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侯元死了?”
鸟怪已收了妖身,变成高颧男人。他正跪伏在地,头死死地贴着地,不敢抬起。
“嗯,张如林那里有着几个可独力杀掉侯元的猛将我自是不怀疑,可这人的气力却是能和侯元相比不落下风,甚至犹有盖之……”
金色瞳孔闭上又张开,“那么,得是个异人了。”
淡漠不似人的眼神定在了高颧男人身上。男人身子微颤,额上黏着发丝,已是大汗淋漓。
一声轻笑,让地下伏着的人猛地一颤“竟然没听我的话,我很好奇侯元是怎么想的,可它现在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下你。那么,陶经,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三,三当家,我……”
细长眼睛眯起,那如若天籁的声音此时成了催死的魔语,“算了,你还是下去问他吧。”
听得这话,高颧男人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下一息,又转而坠地。
浑厚,带着点摄人心神的嗓音传来。
“厉玮,你打算怎么办?”
金色瞳孔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狰狞狮头,残忍、兴致盎然地目光射来。
被称作厉玮的站了起来,它身上灿金色的羽毛立起,“大哥,反正这事是瞒不过去了,示弱诱敌的伎俩肯定是用不了。依时间来算,那人应该还没回营,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夜袭军营!”
琉璃酒杯突地捏碎,凌厉杀机骤然现于狮脸。
“好!”
……
张如林的军队驻扎在离一个小县城不远的地方,这次剿匪的队伍中算得上鱼龙混杂,有张如林自己从边关带来的一些班底,有岳玉钟带领的刚除灭沧州白匪的一队孙家军,还有鄞州当地的官兵。按战斗力而言,边关军最高,孙家军次之,再次便是鄞州的军爷们。
而不幸的是,今日把守军营北面大门的正是最次的鄞州“军爷”。
地上震动,隆隆的声音好似地龙翻身,可有人知道不是。
“唔~”
箭塔上警戒的士卒擦着眼,满脸匪夷所思。
凶恶盈目,残暴浮面,地平一线满满地都是从书中走出的妖魔。它们踏步若奔雷,大地随之震动。
“呜~呜~”
号角声吹响,士卒拿起大弓,嘶哑着声音吼道:“敌袭,敌袭!!!”
下方逐渐喧闹嘈杂起来,士卒心下略微安定些,他眼神一凛,搭箭拉弓,弦弯满月又松,利箭破长空,眨眼便至为首的狮妖面前,可下一刻,却被截停。
“咔吧。”狮妖折断箭杆,血盆大口张开,一声震吼传彻四方,天地霎时一静。
接着,突起各类啼鸣咤嚎,百兽齐声,音浪滚滚,掀起枝叶簌簌。
“这,这……”搭弓士卒已瞠目结舌,面上惊骇。
他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妖魔似潮水拍来,震天动地,其威势好像把天上星月都压暗了去。
当他回过神来时,下方已动刀兵金铁之声。
“该死。”士卒抽刀想要下塔,可双腿却颤颤巍巍不遂人意。他当即一咬舌尖,止住惧怕,遏住颤抖,自往下走。
军营门口,下来的士卒蓦地呆住。火焰熊熊,吞噬着一切可吞噬的东西。那暗红光亮照清了妖魔的狰狞笑容,而在它们的脚边堆满了残肢肉块,不见全尸。
“才刚过了多久?”士卒口中喃喃。
仿佛阿鼻地狱的一幕让它心底恐惧翻腾,再难压下。
恐惧引起的疯狂让他面孔扭曲,失了智一样咆哮着向那最前的一个庞大犀牛冲去。
犀牛精毫不留情,它反手一挥,将士卒扇飞。
瘫在地上,浑身疼痛,再难起身的士卒吼叫着举刀在身前胡乱挥动,肿胀的脸让他睁眼都有点费劲,眼前只能看到红通通一片夹杂几个黑影。耳边嗡鸣重重,其中好似有些肆意的嘲笑声。
犀牛精停下笑,它抹去嘴巴留下的腥臭涎水,四顾寨里地弟兄,眼神中满溢的的警告是在告诉它们,这个人畜是它的猎物。见没有反对后,它搓手兴奋地走向士卒。
“畜生,尔敢!”
