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的山口静得有些反常。
红警那个团在这里守了半个月,从最初枕戈待旦到如今,连炊事班的老兵都能在山坡上晒太阳了。
对面的巨炮公国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炮响,不像是打仗,更像是日常训练。
炮弹落点离阵地前沿还差着两里地。
团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政委摇头:“这是打给鹰盗国看的。”
“看什么?看他们有多会过日子?”政委苦笑。
巨炮公国的算盘,连前线的小兵都看得明白。
他们本就是被鹰盗国硬拉进这场战争的,自家那点家底,哪舍得跟红警军团拼个你死我活?
鹰盗国许诺的“湖西州地盘”,对他们来说远不如自家山里的碉堡实在。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看见红警军团据守的那片高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打起来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命,便立刻开始磨洋工。
象征性冲锋几次,丢下几十具尸体,然后就缩回营地,热火朝天地挖起了战壕、修起了碉堡。
一副要在此地安家落户的架势。
红四师坚决执行晏月的命令,只要对方不退兵,便也不主动出击。
两边隔着山谷相望,偶尔互相打几发炮弹以示“交战”,倒生出几分诡异的默契。
几千里外的鹰盗国鞭长莫及,可隔壁的落日国却把这幕戏看得清清楚楚。
落日国前线指挥部里,指挥官气得摔了杯子。
“他们这是打仗还是在郊游?!”
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巨炮公国那点心思——能占便宜就占,占不着就拖。
真跟红警拼个两败俱伤,最后让落日国捡了现成,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发电质问!”指挥官怒吼,“问他们为什么还不进攻!”
电报发过去,半天才收到回音,只有四个字:“正在进攻中。”
很快,湖西州西南边境的营地传来几声炮响。
红警阵地这边也意思意思地回了几炮。
炮声过后,山谷重归寂静。
落日国指挥官看着这份回电,脸都青了。
西北地区,落日国的十万大军已经深入湖西州腹地三百多里。
沿途的城池几乎都是“接收”的——守军提前撤走,留下一座座空城。
这种反常的顺利,起初让落日国指挥官疑神疑鬼,生怕是红警军团的圈套。
但半个月过去,除了偶尔有小股部队骚扰后勤线,主力始终不见踪影。
“看来情报是对的。”参谋长在地图前分析,“红警军团的全部兵力都在东线,和我们预估的五万人基本吻合。否则,他们绝不可能放弃西北这么广阔的地区。”
指挥官点头,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只要继续南下,直捣红警第二基地所在的山区,这场战争的胜负就定了。
到那时,东部平原的鹰盗国打得再凶,也不过是在替他们牵制敌人主力。
“命令前锋部队加快速度,三日内必须进入山区。”
命令刚下,坏消息就来了。
“报告!第七补给车队在野狼谷遇袭,三十辆卡车全毁,物资损失殆尽!”
“报告!第三师驻守的平城外围发现游击队,昨夜烧了三座粮仓!”
“报告!……”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化整为零的红六师一万五千余人,像一群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在西北广袤的土地上游走不定。
他们不攻城,不打硬仗,专挑后勤线、仓库、通讯站下手。
等落日国的大部队闻讯赶来,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更让落日国头痛的是,他们的密电码似乎被破译了。
曾圣希坐在第二基地的密电室里,面前的电报纸堆了半人高。
这个红警谍报专家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破译机的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字符。
“成了。”
他站起身,把刚刚破译的一份密电递给等在一旁的晏月。
晏月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电文是落日国前线指挥部发给后勤部队的调令,详细标注了补给车队的路线、时间、护卫兵力。
每一个字,都成了红六师猎杀名单上的坐标。
“给红六师发过去。”晏月说,“告诉他们,放开手脚打。敌在明,我在暗,这是游击战最好的局面。”
曾圣希点头,迅速将密电内容编译成红警军团的通讯密码。
很快,西北地区的游击战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落日国的围剿行动屡屡扑空,而红六师的伏击却次次精准。
围点打援、声东击西、夜袭破袭……游击战的十六字诀被他们玩出了花。
半个月下来,落日国非但没能向前推进,反而被红六师调动得疲于奔命,损失了数千人。
坚固的城池成了累赘,漫长的补给线成了死穴。
十万大军困在西北,一步难行。
东部平原的战报送到晏月手里时,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当马舒雅在敌后炸毁第二座机场的消息传回时,王德古的空军,终于成了。
第一批二十一架战机完成试飞。
航空制造厂里的工程师们连夜加班,生产线全力开动,第二批立即开始制造。
现在,东部战场的天空不再是鹰盗国一家独大。
二十一架当世一流的战机,配上红警军团最优秀的飞行员,终于在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还谈不上完全掌握制空权,但至少能让鹰盗国的轰炸机群,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彭刀抓住这个机会,指挥红五师在丘陵地带连续发动了几次反击。
战术灵活多变,时而集中兵力吃掉一股冒进的敌军,时而分散袭扰消耗对方锐气。
鹰盗国的攻势被一点点磨钝,战线在东部平原的中段暂时稳住了。
双方陷入了僵持阶段。
但是代价是惨重的。
开战至今,东部战场已经丢掉了大半平原地区,红警军团付出了近两万人牺牲的代价。
高博,靠着机灵和运气,其护身法器在连续不断的炮火轰击中碎裂终于险之又险地独自逃了出来。
张建,则带着他那几十号残兵,在红五师的接应下退到二线休整。
他们也终于明白,在现代战争的钢铁洪流面前,他们的力量终归还是太过弱小。
眼看局势全面好转,接下来就是战略反攻的阶段,突然这天晚上,身在拉亚公国的卓凡发来了一封很短的密电,只有一句话:“拉亚公国军队秘密集结,意图不明,我正在核实。”
王德古没有在意这封电报,但是次日下午,当晏月接收到从总部传来的这份电报后,却是眉头一皱。
如果东部战场已经崩溃,拉亚公国这时候出兵,自然是来“接收”地盘,甚至可能帮红警一把,牵制鹰盗国。
但如今东线刚刚稳住,鹰盗国攻势已显疲态,这时候拉亚公国大军集结……
“来者不善。”
她低声说。
童琇晶站在她身旁,脸色也不好看:“卓凡那边……”
“失去联系了。”晏月放下电报,“听说昨天下午开始,卓凡所有的通讯全部中断。”
结合卓凡的失联,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叛了。”童琇晶神情严肃,她再是不懂军事,也看得出如今的局势之严峻,如果拉亚公国真的反戈一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东北有鹰盗国,西北有落日国,西南有巨炮公国,现在,东南的拉亚公国也露出了獠牙,好一番四面楚歌的危局。
晏月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也许,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跟我们合作。”
第二基地,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