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传来,洛青丝毫没有听见,她闭着眼睛大声嚎哭,眼泪从眼缝里一条一条滑下来。一只软绵绵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哭着甩开,顺手擦着眼泪鼻涕……
哭声慢慢小了,意识到不对时,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奈何她的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细小的缝,像一条线。透过这条线,她似乎看见听白睁着眼睛,他的声音灌进耳朵:“你真的哭太久了,太吵了。”洛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鼻涕也一并喷了长长的两条。
听白拖着虚弱的身子嘲笑她:“你这样的也是公主?”
洛青立马反驳:“哎,你以为你就很像一个王子吗?”
听白大难不死,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棵草药可以解毒。但是这果子肯定是不能再吃了。他们互相搀扶着赶路,或许前面能找到食物。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所有树木都高不见梢,笔直地插入云里,树木粗壮,两个人合起来也抱它不住,树根在地底下盘根错节,有些根甚至冒出了地面,盘踞在树下,刚好可以坐在根上靠着树干休息。周围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以及一些土黄色的不起眼的小蘑菇。
眼看天暗了下来,听白尚未完全恢复,因此他们决定在林中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赶路。
洛青背靠大树,很快便睡着了,篝火映着她熟睡的侧脸,听白心想,这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姑娘,竟也过起了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
抬头,天空晴朗,月亮怎么那么大,一点也不高,他好像站起来跳一下就能够得着,但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月亮,对着它自说自话:“母亲,你还好吗?身子有没有好一点?父王好不好?洛言已经是太子了对不对?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会成为一个好国君的。母亲,我好想念您,您要等着孩儿回去看您,孩儿一定会尽快回去,也把洛青平安地带回去。”
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出了泪光,可能是想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吧。
“予棠,新的生活开心吗?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原谅我冒昧地祝福,来自一片你之前生活过的土地……”
他静静地睡去了,应该只有月亮还醒着,篝火里时不时蹦出几颗小火花,噼里啪啦。
他看见了予棠,她就站在不远处,她冲他笑。就像以前一样,她仿佛从未离开过,就站在那里,那么美好,月光温柔地洒上她的肩膀,很像听白第一次见她的晚上。
他开心极了,一步步向她走去,正在接近,接近,还有一步就可以抱到她,把她紧紧地拥入怀里,亲吻她的睫毛,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她。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阵阵男子的声音。那声音不知来自哪里,仿佛从天而降,又好像来自四面八方。那声音说:“听白……你能听到吗……我是午炎……听白……”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站在悬崖边,脚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再往前一步,便会跌落崖底尸骨无存。
“啊”的一声传来,他循声望去。洛青坐在树下,脸上被恐惧占领,眼里的惊愕溢出眼眶,她浑身发抖,眼睛瞪着前方,腿不停地往后蹬,双手在胸前挥舞,大声吼着:“别过来,啊……别过来……”她转身朝听白的方向跑来,飞快地跑来,听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洛青奔跑的身影在他的瞳孔里放大,千钧一发之际,他朝崖边跃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晃悠悠地挂在崖边,听白一只手抓住了一根崖缝里生长的树干,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洛青,手指发白,浑身颤抖,更要命的是手掌心竟然开始出汗。
洛青依然大呼小叫,大喊着别过来,眼里的恐惧越来越满,惊恐地看着听白,挣扎地越来越剧烈,听白甚至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她害怕的怪物。
她拼命地用一只手厮打地听白,一根一根掰开他握她的手指,一根两根……直到他实在无力松开了手,洛青直直地跌落下去,他看到她在笑,真的在笑,满意的笑……
听白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他松开了另一只手,不管悬崖下边是什么,他也一定要把洛青平安带回去,亦或者一起死。
下沉了不知道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悲凉的鸣叫:“啊……啊……”
两只秃鹰自远处飞来,那有力的双翅平行在半空中滑翔,一个优美的转弯接住了极速降落的他们。接着一飞冲天,经过一次惊心动魄的下降和上升后,他们竟然平安地停留在了悬崖上。
洛青安静地躺在地上,不哭也不闹。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竟全然忘记之前发生的种种,她只说自己是靠在树上睡着的,一直睡到现在。听白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仔细的打量着树根下那些土黄色的小蘑菇,它们的周围似乎又冒出了许多新的小包。
山上的世界总是千奇百怪的变化着,每天迎接太阳升起的同时也可能是在迎接死亡,也可能是迎接另一场新生。
越往上树林越密,树木越高,雾气越重,路反而越来越平坦,丛林深处总是会传出一些动物的悲鸣,听白确定不是秃鹰或者野狼,那悲鸣足以让人汗毛四起,手心冒汗,平白无故打一个哆嗦。
听白一直在为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突袭做着准备,但担忧的事却从未发生,它们只是远远地传来凄凉的鸣叫,却从不站在你面前吓你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