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平原的堑壕阵地上,张建已经记不清自己守了多久。
他带着营里最后剩下的几十号人,沿着交通壕一路向西撤退,身后是鹰盗国坦克引擎的轰鸣和步兵追击的脚步声。
撤退的路上,他见到了太多倒在堑壕里的士兵。有些是被炮弹直接命中,有些是在近身搏杀时被刺刀捅穿胸膛,还有些只是静静地蜷在角落里,像是睡着了——如果没有身下那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东部平原的两万五千人,三天里伤亡超过四千。这个数字是旅部通讯兵在突围前告诉他的,如今他竟然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身后的追兵咬得太紧,坦克的炮口已经转向他们撤退的方向。
张建知道,如果再被缠住,这几十号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分散!进林子!”他嘶哑着嗓子下令。
残存的士兵立刻化整为零,像受惊的兔子般窜进道路两侧的杂木林。
鹰盗国的坦克在开阔地停下,步兵下车展开追击队形——他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溃兵”。
就在这个时候,东侧丘陵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成建制、成梯次的火力覆盖。
迫击炮弹像冰雹般砸进追兵的队列里。
紧接着,三个满编的步兵营从丘陵斜坡冲下,以标准的散兵线展开,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兜住了鹰盗国部队的侧翼。
红五师,彭刀,是两天前,晏月在开战之初就派来的援兵。
彭刀的部队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他们没有走绕远路的大路,而是翻山越岭,并且借着夜色掩护,绕道东侧山谷,完成了一次隐蔽机动。
当鹰盗国的追兵全力围剿平原残部时,丘陵上就位的火力点倾泻出成吨的钢铁与火焰。
第一轮伏击就打掉了十七辆坦克。
紧接着,红五师的步兵从三个方向压上,将追兵的后路彻底切断。
鹰盗国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成建制伏击——他的部队还保持着追击队形,侧翼完全暴露。
等他想命令部队转向时,丘陵高处的重机枪已经锁死了所有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两千多名追兵被歼灭在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剩下的仓皇后撤,一直退到堑壕线以东才重新组织防线。
彭刀没有追击。
他命令部队迅速控制战场,收缴武器弹药,然后派出侦察连前出监视敌情。主力则借着丘陵地形的掩护,重新收缩回预设阵地。
张建带着他那几十号残兵,被红五师的医护兵接进后方包扎所。
东部平原的战报送达鹰盗国前线指挥部时,指挥官的脸色铁青。
“两千人……两千人!”他把战报狠狠摔在桌上,“我们兵力是他们的三倍!装备相当!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的确,这次交锋的数据很难看——红警军团除了空军力量尚处劣势,单兵装备和重型武器都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略占优势。
更重要的是,那些红警士兵的战斗意志强得可怕,即便防线被突破、陷入重围,也没有出现任何投降的情况。
这让鹰盗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三天的攻坚,鹰盗国付出了近八千人的伤亡,才勉强撕开东部平原的第一道防线。
而红警军团虽然丢了阵地,战损比却硬生生打到了2:1。
这个数字让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不能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了。”参谋长低声说,“现在他们只有区区几万兵力,如果真让他们在湖西州站稳脚跟……”
指挥官沉默良久,抬起头。
“给落日国和巨炮公国发密电。”他声音冰冷,“告诉他们,湖西州的地盘,我们只要东部三成平原。西北和西南,他们可以自己分。”
“条件是——立刻出兵。”
西南边境,险要山口。
红四师抽调的一个团,在这里构筑了简易工事。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把巨炮公国的三万军队挡在湖西州之外。
团长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远处扬起的尘土。旁边的政委低声问:“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团长放下望远镜,“晏月长官说了,西南不能放进来一个人。”
“那西北呢?”
团长沉默了。
……
西北边境,落日国的十万大军正沿着大路长驱直入。
沿途的城池几乎没有抵抗。
守军早在几天前就接到命令,放弃外围阵地,全部收缩到第二基地周边的山区。
落日国的部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接收”着一座座空城,除了少数来不及撤走的平民和物资,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这一反常举动令落日国的指挥官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对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不过他还是担心这是敌人的引君入瓮之计,所以放慢了行进速度,小心前进。
而且害怕自己的大军深入腹地之后,被敌人截断自己的后勤补给,于是还在每一座城池都留下了数千人的守军。
第二基地,指挥中心。
晏月看着地图上代表落日国和巨炮公国的蓝色箭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西南的箭头被一条红线死死挡住。西北的箭头则长驱直入,已经深入湖西州腹地。
“队长,”童琇晶走到她身边,“落日国已经进来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天,他们的前锋就会进入山区,要不让我出手吧!”
“不必。”晏月应了一声,“让他们进。”
“可是……”
“还不到那个时候,西北地形复杂,山路崎岖,补给线会越拉越长。”晏月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迂回的线,“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物资?等他们发现我们的谋划的时候,再想掉头离开可就由不得他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东侧那片被战火覆盖的平原上。
童琇晶看着地图上那片被三面围困的红色区域,突然明白了什么。其实晏月此举乃是阳谋,的确是请君入瓮之计,只有这样才能将敌人的战线不断拉长,进而才有与之抗衡的机会。
毕竟她的此时手里只有不到三万军队,其中一万人还要死死钉在西南,以抵御西南方向的巨炮公国的进攻。
虽然对方的进攻意愿并不强烈,但是如果防守的兵力太少,让对方产生可以轻易攻克的错觉的话。
那么没有战意的巨炮公国只怕也会产生强烈的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