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塔内,二僧死死盯着陆盛,目光不敢移开分毫,见他捧着那颗珠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脸上神色却转变警惕,而且越来越重。
等了一会,陆盛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焦作僧见状便想上前靠近,可刚一动,陆盛便抬眼冷冷剐了他一下。焦作僧顿时身形一缩,再不敢轻举妄动。
“它怎么说?”他小心翼翼问道,陆盛掌心的珠子闪烁不定,像是在回答他一样。
陆盛低下头看了它一眼,无奈应道:“知道了。”
焦作僧还是不死心悄悄靠上来,陆盛只觉好笑,随手将珠子抛了过去,焦作僧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顿时手忙脚乱,想扔掉却又不敢扔,慌乱中将珠子高高捧过头顶,那颗粗糙像石头一样的脑袋死死埋在下面,大气都不喘敢。
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陆盛哈哈大笑,心想这不知深浅的家伙也会有这一天,心中对他的怨气顿时消散不少。
“别紧张成这样。”陆盛摆了摆手,“它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虽说还没彻底原谅你们两个,不过暂时也懒得跟你们算账。等地上这窟窿补上了,咱们再慢慢说。”
“它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一旁沉默的持杖僧急忙问道。
陆盛点了点头,这二僧一珠根本不是什么本土修行者,而是跟随着桃太郎,从地上国跨越重重阻隔才来到这高天原的门户之地,专门为了铲除盘踞在此地的鬼邪。
当年这片地界被高天原抛弃,无数妖邪蜂拥而至后便逐渐沦为鬼邪之地,名唤鬼岛。鬼岛上妖邪众多,让陆盛耳熟能详的便有鬼吞童子、大天狗这些在日本赫赫有名的大妖怪。
这些妖怪上不了高天原,便只能满腔的怨毒与戾气都发泄到地上国来,于是人间平安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那是人妖混居、阴阳道鼎盛之世。人、神、鬼、妖彼此倾轧,厮杀不休。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山野之间百鬼夜行,繁华的平安京下,埋着数不尽的怨灵与尸骨。
桃太郎率三妖征战鬼岛,也不过是这漫长乱世里千万场争斗中的一桩罢了。
红珠子告诉陆盛的故事和世间许许多多传说一样,他们跟着桃太郎,一路闯过鬼岛的重重关卡,斩尽妖鬼。
伙伴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牺牲,用血肉之躯铺就前行的路,一点点推进着所谓的“斩鬼大业”,最后的结局就是桃太郎打败鬼吞童子、大天狗那些大妖怪,带着从鬼岛缴获的丰厚宝物,满心欢喜地离开这里,回到地上国,成为被万人敬仰的英雄。
至于战死在这里的鸡、狗、猴肉身被妖邪撕碎,魂魄被鬼气缠住,困在这座岛上成了孤魂野鬼,再也回不到地上国的结局根本无人在意。
世人只愿意记住那个圆满的童话,只愿意歌颂主角的荣光,其中多少勾心斗角、多少身不由己,多少同伴间的猜忌与背叛,从不会出现在故事里,只有三人刻骨铭心地记住。
红珠子说完的时候语气异常平淡,仿佛这些仇恨、悲痛都不存在。
持杖僧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虽然不像焦作僧那般满心愧疚,可当年之事他终究选择了沉默,没有选择帮它。那样的局势下,默许就是纵容,是恶行的帮凶。
这些年他诵经念佛,许多道理似懂非懂,唯独这一条,在心里愈发明白。
“鸡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如今只剩满心愤恨不平,执念成煞......”
陆盛伸手指着焦作僧头顶的红珠子,又转而指向畏缩的焦作僧骂道。
“猴子本该机敏聪慧,灵动通透,如今被愧疚缠得死死的,满心都是自责,活生生把一颗慧心熬成了石心。”
“还有你,蠢狗!”陆盛瞪了一眼刚卸下愁绪的持杖僧,冷声斥道:“该和稀泥的时候瞎参和,该果断的时候却迟疑不决,真是一条没脑子的蠢狗!”
持杖僧被骂得脸色一白,垂着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陆盛越看越觉得火大,想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这两个蠢货头上,把他们心底那些可笑的犹豫和怯懦都扇醒。
一道清冷的女人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中。
“你对本次阎浮事件世界观探索达60%以上。”
换人了?
陆盛眉头一皱,心头泛起一丝诧异。他记得上一次阎浮事件响起的声音是个沙哑低沉涩的男声,绝不是现在这个声音。
但不等他细想,女人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你解锁了所有阎浮行走对这颗果实的探险笔记。”
紧接着,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陆盛
代行:无
完成阎浮事件:0
所记录的阎浮果实:鳞丁丑六十四果实(阎浮事件进行中)
文字消散的刹那,一卷古朴的画卷缓缓在他眼前展开,连绵不绝的画卷暗纹下是浓郁的异国风格,荒诞、诡谲。
浓艳到近乎妖异的色彩,伴随着一支无形的画笔,在画卷上肆意挥洒,没有章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节奏,涂出一个又一个奇特图案。
青面獠牙的妖怪,身姿窈窕的阴魂.....皆围着一座云雾缭绕的浮屠塔前,塔尖上光芒绽放,照亮了每一个魑魅魍魉脸上的渴望。
浮世绘。
陆盛目光一凝,心底的诧异更甚,那层一直遮住阎浮世界神秘面孔的薄纱,此刻正掀开一角,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真相,让他窥见这未知空间神奇的一隅。
“有趣的小果实,位列鳞丁丑第六十四位,孕育出的最高水平可能不过十都,但却有古佛法、古道法这样顶级的专精。真是看走眼了....”——-匿名
“我怎么找不到?”———匿名
“前面的,你以为是低级的格斗专精?这东西得看机缘,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拿到,惊鸿一瞥也不会给你显示出来。”———蛊雕
“看来我没有任何机缘。”———匿名
从这里开始,留言的风格陡然转变,浮世绘也逐渐褪去鲜艳颜色,变成一片灰白。
“+1”
“+1+1”
“终究是无缘。”
“求而不得。”
………
这样的留言一页又一页,全是无望的附和,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翻得陆盛心头发凉,直到一条标得鲜红的留言骤然刺破郁气,如惊雷般炸现在他眼中。
“还真有,【打出小槌】。”———太岁。
这条留言下面的话密密麻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