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了四君子汤药的茶缸里斟满水，用厚布包裹着，放在铝饭盒中端了就走。

　　贾东旭直至回到一车间的沿途中，所见所闻皆是工友们在讨论，傻柱究竟盗用了什么，还是私下在外头接活被举报了。

　　虽然有老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但直到现在，还有一部分工友并未晓得傻柱有这恶习。

　　大多数人都猜测，要罪名确凿，丫的该蹲班子、还是在大礼堂受全厂批评。

　　“东旭！你认为呢？”师兄扬子与两个师弟也围过来发问。

　　贾东旭不由想起另一个厨子挨处罚的遭遇，随口就说：“做为厂里职工，这柱子要真犯事儿了？我希望他能被罚去扫厕所，或者猪圈……”

　　“吃水不忘挖井人，吃肉莫忘养猪人嘛！当思来之不易呀。只是，做为院里人，我又希望他并没有犯事，是别人恶意污蔑的！”

　　说完，他喝了一大口药茶，却注意到边上静坐的师傅易中海，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眉头微颤动了下，也不知对自己的话做何感想。

　　这年月，是集体计划经济为主调，好多事儿都要提前安排，比如这年猪，要在厂里放年假的两三个月前，就购来养于食堂后面。

　　还要专门派一两人日夜照料着，如果届时养得膘肥体壮，那厂里上下都会说沾了喜气儿，来夸养猪人能耐，大伙可以多分肉。

　　如果养出岔子了，莫说被工友们埋怨什么的，养猪人自己心里就先得过不去，且这饲养期间的艰辛，真是难与外人道也。

　　足可以说，每日看三回，千方百计养好猪……

　　国营大厂养年猪还不算稀奇，贾东旭清楚，用不了几年，非但这片大地的各个工厂，就是农村公社也兴起了养猪热潮。

　　“对啊！听说再过十天，红星公社就要送年猪过来了。要真能罚傻柱那孙子去养猪，那可有乐子瞧了！”其中一个师弟雀跃的说。

　　贾东旭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未去揣度杨厂长到底在办公室如何审的傻柱，他自顾喝着药茶，上工铃响就继续忙活。

　　然而，这下午班才上到30分钟，嘹亮的广播声便响彻轧钢厂每个角落：“广大工友们！轧钢厂的广大工友们，请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现在播放一项通报！现在播放一项通报！关于二食堂师傅、八级炊事员何雨柱同志的处罚通报！”这讲话的人，分明是厂政治部主任赵守田。

　　师傅易中海站起来，双手一击掌，扬子、贾东旭等人就停下手中的活、按停机器，车间里其他师傅也招呼着徒弟们先歇一歇。

　　大伙边听着广播，边渐渐七七八八的聚在一起，小声咕哝着，话语中大都在编排傻柱的不是。

　　广播通报接着往下说。

　　“经杨厂长亲自审问，何雨柱同志对屡次打包食堂剩菜剩饭的行为供认不讳。这是极恶劣的道德品质问题，本应予以开除……”

　　“并交由公安部门处置！但鉴于此同志积极主动认罪，先前又有诸多立功表现。经厂委讨论一致决定，给予其降薪调职处分！结果如下。”

　　“将何雨柱同志薪资降为二十块五！暂停其一切食堂工作事务，责令其打扫出猪圈，并充当即将送来的十六头年猪的饲养员……”

　　“还有，今天傍晚放工后，请广大工友务必前往大礼堂一趟。何雨柱同志将在那儿进行书面检讨，且接受大家任何批评！此致！一九六一年十月十二日。”

　　通报话音还未落下，贾东旭所在的一车间就骚动起来了，首先是扬子等师兄弟和其他车工、铣工尽皆看向他这人，个个表情惊异。

　　“好家伙！东旭。你这嘴巴是开了光的吧？说傻柱被罚去养猪，还真就是！”

　　“要不是从傻柱给带走到现在，你都是跟大伙待一块，我还要以为你早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呢。”

　　“就是说啊！也太神了点。贾东旭，你是不是大病一场后，突然能感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这工友此话一出，立刻便受到车工师傅呵斥：“小陶！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这是想宣扬封建迷信还是怎么的？”

　　但听“砰”地一声闷响，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到那易中海师傅把搪瓷缸子重重放在工作台上，又飞快拿起来喝水，那面色更渐渐沉了下来，明显是在强行压抑着火气。

　　看这位处于暴怒的边缘，车工师傅忙捅了捅那工友的胳膊，还亲自上前几步，赔起了笑脸：“对不住！易师傅。都怪我这徒弟不晓事，口无遮拦！我过后一定严加管教！”

　　“嗯！没事。成师傅不必放在心上！”易中海咽下茶水，深吸了口气，拿开茶缸子，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点，做出回应，可他心里仍旧为之郁结。

　　他又如何能不气呢？

　　贾东旭刚那些话，得到了通报的印证，这还好说……

　　大多数人并不会拿小陶的话当真，只会认为贾东旭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蒙中的！

　　主要令易中海懊恼的还是何雨柱的事，自从何大清与保城的白寡妇跑路之后，这些年来，莫说院里了，厂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柱子是有他在照应着。

　　这次，柱子被查、受处分，简直是连我的老脸拿出来打得“叭叭”响啊……

　　到底是院里谁干的？

　　老刘吗？

　　不至于吧。

　　他不应该这么愚蠢吧！

　　那还有谁？

　　思来想去，易中海蓦然目光一凝，浮现出许大茂的模样。

　　他认为现下也只有这小子，是真恨不得整死柱子的。

　　甚至，他当场就决定，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摸许大茂的底。

　　贾东旭瞧见师傅脸色变了数变，大概也能猜出这位心中在想些啥，他随即乖乖的走近前，惨然笑道：“师傅！我就是随口……”

　　“东旭啊！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师傅了解你！也相信你！你自己别往心里去才是。”易中海收回神来，报以鼓励的一笑。

　　他相信这徒弟确实在改变，同时也担心贾东旭改变得还不够彻底，又自己钻牛角尖瞎想，憋出毛病来了。

　　贾东旭闻言，随之释然的露出灿烂笑容。

　　他更听得周围工友在议论，晚会放工要拿什么到大礼堂，往傻柱身上砸才好。

　　批评大会嘛！自然要砸些臭鸡蛋、烂菜叶子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