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晚看到的两个人,没错。夜里没有看清楚,这会他们正好坐在门边,光线充足,听白清楚地看见,那两人虽穿着粗布衣衫,却身姿挺拔,并非寻常百姓。其中一人消瘦清高,颧骨突出,一人个子不高,却强壮如牛,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二人皮肤蜡黄,面无表情地相互交谈着什么,背上各背一把剑,那剑鞘用厚厚的粗布条裹着,显得不那么起眼,但十步以外就能感受到剑上散发的寒意。
“这里除了我们和这两位剑客,应该还住着一位姑娘。”听白说。
“你怎么知道?嗝……”洛青塞了满嘴的包子,说话的时候差点噎着。
“我刚下来的时候,店小二才开始收隔壁那一桌的碗筷。应该是有人刚吃完离开,那张桌子十分整洁,饭粒丝毫没有洒在桌面上,而且空气中有一丝甜甜的香味,却区别于院子里的所有花。”
“那太好了,终于可以和除你以外的人说说话了。反正我们在这里还要待一段时间,多个玩伴也好。”
“那你明天可要起早一点,看样子,人家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放心吧,哥,明早一定早起吃早餐。”洛青说的斩钉截铁,听白却只是笑笑,他知道不能当真。
听白一整天都在楼下坐着喝茶,那两位大侠模样的男子用完了餐便上楼去了,再也没下来。听白一个人坐着,偶尔和店小二说说话,说来也奇怪,这么大一间店,只有一位店小二,即管账又上菜,还打扫卫生整理房间,一天到晚从没见过他休息,不是在忙这个就是在忙那个,真是尽心尽力。
“你们老板不在吗?”听白泡了一壶新茶,倒开水的时候茶叶打着卷儿在杯中旋转,他认真地泡着茶,顺便问在他旁边扫地的店小二。
“不在,老板很少来,您也看到这里生意不好,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店小二停下扫帚,直起身子,一手拄着扫帚,一手扶着腰休息,“您呐,该喝茶喝茶,该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哦,对了,我明天早上外出打酒,早餐会提前准备好。”说完继续弯下腰,哼着小曲扫着地。
听白独坐了一天,这里和普通的客栈一样,一样辛劳的店小二,一样甘纯的清酒,一样简陋的房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鲜少有客人进来,少了人来人往的嘈杂。
他静立窗前,院子花香四溢,朵朵饱满,手边的茶已喝淡了很多壶,也该上楼睡觉了。
清晨,听白同一时间醒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店小二不在,隔壁那张刚用完餐的餐桌还没有收拾。听白拿了早餐,刚坐下吃,店小二就拎着酒水回来了。
他放下酒坛子,马上就开始收拾桌子。由于那餐桌十分干净,所以收拾起来很快,只见他把一大一小两只碗套在一起,一双筷子放在碗上,用左手端着。右手一拉,脖子上的毛巾拉到桌面上,兹溜一下就擦好了,转瞬间又回到了脖子上。也是,那桌面上干干净净,不需要费劲地搓。
听白拿了馒头塞嘴里,边嚼边想:洛青这丫头,昨天还保证今天一定早起,到这会还没下来,哎,还真不能把她的话当回事。
刚嘀咕完,洛青就沿着楼梯走下来了,不停地打着哈欠。
“大小姐,您又来晚了。”听白脑袋撇了撇,示意她看隔壁桌。
“哎呀,怎么给忘了呢。都怪我,昨晚睡得太香了,早上实在起不来。”洛青气的直跺脚,连忙问听白,“你起来早,你看见了吗?”
“没有,跟昨天一样,我下来人家刚走。”听白回应。
“那明日清晨我定早早起来,你也要早起一会。”洛青指着听白的鼻子,作命令状,听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两位剑客从楼上下来用早餐,每日都吃咸菜就馒头,剑从未离过身,想必是高手,听白心想。
“二哥,你说这雾,为什么进不来呀。”洛青喝着粥,随口一问。
听白不说话,没听到一般,默默倒着茶。
“哎,听白,我问你呢。”洛青用筷子戳了戳他的手。
听白依旧没反应,自顾自地品茶。
“哎,你这……”洛青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本想好好看看听白是哪只耳朵聋了,结果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打断她说话的是那位高个子的侠士,他刚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眯起眼睛,眨巴着嘴,他说:“小姑娘,有些话不该问就不要问,知道的多了,免得……”他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洛青吓得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乖乖做回凳子上喝粥。
“兄台,酒性烈,看二位喝了几天的酒,如若不弃,今日请二位喝茶如何?”听白细细品着茶,背对着他们坐着。
那两位剑客对视了一眼,便起身坐到了听白的桌旁。
“不知两位怎么称呼?”听白问。
“在下沉痕,他是衿准,兄弟俩云游四方到此。”说话的依旧是那位高个子的剑客。
“幸会,幸会。在下听白,与令妹寻亲路过此地,幸得结识二位好汉。”听白说。
“是哪方亲?值得劳驾王子与公主亲自前往?”衿准低头看着杯中的茶,盯着那上升下沉的茶叶出神,无意中说出的话却吓出了听白一身冷汗。
“这……兄台何出此言?”听白面带微笑地喝着茶,他有点慌乱,但努力保持着镇静。
“二位的穿着虽刻意简朴,但你的谨慎睿智,那女孩的娇气霸道,是无法掩盖的。你处事不露声色,一定经过刻意训练,而你却并非江湖中人,看你的手就知道了,所以,你只能来自王宫。”沉痕说,他把茶杯举到鼻前,细细地嗅着。
“听白自知瞒不过二位,二位真乃高手,既然在这里相遇,那便是缘分,我们只管喝茶,至于出身之类的,在这种地方,或许一个包子都换不来吧。”
“说的好,行走江湖之人,交朋友看的是爽快,从不把什么鸟出身放在眼里,哈哈哈,你这个小子不错,我喜欢。不过,你要是会喝酒就更好了。”衿准看着听白满意地笑着,宽大的手掌豪爽地拍着他的肩膀,呃,可能这就是江湖人交朋友的礼仪吧。
“小二,今日午后,给我们多准备些酒菜,还有肉,我们要痛饮一番。”衿准对店小二说。
“得嘞,马上去办。”店小二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
“来,喝茶,这山里的水泡出来的茶,最是甘甜。”听白笑眯眯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