味已经浓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就像沉入了臭水之中。
“良药苦口,你们得快点,它只有两刻钟的效力,如果错过了,就得再等半年才能重新制作。”
飞扈子靠上来,半信半疑地说:“那你先吃,要是两刻钟之内你没有被毒死,我们就吃。”
佛羽假意争辩道:“只有四丸,这药很难得。”
“那你就把它从新作成五丸。”
佛羽装出无奈的样子,顺势把四颗药丸抟在一起,然后再分成五等份。
他将药放进嘴里的那一刹那,臭味竟神奇地消失了,把它含在嘴里就像含着一块无味而冰寒难忍的冰粒。它划过喉咙,顺着食道落入腹中,食道里就像塞进了一根冰锥!它的寒凉瞬间散射开来,惊的鵟狮血仓皇失措,在体内横冲直撞,毫无章法。他很快就又看到了自己的双手变成了布满鳞甲的巨爪!
皮龙大骂一声骗子,一个猛扑将佛羽制住,佛羽大声解释:“我是人形,吃了当然会变成兽形,你们吃了就会变成人的,相信我。”
皮龙松开佛羽,又扑向离他们最近的雪扬,毫无防备的雪扬瞬间被他咬断了脖子,蓝血泉水般喷薄而出,张三写和肇甬庭也遭了殃,血把他们整个染成了蓝色。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和兽,飞扈子很快就和皮龙斗在一处,皮龙的身形比飞扈子小,很快就被他制服,“你这是干什么?”他咆哮着问在自己爪下挣扎的皮龙。
“药不够,让他再吃一丸,如果真能变回人,我们就能相信他。”
佛羽毫不犹豫地让肇甬庭往自己嘴里放了一丸,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这个连同伴都能杀的怪物必须尽快制服,哪怕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
两丸药的效力实在巨大,他只觉得鵟狮血好像在自己的体能化成了一头真正的鵟狮,正试图撑破他的身体逃出来,但他也彻底明白,这是药正在驯服鵟狮血而产生的激烈对抗。
只有让鵟狮血平静下来,我才能重新变回人!他努力平息狂乱的心境,这时候他能依恃的就只剩自己的意志了!
浑身剧痛难忍,他全力遏制呻吟的冲动,并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希望能由外而内制服鵟狮血。他尽量清空自己脑子里的狂躁,然后再强行塞进一些风轻云淡海阔天高。
好转终于开始了,但不是佛羽自身努力对抗的结果,而是药的效力开始起作用了。药的寒凉之气侵入大脑,瞬间将那里冷冻,意识全部消失,不过药并未夺走他的清醒。他只是感到大脑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它变成了一个空旷无垠的世界,正在等待着万物的滋生。有一股力量从大脑里冲出来,在身体里肆意游走,所到之处,鵟狮血争相退避。等到佛羽已经感受不到鵟狮血的存在,重新恢复成人形时,这股力量依旧没有停下来,它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佛羽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皮龙第一个吞下药丸,飞扈子紧随其后,沙雷是肇甬庭喂下的。
他们吞下药丸不到半刻钟,佛羽就觉得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突然冲体外,分成三路,分别闯进三头鵟狮的身体,紧接着,他那冰冻而空旷的大脑就丰富了起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经过那三股力道从鵟狮脑袋里夺来的!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不光能感受到三头鵟狮慢慢模糊的意志,还能通过他们的眼睛看自己,同时用三双眼睛看自己是什么感觉?那简直就是一种神视!视角的扩展可不止三倍!
佛羽欣喜若狂,但三头鵟狮却在疯狂地抗争,他能感觉到他们正试图保住自己的意志,但那股力量太强大,它通过他们体内的药力,正快速的将属于他们的精气神魂通通夺走!
这时,那只凤凰突然对三头鵟狮发动了攻击,它喷出的火焰将他们吞噬,可他们却对此毫无反应。佛羽大惊,急忙大喊:“你们快反击啊!”
张三写大声提醒道:“‘摄血法’已经成功,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自主能力,你可以控制他们啦!”
“那我该怎么做?”
“想,只要想象就可以了!”
佛羽好一会儿才理解医师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用念力就能控制眼前这三个庞然大物!于是赶紧在心里默念一声飞扈子,随后在脑子里想出两个字“起飞!”
