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喧嚣尽散,只剩陆盛一人躺在狼藉不堪的塔顶上,天亮时,他便醒了过来。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发现周身一圈又一圈的余灰,心中突感无力。
这叫什么事嘛?
那道声音说的话他也听见了,理一理前因后果,一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便能概括,当然,这里面自己就是那条鱼啊,还是最无辜的那一条。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他从未细想过,也懒得纠结。
以他的性子,真正让他心头火起的是任人宰割这四个字。从头到尾,他都像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被卷进这场风波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唾了口唾沫,一拳捶地,震得灰尘飞扬,等尘埃落定后,仍觉得不解气,低声骂道:“一个个的....忒不把自己当人了。”
这般无能狂怒的行为做完后,他反而释怀,无奈笑了。吃了这一记教训倒让他明白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命走什么路。
虽然契爷也教过自己,人可以有野心,但不能没脑子。可以争,可以抢,但你得清楚知道自己吃几碗饭。
念头转过,他本就是个极能适应的性子,便不再揪着过往的错处懊恼不停。
他撑着身子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借着塔顶透下来的天光,仔细打量四周,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物件。至于危险……陆盛实在不信,还有什么东西能在那样恐怖的力量下活下来。
退一步说,那佛像真能活下来,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怀着这样光棍的心态,他开始沿着塔内边缘探查,周遭依旧是老样子,烂得崩角的木梯、围栏,甚至是那扇门....陆盛一碰上去,还没推,整扇木门便轰然塌落,碎了一地。
熬了几百年,就算是再硬的木料,也烂得只剩一层空壳,一碰就碎。
门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门后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袈裟,和几本残破佛经。
陆盛拾起其中一本,封面右下方的著作名字早已抹去,只剩书名《佛说大孔雀咒王经》,往后翻一页,扉页里夹着一根五彩斑斓的孔雀翎。
“你获得了孔鸟翎,你可以在本次结算中贡献它,来提升你的购买权限。”
陆盛默默将它收进怀里,接着又翻开剩下几本,诸如《大般若经》、《心经》等,都没发现有这样的异物。
他合上书页,却没丢弃,反而爱惜地用袈裟包起来。这些古经书他虽然不爱看,但阿公却是个笃信佛法的,这东西拿回去作礼物准能讨老人家的欢心。
拿了东西,也不在上面逗留看风景,下楼才发现塔底早已无人,昨日围炉煮茶的热闹仿佛如梦幻泡影,一戳就破。
明王佛像垂目看着陆盛踏出门槛,没多久又折回来,朝自己走来。
二人对视着,起初佛像以为他只是想拜自己,求个心安。但时间一久,它就发现不对劲。
这人在打量自己,且眼睛中有道光芒不断在闪烁,好似看到什么稀奇....活蹦乱跳的鱼?
它想喝退这个无礼之徒,但苦于说不出话,只能任他放肆。
“佛祖,你的信徒死了,冤有头债有主,只能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了。”
不久,这个年轻人就背着一个大包袱出了塔,这一次它浑身轻松,不止心里上的,还有身体上。
......
“你获得金、银、玉石等贵重物品一共三十斤,可在本次结算后兑换阎浮点数。”
陆盛的心情十分愉快,解毒药到手,还有大批的财物,除了焦作僧的仇没算,此行可谓满载而归。
他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水手的调子,悠哉悠哉地就下山了。但到山脚,看着茫茫四方,陆盛顿时迷茫起来。
自己该如何回家呢?
思来索去,他还是顺着来时焦作僧的黑色脚印,回到了居屋中。
通过那道声音,陆盛笃定这个叫阎浮行走、或是阎昭会的组织绝不会无的放矢。
就像鼎记的老板开店做生意一样,图的是赚钱。可若是不先投钱租房、装修、招伙计,又哪来的人手替他做事?
这道理放到哪里都一样。任何投入,都要追求超出成本的回报,赔本的买卖没人会做,这是所有体系能运转下去的铁律。所以他这个厨子会被弄到这个陌生地方,必定是让他发挥所长去完成某些任务的,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让他四处瞎逛。
打工是免不了的,陆盛只盼一件事,这个新来的老板千万别像鼎记一样,抽水抽太狠。
回到居屋,他系上从厨房翻出的围裙,将各色食材一一备好。在吧台等了许久,锅里的水都烧干了,也没见半个客人登门。
卷起帘子,他站在门口张望半晌,目光无意间扫过头顶的灯笼,顿时恍然大悟。
这间仿似日式居酒屋的地方,规矩自然与香港不同,得换个法子才行。他放下门口帘子,顺着墙角电线摸到门口灯笼的开关,轻轻一按,灯笼顿时红了。
风铃“叮铃”一响,阎浮的提示立刻响起:
“酒缘坊开档,主厨不得离开二十米范围之外。”
陆盛一拍巴掌,果然得入乡随俗。
没让他多等,第一个客人就上门了:“打扰了,我看提灯亮了,居酒屋应该是营业了吧?”
声音不高,是个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怯意。
陆盛轻轻一笑:“刚开档,你是第一位客人,请进吧。”
门外女人对着他说话的方向鞠了一躬,将鞋子摆在门口后,这才弯腰掀帘而入。视线对上的瞬间,二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是你!”
陆盛眼神一沉,反手从吧台底下摸出剔骨刀,“笃”一声狠狠扎在实木台面上,刀刃微微震颤,二人的脸在刀身上一闪而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身穿白衣,曾在暗处窥视过他的双头女。
“我都没想去找你,反倒你先送上门来了。”
双头女身形一顿,两张面孔同时转向他,一张温柔似水,一张眉眼冷冽。见陆盛神色不善,那张温柔的脸先开口:
“对不起,老板,我..我只是…看见提灯亮了,”
“想进来喝杯酒而已。”另外一张脸慢慢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细像刀子的牙,幽幽补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