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发现予棠回家后总是一个人发呆,报告给了王爷,怕是落水造成的后遗症,王爷曾多次要求再找医师来看,都被予棠赶出了房间。她知道她身体很好,问题出在心里。
那日午后,予棠坐在凉亭绣花,阵阵微风伴着花香迎面拂来,沁人心脾,但细细听来,伴随着风吹来的还有阵阵细微的抽泣声。她提着裙摆迎着声音细细寻找,扒开一堆草丛,里面坐着一位男子,这男子蜷缩在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他衣衫破败不堪,浑身发抖。这时,管家带着几个伙计跑来了,那男子听到动静,立刻不安起来,连滚带爬地要往更深的草丛里冲。
“哎,危险,里面有虫子,还有刺,会弄伤你的。”予棠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破旧的衣服,他用力挣脱朝草丛深处爬去,予棠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哎呦,小姐,您在这里干什么?小红怎么没有陪着您?呦,您慢点。”管家看见予棠摔倒在地,一时慌乱起来,“您有没有摔倒哪里?我去找医师来看。”
“不用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予棠慢慢站起来,手腕在刚才摔倒的时候被草茎划伤,正在隐隐作痛,比起这点痛楚,她似乎更急着搞清楚另外一件事。
“小姐,我们在找一个伙计,偷跑出来的。”
“伙计怎么会偷跑出来?”
“小姐,那个人被他的老东家卖给我们,回来我们才知道他是个哑巴,哑巴怎么能用呢?我就想给他送回老东家那里去,结果他不但不回去,还跑出来了。”
“没事,这样吧,你把他交给我,我房间正需要一个守夜的伙计,免的一些野猫半夜打扰我睡觉,最近都没怎么睡好。他不会讲话正好,不会吵到我。”
“那小姐既然这么说了,我就把他留下来吧,今晚会让他去您房前守夜。”
“记得给他收拾一下,以后是我的人了,可不能脏兮兮的。”予棠轻轻指了指草丛深处。
“哎,哎,您放心……”管家一边点头哈腰的回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护送予棠离开。
朝堂上,王身着华贵的朝服,威严地坐于大殿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因为午国余党未被清除,他最近睡眠欠佳,略显疲态。
“诸位卿,午国余党近日十分猖狂,在我国土东南西北均有现身,据了解,他们已然形成了一定规模,并且在不断壮大,铲除余孽刻不容缓,对于这件事,大家怎么看。”
一位满脸皱纹胡须花白的官员向前迈出一步,鞠躬道:“尊王,我影国大王与臣民上下一心,粮草充足,士兵们各个操练精良,岂会害怕区区一些午国余孽,依老臣看,派一位上将带领一些精锐士兵便可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父王,儿臣认为秦大人此言差异,”煜辰向前迈出一步,说,“自古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目前我们没有完全掌握对方的实力,不可贸然出兵,以免中了对方的圈套,儿臣愿只身前往,混入贼人内部探查情况,父王需探得情报再商讨对策,定会出其不意,一招制胜。”煜辰的这番话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信心十足。王定睛看他,面无表情,内心却风起云涌。
“我儿果然成长了,有谋略有胆识,很好,哈哈哈……”王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他本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今天就先议到这里,本王自有办法。”
“哈哈哈哈,快给本王子拿酒来。”煜辰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里,笑声几里之外都听得见。
“什么事呀?这么高兴。”王后带着婢女刚好从门里走进来。
“王后,您不知道,今天朝堂之上,咱们大王子可是出尽了风头,大王夸咱们王子有勇有谋,真了不起呢!”说话的是煜辰的书僮方圆,他挤眉弄眼,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朝堂上发生的事,向煜辰竖起两只大拇指。
“哦,还有这种事,我辰儿真是长大了,知道为你父王排忧解难了,母后听了真是高兴。”王后温柔地为煜辰整理衣领,不住点着头,满脸欣慰。
煜辰看到王后如此开心,便顺势表态:“母后,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加用功学习知识,习练武功,为父王分忧,为母后争光。”
“好,好,好,母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看我,哭什么,我是高兴。”王后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煜辰拥抱着王后,目光突然变得凶狠,如若有人敢阻止他成为太子,他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入夜,小红在为予棠手腕的擦伤换药,她轻轻拆开纱布清理伤口,用嘴缓缓吹气来缓解疼痛。
“小姐,伤口好的很慢,天天这样捂着不行的,还是要找医师来看的。”小红担忧道。
“不用,我爹总是大惊小怪的,他知道了又有人要遭殃,就是点小伤,慢慢就好了。”
“小姐,你就是心太好了。”小红满脸心疼地看着予棠。
“对了,那个守夜的伙计,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了吗?”
“看到啦,乖乖地在门口守着呢。”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叫‘哎’吧。”
“不知道,管家好像也叫他‘哎’。”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
清晨,予棠伸着懒腰走出房门。那守夜的伙计靠着柱子,睡的正香。
“哎……”予棠叫他。
他一下惊醒跃起,跳的老高,予棠站在阳光下看他,他立马站地笔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帽子。
看到这一幕,予棠转身嘻嘻地笑起来。
“你别紧张,我这么美丽的姑娘可不吃人。”她看他把头埋地低低的,便使劲清了清嗓子,“把头抬起来。”
他微微抬头,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地面。
“丛笙。”予棠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着说。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予棠,似乎在等她解释。
“我是说以后你就叫‘丛笙’,我是在草丛看见你的,这也预示着你的重生。”
他的眼角微微上扬,脸上竟也有了一丝笑意,他点头,不住向她鞠躬。
“记住了哦,以后我叫你,你可要跑快点哦。”予棠转身离开,只留下迎着朝霞的背影。
后来他一直记得,那姑娘在一个朝霞漫天的清晨,背对着初生的太阳,温柔地对他说:“丛笙,你以后就叫丛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