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轰鸣。
大地震颤不休,每一次爆炸都激起漫天的尘土。
张建奉命率领一个营的士兵驻守在这里。
就在不久前,他们才打退敌人的一次进攻,如今,鹰盗国的第二波攻势已然展开,而这标志性的炮火声正是进攻的前奏。
即便张建身为异人,并且拥有护身法器,在这样的炮火洗地中依然觉得艰难。
寻常士兵倘若没有堑壕的掩护,光是炮弹爆炸形成的冲击,就足以将他们撕碎。
包括张建在内,所有红警士兵都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壕壁上,紧握着手中的枪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不时有炸飞的土石灌入堑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偶尔,炮弹会直接落入堑壕。
“轰!”
一声格外沉重的闷响在拐角处炸开。
浓烟裹挟着泥土冲天而起。
刚才还蜷缩在那段堑壕里的五名士兵,此刻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几截断裂的枪支残骸。
爆炸的余波震得附近几十米的士兵东倒西歪,耳鸣不已。
张建脸色十分阴沉。
这就是现代战争阵地战的残酷。
很多时候能否活下来,三分靠战术,七分靠运气。
即便他身为轮回者又如何?
在这台钢铁与血肉构成的绞肉机中,他无非是一只稍显强壮的蚂蚁,掀不起任何风浪。
个人的武力与精巧谋算,在这片被炮火反复耕耘的土地上,似乎统统失去了意义。
“我们的炮火支援什么时候到?”张建扯开嗓子,对着身旁的通讯兵吼道。
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在堑壕边缘炸开。
他本能地一把按下通讯兵的头,两人紧贴地面。
爆炸的冲击再次激发护身法器,淡金色的涟漪勉强挡住了横扫而来的破片和灼热气浪。
通讯兵顾不得耳鸣,立刻抓起设备紧急呼叫上级。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营长!炮营……炮营遭到敌空军突袭!短时间内,没有炮火支援了!”
“什么?”张建的心脏骤然一沉。
炮营被毁,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远程火力倚仗。
不能再被动挨炸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堑壕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凭借过人的视力,他穿透弥漫的硝烟,清楚地看到:在炮火掩护下,数十辆涂着鹰盗国标志的主战坦克正缓缓逼近,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坦克后方,是密密麻麻、以进攻队形散开的步兵。
步坦协同,教科书般的推进。
张建立刻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命令:二连、三连全员上刺刀!一连居中,重机枪火力准备,封锁正面开阔地!二连、三连向一连阵地靠拢收缩防御!”
“放敌人进堑壕!让他们进来打近身战!只要他们的人和我们绞在一起,他们的炮就不敢再乱轰!”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三个连长毫不犹豫的回应。
红警士兵最可怕的素质,就在于对命令绝对、不打折扣的执行力。
……
炮火渐渐稀落。
鹰盗国的坦克集群已冲至阵地前沿两百米内。
引擎发出咆哮,骤然加速,钢铁洪流开始最后的冲刺。
步兵紧随其后,以坦克车身为移动掩体,执行着漂亮的步坦协同战术。
既用坦克保护步兵,也让步兵为坦克清障,防止不要命的“炸弹”靠近。
毕竟,一辆主战坦克造价在任何国家都十分高昂,绝非红警基地那堪称作弊的自动生产线可比。
张建趴在一连阵地的重机枪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用帆布包裹的方块。
那是整整一摞军用炸药包。
每一个里面,都塞满了三公斤重的环三亚甲基三硝胺,这种通常用于制造反坦克地雷的高爆炸药,足以将坦克的腹部装甲撕开一个大洞。
七十米是张建的极限距离,再远,他就无法保证投掷精度。
当坦克轰鸣着进入这个距离,张建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炁”奔腾流转,尽数灌注于右臂。
他左手拉燃引信,右臂如投石机般猛地抡圆。
“嗖!”
