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钟，天黑得很快。

　　轧钢厂大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头拥簇。

　　傻柱站在大讲台上，才把手中最后一页纸的最后一个字念完，“嗖”地一个臭鸡蛋便落到他脸上，瞬间爆开来。

　　紧接着，烂菜叶子、废纸团、石子，亦如雨点般“噼哩啪啦”朝他身周招呼，工友们群情激愤地叫嚷着。

　　“砸！砸他丫的。砸死算球，实在太可恨了……”

　　“大家都在勒紧腰带过日子，这孙子居然还敢把剩菜剩饭打包回去！”

　　“果然厨子都是脏心烂肺的。就罚三个月养猪太便宜他了！”

　　等杨厂长通过话筒大声喊话，并命令保卫科制止工友们的骚动，贾东旭再看台上的傻柱时，发现这孙子已经被肮臜之物糊了一脸，分不清哪儿是鼻子、哪儿是嘴。

　　那身上的衣服更是又污糟又发臭的，隔了老远都能闻见味儿，也得亏傻柱皮糙肉厚的，才没致于给一通乱砸，砸得昏死过去。不！这人还能咧嘴直乐呵着呢。

　　杨厂长在讲台边上一瞅，感觉这也没谁了，对着话筒怪责声道：“何雨柱同志！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傻笑？还不赶紧躲回后台去，收拾收拾你这身？”

　　“哦！是啊。好、好的！”傻柱这才如梦方醒，甩甩头，也没管厂长听没听到自己回应，连忙往幕布内逃去。在后台好半晌，他才听到外头的工友们都散了。

　　可不多时，保卫科的四人又找过来，提醒傻柱要回家收拾东西了。

　　养猪向来是件麻烦事，他以后可没机会再到处瞎晃，还能回四合院去。

　　傻柱以后吃住都要在猪圈旁。

　　实际上，保卫科这两人都不爱干监督傻柱这活，他说是说收拾一身脏东西，其实就是脱了件大外套，再随便找条裤子换，浑身仍旧那股馊味儿。

　　可无奈啊！活儿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落到他们头上。

　　两人唯有捏着鼻子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快点儿吧。”

　　“能不能容我到澡堂子里洗一下？”傻柱笑着发出请求。

　　“你说呢？”

　　面对他们如此架势，傻柱不得不服帖地走在前面，却还会暗自发出“虎落平阳遭犬欺”的牢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傻柱就意识到，有一对保卫科人员跟随着，并非啥好处也没有。

　　最起码，他从大礼堂出来，所遇到的工友们都只敢避得远远的，对自己指指点点的。

　　离了轧钢厂，街道、胡同能碰见的老街坊，表现都差不多如此。

　　下午那一番通报，直让他在整片南锣鼓巷及至地安门区域，彻底出了名。

　　而回到院里头，那局面就更精彩了。

　　前院几户和三大爷一家，本是翘首企盼，想瞅瞅傻柱回来后，能有怎么样一副糗态。

　　但见他后头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他们无异于老鼠见到猫那样，一哄而散，躲回家里头，大气都没敢喘。

　　中院内，看保卫科的人随同傻柱到来，贾东旭板着脸，将老娘、好大儿都赶回屋去。

　　秦淮茹也很识相地带着小当、槐花没敢再露脸，只留他一人在门前静静观察形势。

　　在他对面，师傅易中海则早搬了张竹摇椅，半躺于其上，双眼时睁时眯的。

　　贾东旭感觉，这位偶尔还会将注意力放在于正屋门外徘徊的何雨水身上，便随之悠悠叹息起来。

　　通往后院的垂花门处，更是脑袋顶着脑袋的挤了一大堆人，二大爷家、许富贵家，李家、王家及陈家的，个个都争先恐后张望着。

　　待傻柱和保卫科人员过到中院中，何雨水立即焦急地迎了上去，哽咽声追问：“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易师傅好！”

　　听保卫科的人员客气地打招呼，易中海也马上坐直起来，回以一笑。

　　“小杨、小陆啊！辛苦了。”

　　傻柱却是大摇其头，恨恨声答复妹妹的话语：“哎！还不是无耻小人在背后使坏？”

　　“你说呢？二大爷！”他顺势对左手边那拱门内的人群高声招呼着，面上现出讥讽之色。

　　刘海中当场气鼓鼓道：“不是！你咋就认定是我呢？那举报信，你应该在杨厂长那里看了吧。”

　　“傻柱！你能肯定那上面的字，是我写的吗？”毕竟自己根本没做法，他丝毫不怵，思路清晰的进行反驳。

　　“那就是你家那几个小子，或者直接就是许大茂了。”傻柱也不与这老胖墩拉扯，话锋一转，攀咬起其他人来。

　　许大茂闻言，难免冷哼一笑，既然是匿名举报信，他自然不会蠢到自己动笔写了：“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还有，你这身味儿，该不会是在轧钢厂里，让人给砸狗屎了吧？这么冲的！听说，你还被罚去养猪？这可真有意思！”

　　刘光齐几个也跟着七嘴八舌骂起傻柱来，若非有保卫科人员在场，他们说不得也要砸丫的几下，才算解气。

　　“行了！知道你想找出举报你的人。但别选择这个时候成不？耽误哥们时间。快点收拾东西走人！”保卫科的人却没好气地催促着。

　　我怎么觉着，这事就是许大茂这孙子干的呀？

　　傻柱作如此想，颇为苦恼地咬了咬唇，才道：“哎！雨水。帮哥收拾几套更换的衣裤鞋子、牙膏牙刷之类的，我可能有好几个月要住在厂里头了……”

　　“也没法总给你做饭、带饭了！你都大姑娘了。看着自己怎么把日子过下去吧？要是想哥，再来厂里找我。不过，我住的是猪圈附近，怕你过去不习惯！”

　　想了想，他又扭头看向易中海：“一大爷！雨水在这院里，还是得有劳您和一大妈多照应着点儿，别叫她挨人欺负了。老太太那边，也麻烦您知会一声！”

　　“放心吧！柱子。就算你没交代，我也会多帮忙看着的！你自己别太灰心丧气拉。就临时调个岗，帮厂里养一下猪，干嘛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易中海摆摆手道。

　　然后，他又提醒有些发愣的何雨水：“你这姑娘！还杵在那儿做啥，快进屋去整理柱子的东西。别让两位同志等久了！”

　　何雨水方才醒悟过来的眨眨眼，转身疾走几步，要进屋。掀起帘子的瞬间，她没留神，额头便在门上磕出一声闷响。

　　此情此景，贾东旭就算不想幸灾乐祸，内心亦怪觉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