飞扈子果真飞了起来。
他如法炮制,先后让皮龙和沙雷也飞了起来。随后又想道:“反击,但不要伤了它的性命!”
三头鵟狮冒着高热的火焰,奋不顾身地冲向那只凤凰,他们把它围住,很快将它重新控制!
佛羽直接通过飞扈子与凤凰对话。
“它们现在由我控制,对锦绣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也请你不要再把它们当作敌人,他们将为拯救锦绣出力!”
凤凰依旧以鸣叫回应,但这回根本不需要飞扈子翻译,长鸣声直接通过飞扈子的理解力转化成人的语言,在传入佛羽的脑中。“我是守护图腾,保护锦绣是神赋予我的使命,我觉得你比它们更危险,我不相信你!”
“你不了解我,怎么就能轻率地判定我是这个世界的威胁?”
凤凰反问:“它们不是真正的鵟狮,是你造出的它们,对吗?”
佛羽承认道:“这只是一个失误,我的本意是想救它们。”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创造它们的能力,这就证明你比它们可怕,我可以断定你不是人类!”
佛羽决定把真相说出来,“我是人类,但我是一个被智灵改造过的人类,既然你自称受神之命,保护人类,那你就应该知道智灵和你们一样也在保卫锦绣世界!”
凤凰的鸣叫有了变化,变得十分刺耳,“不可能,没有人类能见到它们。”
佛羽简单概述了自己和智灵的接触过程和盟誓。
凤凰生气的样子很奇怪,它头上的羽冠剧烈抖动着,黑色眼睛越发显得乌黑发亮,与它周围的三对血红眼睛形成鲜明对比,黑色眼睛囧囧有神,红色眼睛暗淡无光!它说:“狡猾的凡人根本不配我们这些高贵的种族保护,神把锦绣留给了你们,你们却对子虚乌有的假神感激不尽!”
佛羽质问道:“所以你们就躲到深山大壑之中上千年,对世界上的苦难不管不问。这是你们的失职!”
凤凰反驳道:“神严禁我们干涉人类自身的争端,我们只负责对付像你们这样的不属于锦绣的东西。尽管我们鄙视你们,但仍终于忠于职守。所谓藏匿千年只是你们凡人的浅见,若没有外物入侵锦绣,我们只会待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九千年里,我们出动的次数也不超过九次,只是上一次出动是在一千至七百年前,那也是九千年里最密集的一次,在那三四百年里我们几乎每隔四五十年就出动一次,所以才广为人知。之后世界安宁,我们千年未曾露面,所以你们凡人就认为我们灭绝了。我们这次的复出就是为了这几头鵟狮,”
这场对话让佛羽心花怒放,他感到自己在智灵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很可能会在凤凰口中得到。“神创造了我们,为什么会抛弃我们?”他继续问道。
“因为你们是神创造出来的最丑恶的智慧生灵,同时也是最弱小的。你说的完全没错,自打神开始营建天界,就已经决定抛弃大地了。但有一部分神不希望他们的故乡荒芜,所以开始尝试创造一种智慧生灵留守大地。在近二十万年中,先后创建了尼罗、文马、阅叉、山鬼,不过这四种全都不够完美,算是试验之物。之后神就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智灵。既然你声称见过他们,就知道他们有多完美。为了尽快清除之前的四灵,神赋予了智灵超强的繁殖能力,只用了不到一万年他们的数量从千数增加到现在人类的十倍之数。这个结果是神没有预料到的,于是神就改变初衷,留下了一部分四灵,以便牵制智灵。智灵见自身强大,就起了替代神的野心,他们被叛了自己的创造者。为了对付智灵,神在十万年前又创造了你们凡人,可狡诈的凡人却和智灵联合起来对付神。你们之所以能繁衍生息到现在,真该感谢那个广目臻鸣,你们应该祭拜的是他而不是什么天皇上帝!”
“你说广目臻鸣是神?!”佛羽大为震惊。
凤凰回道:“没错,在消灭智灵之后,神也打算消灭你们,把大地留给非智情动物,是这个广目臻鸣为你们争取了一个生存的机会。”
“他现在回到天界了吗?”