炸药包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领头坦克的履带侧方。
鹰盗国的士兵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
炽热的火球裹挟着破片,将那辆坦克的左侧履带连同负重轮一起炸上了天。
坦克车身猛地一歪,瘫痪在原地。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扔炸药包?!从哪儿扔过来的?!”
惊呼声未落。
“嗖!嗖!嗖!”
张建的身影在堑壕中快速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个炸药包被他以非人的臂力投掷出去。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坦克集群中绽放。
每一团火花的升起,都意味着一辆造价不菲的主战坦克变成废铁。
张建移动速度和骇人的投掷能力,立刻引来了敌军步兵的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一般洒了过来。
第一发击中他肩膀时,护身法器再次亮起微光,将弹头弹开。
张建毫不恋战,立刻缩回堑壕,沿着交通壕转移位置,然后再次冒头,投掷,爆炸!
短短两分钟,超过十辆坦克冒着黑烟瘫倒在阵地前。
损失如此惨重,鹰盗国的前线指挥官心痛不已,实在没想到进攻这各“不起眼”小阵地的装甲分队,坦克竟已折损大半!
这样的战损比,足够让他上军事法庭了。
坦克开始后撤。
但步兵的攻击命令没有停止。
在军官的强令下,鹰盗国的士兵依托残存的坦克和弹坑为掩体,开始向堑壕发动步兵冲击。
一时间,枪声密如爆豆。
一连阵地的重机枪火力很快被数倍于己的敌军火力压制。
张建并不慌张,他等的就是这个。
“把敌人放近!放进来打!”他低吼道,“手雷准备!”
一连的士兵们沉默地蜷缩在堑壕里,每人摸出两枚破片手雷,手指扣住拉环。
鹰盗国士兵见守军火力减弱,以为对方弹药不继或死伤惨重,冲锋的胆子更大,队形也更密集。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听我口令——”张建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枪声,清晰传入每个一连士兵耳中,“延时三秒!拉环!”
“一、二——”
“扔!!”
上百枚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堑壕中同时抛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
鹰盗国冲锋的士兵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
“手雷……”
“卧倒!!”
太晚了。
破片手雷在空中、或刚落地便接连炸开。
浓烟与火光瞬间吞噬了前沿的冲锋队形。惨叫声、怒吼声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进攻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手雷雨彻底打乱。
“开火!!!”
张建一声令下。
一连仅存的半数士兵猛然探身,手中的AK47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7.62毫米子弹在近距离内拥有恐怖的杀伤力,足以轻易撕裂防弹衣,贯穿人体。
正面的鹰盗国步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幸存的士兵连有效的反击都无法组织,连滚带爬地后撤。
而此刻,其他方向的敌军,已从多处缺口成功地突入了堑壕体系内部。
他们意图沿着纵横交错的壕沟,向核心的一连阵地迂回包抄。
但他们撞上了早已守候在关键节点的二连和三连。
刺刀见红。
狭窄的堑壕内,自动步枪的扫射、刺刀的捅刺、拳脚的搏杀、垂死的哀嚎……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现在,是张建的主场了。
他单枪匹马,从三连防守的区域逆着人流杀出。
凭借“炁”带来的速度与力量,凭借护身法器提供的容错,凭借对这片亲手构筑的堑壕地形的了如指掌,他化作一道致命的幽灵。
远点的敌人,用捡来的步枪精准点杀。
近处的敌人,徒手拧断脖颈,或用刺刀干脆利落地解决。
他专挑敌军的小股分队、指挥节点下手,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恶狼,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同时,他指挥三连分出一个排的兵力,紧随其后,专事收缴敌军遗落的武器弹药。
特别是他们急需的反坦克火箭筒和重机枪子弹。
显然,他打定主意,要在这片用鲜血浸透的堑壕里,和鹰盗国的大兵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用最残酷的方式,为王德古那场疯狂的“豪赌”,争取每一分、每一秒宝贵的时间。
堑壕内外,厮杀正酣。
而远方的天际线,鹰盗国主力装甲师掀起的滚滚烟尘,已隐约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