急喝声自远炸响。
犀牛精霍然回头,士卒双眼大睁。
原来是正有武将率兵而来。
犀牛精有点丧气地摇摇头,继续去处理自己的盘中之物。剩下的妖物们则举起手中的兵器,放声狞笑,前赴后继地往前冲。它们可不想比别的慢一步,那样,可就抢不到新鲜的血食了。
当两股浪潮撞在一起时,妖物们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这些盔甲样式不同的士卒们眼中含有厉色,兵械挥动间透着一股老辣,让它们有些吃力。
而那个为首武将更是离谱,明光铠,二郎刀,像尖刀一样刺入它们的合围之间。甲接月光照若天兵,锋刃处有血花翻飞,端的是锐不可当。
不过它们不是很担心,因为自有旁的来应对他。
二郎刀收回,带起喷泉似的浓血汩汩直冒。又除掉一妖,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突有庞大黑影从天而落,蓦地一声震鸣,武将瞳中怒火喷涌。
一把大斧压下二郎刀,用着它的黑熊口吐人言,“跪!”
武将双膝微屈,脚下泥土龟裂。黑熊龇牙,手上更多了几分力。武将双脚入地,他强撑抬头,脸活像煮熟虾子般红,视线中一点余光盯着后面的犀牛精。
只见那犀牛精攥起士卒,口一张一闭,血溢满地,无头尸体颓然。
武将牙关紧咬,怒意几欲燃出大火。他在乎的不是什么袍泽之情,而是恨犀牛精的这一吃让他之前的呵斥成了笑话。
“给我……起!”不知何处生的气力让他斜刀抽身而出。大斧在刀杆上划起火星,轰然堕于土中。
“轰。”熊咆炸响,利爪划向武将,可一把大戟直突而来,将熊爪狠狠钉于地上。
黑熊瞪眼看去,高大骏马之上是模糊的魁梧身影,只有那胸甲雕的戾兽狰狞可见。
此人姓董,单名唤,张如林的亲信。曾领五百骑越七千甲兵,直捣胡人大旗,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持二郎刀的武将朝董唤瞥了一眼,看清是谁后,便扭头自往犀牛精等将近十个妖魔走去。
董唤抽出大戟,身后的兵卒从黑熊与他身旁踏过,俱随那武将而走。
这是不把它放在眼里!
妖物目眦尽裂,猛将浓眉压下。
千钧斧奋起,黑森戟捶落。
……
“锵——”
军营的另一边,也是好一番混战。
锃亮枪头上掀,如龙首怒抬,撞上风翅金镗。
两杆兵器在空中一顿。
岳玉钟嘴唇抿起,金大雕毛羽竖立。
长枪猛舞似银瀑,凤镗腾旋恰龙卷。
残影中火光溅,砰砰铛铛响个不停。
“该死。”岳玉钟一记上挑荡开金大雕,目光往一侧扫去。
疯涌而来的妖魔,接连倒下的士卒,还有那站着对立的一狮一人。
“杀了侯元的是你?”狮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与陶经描述相似的男人,面有疑惑。
此人正是蔡洪,面对着狮妖他默然不言,手上矛尖朝敌,肌肉绷紧,眼中满是凝重。
这狮妖与他不过一般大小,甚至略微矮点,黑灰毛发,暮气沉沉,分明已垂垂老矣。其身上也无甚凶煞之气,只是那种种疤痕看得让人心惊。可不知为何,与它相对时,自己却喉咙发干,心敲擂鼓,就像遇上了天敌一样。
“哦?”
狮妖看出了蔡洪的异常,愣了一下后笑道:“倒是机敏。”
晚风抚来,鬃毛猎猎,狮妖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可惜了,天生异人又如何,前途再怎么远大,死在这那就全是白搭。”
话音未落,长风静,狮妖内敛的一股子残暴气势猛然爆出。
一晃眼,长刀锋刃已至。
蔡洪没有与其硬拼的意思,身子侧闪躲过。可狮妖的刀口却诡异一偏,向他脖颈斩来。
这刀凶险难躲,蔡洪支矛遮住要害,可铁矛处没传来意料之中的震动。蔡洪蓦地面上一抽,那口长刀竟在他肩头狠狠地剜了片肉。
老狮耸了耸鼻子,带着数道疤痕的脸露出笑容,猎物的鲜血让它开始腐朽的躯体迸出了些许活力,手中长刀带起凛凛风声如当雷落下。
蔡洪面色不变,当刀风压到额上时,铁矛猛一甩,将刀格开。接着踏步侧身一肘顶心,将老狮撞开四五步。
老狮拍了拍胸前的尘灰,看向汗毛竖起、大眼锐如针的蔡洪“清醒了?”
肩头鲜血滴淌,蔡洪从袖袍撕下布条,将伤口处饶了一圈又一圈,白牙扯住布用力一拉,眉眼中腾起桀骜,“再练练?”。
老狮好整以暇地看着蔡洪收拾好,然后瞥一眼他的伤口,那里出血真的太少了。
老狮笃定地点头道:“你不像异人,应该是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的武夫。”
说罢,它一震刀口,稠血落地。
“看看是你们的援兵先来,还是你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