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那些巨大的秃鹰依旧徘徊在半空中,它们的悲鸣响彻天际。
听白把那坨生肉放在最醒目的大石头上,腥臭的血渍沿着石缝流下去,二人悄悄埋伏在一旁的草丛里。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石块,血腥味愈来愈浓,招来了一些苍蝇嗡嗡地飞在半空中。
不久,那徘徊的秃鹰果然发现了这送上门的美食,一个俯冲,强有力的爪子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石块上,转瞬之间肉就被叼在了嘴里。可是当它刚准备冲向天空的时候,爪子竟被紧紧地抓住,听白全力一跃跳到秃鹰的背上,右手使劲一拽,洛青也坐到了上面。他们死死地抓着秃鹰的翅膀,这下子可惹怒了那秃鹰,它感觉到来自身上的重量,便不断地在空中盘旋,颠倒,甩来甩去,但是它使尽了浑身解数,背上的重量丝毫未减,只有一阵阵惨叫回荡在傍晚的山间。
“鹰兄,帮帮忙,肉都给你了,搭我们一程。”听白坐在秃鹰身上跟它商量,它一飞冲天,旋转着身子,似乎并不答应,“哎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就只坐这一次,日后绝不麻烦您,拜托啦,哎哎哎,啊……”听白边念叨边闭上眼睛祈祷,身边洛青的惨叫不绝于耳。
天空中飘荡着深棕色的羽毛,两双手还在不断朝密集的羽毛处摸索。秃鹰也许为了保住身上为数不多的毛,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耳边的呼啸声渐渐小了,拂面的风也变得温和下来,听白睁眼一看,篝火的灰烬留在了对面。
他们欢呼雀跃,又哭又笑,不远处正津津有味吃肉的秃鹰停下嘴里的美食,冲他们“哇”了一声,是的,他俩确实有点吵。
这边悬崖的野果完全不同于之前那边,又酸又涩,并不常见,就连听白也未曾见过。这可愁坏了两人,如果不能分辨是否有毒,则不敢轻易尝试。
听白看着满树的果子,五颜六色,每一棵树都美丽极了,他随手摘下一个野果,拿在手里端详半天,然后往鼻子跟前凑了凑,鼻孔一张一合地嗅着气味,好像没什么不对,接下来,他慢慢张开了嘴巴。
“哎,你干什么?”洛青一把夺过果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知道会中毒吗?”
“得要试试才行,我们要想办法弄点吃的来。”听白一本正经的说。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在吃之前,是不是要教我,如果你中毒了,我该如何救你?嗯?”她扑闪着大眼睛,像在命令一个孩子。
“没办法。”听白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不是我骗你,我不知道自己中毒后的症状,所以没法告诉你对应的药草,还有我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吃药救命,所以没办法教你。总之,你救不了我。”
听白一口气说完,舌头都没打结,他面无表情,说救不了自己的时候,平静地就像救不活的只是一只蚂蚁,可能死掉一只蚂蚁他都会皱一下眉头,但是他现在没有,他静静坐在树下看着远方,那个他们一定要去的方向。
“那你还吃?救不了还吃?”洛青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满脸不能理解,有没有搞错?自己竟然跟着这种人来冒险,这人竟然还是大影帝国的王子,脑子里装了什么?对自己的生命及其不负责,同时也是对妹妹的生命不负责,也就是害人性命,要下大牢的那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万一没毒呢?”这下换听白扑闪着大眼睛看洛青,“不吃也会饿死,吃了有可能会被毒死,那你说吃还是不吃?你想被饿死还是被毒死?饿死可是个漫长的过程,你想清楚了吗?”这一联串的问题甩过来,洛青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听白,问题太多,她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她终于晃了下她那榆木脑袋,就在刚才,那几个问题在她脑海里一个一个出现,她一条一条思考,终于想明白了,她说:“吃。”
那个“吃”字一说出口,听白的嘴巴已经张开,马上要冲着那鲜艳的果子一口咬下去。
“等一下。”洛青伸出手扼住了听白的脖子,听白刚鼓起的勇气一泻千里,一丝不留。
“又怎么了?吃这个是需要勇气的好吧?有可能会死呀。”
“你等等,你这样,我看这山上奇奇怪怪的草有很多,你看那种可以解毒,可能有用的都采回来,万一你中毒了,我就给你喂草药,总有一种是有用的吧。”
“好像可以试试……”听白拿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点头。
两人跑遍了方圆几十里,采回来一堆药草。靠着石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洛青笑的咯咯咯,像老母鸡突然下了一个很大的蛋。
“你笑什么?”听白问。
“以毒攻毒,解药有时候也是一种毒药。哥,你说,万一你没被我救活,反而被我喂的草药给毒死了怎么办?”这丫头问得特别认真,是真的想寻求一个答案。
“那没办法了。等我死了你就回去吧,原路返回。”
“哎,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洛青气鼓鼓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夏日里小河中的青蛙。
“就堵一把吧。”听白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说。
“我有办法。”洛青抓着听白的肩膀,扭朝自己那边,看着他的眼睛,“我来试吃,你救活我。我相信你,我把命交给你,肯定比你把命交给我安全。”她的语气坚定,毋庸置疑,不接受反驳,听白听了眼睛一热,鼻子一酸,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说:“不,不可能,你最好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他比她更坚定,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断然不会让洛青冒这个险。
洛青最终还是没能说服他,哭着看他淡定地咬下第一口野果。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的脸慢慢开始发红,越来越红,气息开始变得急促,脖子上豆大的水泡若隐若现,眼睛也开始泛白……
虽然之前洛青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慌了神。她一边大声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各种草药渣往听白嘴里塞。“求求你,哥,别死,各路神仙保佑他,别死,别死……”她嘴里振振有词,各路神仙拜了个遍。
接着,在她越来越大的哭声中,那个一路照顾他的哥哥慢慢闭上了眼睛,他靠在一块大大的石块上,一动不动,火辣辣的太阳晒着他的半边脸,他不再用衣袖去挡。洛青就坐在他旁边哭,哭得眼睛睁不开,哭得脸红成猴的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