“为了你们,他主动放弃了神性,正如你们知道的那样,他在六千年前就死了。我们这些倒霉蛋之所以会留在大地上像囚犯一样受罪就是拜他所赐!神接受了他的建议,所以就把我们留下来,即保护你们也监视你们。正是因为你们过于弱小,才能安享锦绣。迷方中的五灵是毁于他们自身的强大!”
“迷方里的四灵也是为了牵制我们?”
“是五灵,智灵也在其中,但他们不是牵制你们,因为你们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因为神已经彻底把大地抛弃,也就是说你们的死活与他们再无半点瓜葛,他们根本不关心。”
佛羽追问:“既然他们放弃了大地,为什么不把你们召回天界?”
“因为我们也遭到了抛弃!”凤凰的鸣叫变得十分凄厉。
“但你们仍忠于职守,为什么?照常理说,你们应该报复锦绣世界才对,因为我们人类才让你们丧失神性。”
“那是你们凡人的思维方式,我们躲藏起来其实是为了躲你们,自从你们主宰大地,多少物种惨遭灭绝,你们绝不可能容忍我们存在,因为我们对于你们来说太过强大,但又非不可战胜。同时我们也不得不对付外来物,因为迷方里的五灵更不能容忍我们。”
佛羽越听越感到寒心,这和智灵所说的神完全是两码事。在智灵口中,神可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多捷真者也从未提及过智灵叛神之事,而在他口中也把广目臻鸣说成了千古罪人,是他给人类指引了一条通向灭亡的路!是见解不同还是故意撒谎?
“既然智灵那么强大,人类又如此渺小,神怎么会用我们来对付智灵呢?”佛羽继续问,他要搞清楚智灵败亡的真正原因。既然凤凰把自己说成囚犯,那智灵所谓的守卫离原是否也是被迫?
“我只知道神最终把你们从智灵的阵营里拉出来为己所用,那场大战持续了十万年,怎么胜利的我不得而知,因为我才一万岁,只亲身经历了战争的末期,那时候智灵只剩下珲屠、瑞叶、深休、闪影和幻达五族,最后有一小部分瑞叶和闪影智灵向神投降,换取了生存的机会。”最后,凤凰问:“你留着我不是为了听这些故事的吧,如果是,我希望我说的这些能说服你把这三头鵟狮消灭。如此世界各地陆续出现的图腾就会重返洞府,锦绣重归安宁!”
瑞叶和闪影曾出现在广目臻鸣的遗书中,而多捷真者从未提及,为什么?“闪影是不是镇守离原的那支智灵,瑞叶又在哪里?”佛羽急切的追问道。
“没错,闪影数量较多,神把他们安排在了离原,瑞叶当时只剩下区区十万众,神把他们封印在玉尘州,还有一小部分在深峡里,由迷龙看守!”
“玉尘洲在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
凤凰回道:“北洋大海中,隐藏在海雾之中,对凡人来说,那是个不存在的地方。你们连深峡都进不去,更不可能找到玉尘洲。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每一个图腾对凡人都不友好,他们不会毁灭凡人但也从不在乎他们的生命。你尽快做决定吧。”
佛羽忧心忡忡地说:“我想你应该听听我的建议,我受智灵之托,毁掉广目臻鸣留下的语石,断绝凡人探索迷方的念头,永保‘神障’屹立不倒,但这件事光靠我们自己很难完成,因此我需要这几头鵟狮超凡的力量,也希望得到你们图腾的帮助。”
凤凰说:“语石是神与智灵的盟誓石,广目臻鸣从天界带下来的,你们凡人把它们当成宝贝,但我不明白这跟‘神障’有什么关系。”
看来凤凰也有不知道的事。佛羽回道:“它们指引了人类对迷方的探索。更可怕的是法贤灵宗用其中一块打开了‘影境之门’。所以我们必须阻止这种情况继续发生,说不定其中一块能让白海水变蓝、另一块会熄灭火林的大火或让海壑闭合。”
凤凰沉默半晌,然后用一声低沉的鸣叫回道:“怪不得广目臻鸣会如此重视那些石头,原来它们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盟誓石,神还真是热衷于耍花招啊!说吧,你要我办什么?”
佛羽郑重其事地说:“用你的火焰把这座金阁烧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