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心惶惶
炮火的轰鸣已然停歇,但硝烟味仿佛还黏在拿骚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朗姆酒和不安的气息。
格斯里酒馆里,往常的喧嚣被压抑的低语取代。
埃莉诺·格斯里、老鸨麦克斯,还有那位见多识广的鉴宝师弗雷泽,聚在吧台前,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我已派了机灵的小伙子去堡垒那边探听风声了。”斯科特的声音低沉,他脸上的烙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狰狞。
埃莉诺的目光扫过酒馆大厅,眉头拧成了结,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几分茫然。
当她看到伊黛尔快步走来时,只是微微颔首。
尽管两人如今因马磊离去进入冷却,但毕竟曾是战壕里分过赃的伙伴。
“有消息吗?”伊黛尔低声问。
埃莉诺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斯科特的人刚出发。”
她心里想的却是:以盖茨那老狐狸的性子,要不是堡垒里炸了锅,他绝不会轻易下令炮击海湾——这他妈到底是谁在搞事?
这时,贸易联盟留在拿骚的老资格,船长纳夫特带着他的大副走进了酒馆。
眼看人越聚越多,埃莉诺挥挥手,示意联盟的核心成员都上二楼阁楼议事。
布帘刚一放下,老纳夫特就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老海狼特有的沙哑:“这会不会是伦敦那边…终于想起我们这群‘皇家害虫’,打算清理门户了?”
鉴宝师弗雷泽习惯性地摩挲着一枚古银币,依旧保持着否定态度:“一艘军舰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不像白厅老爷们的手笔,太寒酸了。我敢拿一箱西班牙银币打赌,是堡垒自己出了问题。”
斯科特忧心忡忡地插话:“你们说…堡垒上那些要命的大炮,调转炮口难不难?”
这话问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正懂行的人要么在堡垒里,要么早已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话里的分量——万一炮口对准的是自己家呢?
阁楼里的空气顿时又沉重了几分。
角落里,麦克斯凑近伊黛尔,小声问道:“你那边,‘姑娘们’都安顿好了?”
伊黛尔迅速回答:“我让她们今天都歇着,关上门看看风向再说。”
她对自己妓院里的女孩们向来照顾,几乎从不隐瞒什么。
埃莉诺双臂环抱,指尖轻抵着下巴,目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死寂的街道。
往日的喧闹与此刻的寂静形成了该死的对比。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马磊那家伙还在岛上就好了……以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东方恶魔”的凶名,管他什么海军海盗,估计都能被他摁回海里去。
伊黛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磊…他会希望你撑住。不管遇到什么麻烦,等他回来,总能解决的。”
埃莉诺转头看着这个曾和她并肩作战的女孩,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她轻轻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一旁的麦克斯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瓶子。
她能接受比自己更强的人占据埃莉诺的心思,可现在,连她过去有些瞧不上的伊黛尔似乎也走进了埃莉诺的心里…
这感觉可真他妈的糟透了。
…
前往波士顿的航线上,斯卡伯勒号与安德洛玛刻号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一前一后地破开蔚蓝的海面。
斯卡伯勒号的船艏甲板上,理查德·格斯里——埃莉诺的父亲,再次找到了本杰明·霍尼戈德船长。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霍尼戈德的耳朵:“船长,还有三天左右我们就到了。一旦上岸,那就是你摆脱那个‘东方恶魔’的最佳时机!”
霍尼戈德船长依旧吧嗒着他的烟斗,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理查德接下来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你仔细想想,以他那非人的手段,若真想试探或者除掉你,需要这么麻烦吗?
现在船上的水手看他不亚于海神波塞冬!他只要点点头,我敢打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这所谓的船长扔去喂鲨鱼。”
听到这里,霍尼戈德不再掩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说你的计划。”
他早就感觉马磊对他有了隔阂,甚至一度怀疑理查德是马磊派来试探他的棋子。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动摇了。
这些日子,他本该在自己舒适的安德洛玛刻号船长室里享受权力,结果呢?
却被变相“流放”到斯卡伯勒号,天天听着巴洛太太那“悦耳”的琴声!
“上岸后,我会给你一封信和一个地址。你能在那里拿到一笔钱。然后,带着我的信和汇票,去找我的一位…法官朋友。”
理查德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他会给你开具一张国王的赦免状,让你彻底洗刷掉海盗的污名。之后,你可以用剩下的钱远走高飞,招募一批信得过的人手。”
“等马磊把我送回我的家族,一旦他离开陆地回到船上,你就带人把我‘救’出来。事成之后,还有一笔足够你买个小庄园养老的钱等着你。”
霍尼戈德船长冷冷地盯着理查德,眼神像鹰隼:“你就不怕我拿到赦免状和第一笔钱之后,就直接消失在新世界的丛林里?”
他可不信理查德会这么天真。
理查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都见识过那个东方人的可怕,都渴望逃离他的阴影,不是吗,我亲爱的船长?”
他相信霍尼戈德这只老狐狸肯定明白,拿钱办事的法官,今天能给你赦免状,明天就能再发一张通缉令。
两个老油条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线。
霍尼戈德船长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理查德立刻转身离开,他可不想和马磊的“心腹”偶然碰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此同时,在斯卡伯勒号宽敞的艉楼船长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马磊正有些笨拙地被巴洛太太牵引着,随着船员们演奏的(略显粗糙的)小提琴、风笛和手鼓声,移动着脚步。
老天作证,马磊一开始是拒绝的。
他上辈子就是个手脚不协调的宅男,任何需要节奏感的活动都是他的死穴。
但…谁让他前几天“红温”状态下,把人家巴洛太太折腾得够呛呢?
事后他是神清气爽了,巴洛太太却在船舱里躺了整整一天,嗓子都有些哑了。
换到斯卡伯勒号后,巴洛太太看到船上的乐器,眼睛都亮了,仿佛找回了些许过去作为贵妇的体面。
马磊看她难得开心,想着补偿一下,便特意挑了几个会摆弄乐器的船员来给她伴奏。
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上阵演奏?
问就是他技能点全加在“战斗”和“生存”上了,艺术细胞?
那玩意儿系统大爹可不打折促销!
今天,巴洛太太身体好些了,兴致更高,非要拉着马磊跳一种简单的英国宫廷舞——莫里斯舞。
幸好这舞步不算复杂,主要是走走位、转个圈,再加点简单的手部动作。
凭借这具被强化过的身体出色的协调性,马磊总算没踩到舞伴的脚,两人居然也配合得像模像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