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挤压着会场。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代表们交换着眼神，里面充满了警惕、猜疑和深不见底的忧虑。

　　人类文明这艘巨轮，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推入了一片漆黑未知、遍布礁石与海怪的水域，而船舵，似乎并不完全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达到顶点时，会议厅侧面一扇专供工作人员进出的窄门无声滑开。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刻板如石雕的秘书官快步走入。

　　他的脚步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吸引了所有代表死寂的目光。

　　秘书官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龙国代表席位，他微微躬身，将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材质奇特的纸条。

　　非纸非帛，带着金属的冷硬光泽和皮革的韧性，轻轻放在龙国代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动作一丝不苟，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放下纸条后，秘书官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利落地转身，以同样精准的步伐迅速退出了会议厅。

　　窄门无声合拢，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的突兀和诡异，瞬间撕裂了会场凝固的沉默。

　　所有代表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聚焦在龙国代表面前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那冰冷的异质材料，在会议厅的冷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

　　龙国代表眼神微凝。

　　他伸出两根手指，稳定地捻起那张纸条。

　　触感冰凉而坚韧。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并非手写，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直接蚀刻上去的，笔画锐利如刀锋，带着无机质的冰冷：

　　“天地道途，皆为饵食。所有选择，皆在计算之中。”

　　没有落款，没有来源，只有这十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

　　代表们聚集过来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老鹰国代表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似的抽气声，约翰牛国代表紧握的拳头砸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高鸡国代表刚戴上的眼镜又滑到了鼻尖，熊国代表看着纸条差点叫出了乌拉。

　　饵食？计算？是谁的计算？

　　那高高在上的“万界”意志？还是……其他更恐怖的存在？

　　一股比之前任务清单带来的压迫感更阴冷、更粘稠、更令人绝望的寒意，无声地弥漫开来，渗透进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缠绕上每一个人的脊椎。

　　光幕上海河图录依旧无声流淌，此刻再看，那蜿蜒的线条，竟像极了束缚猎物的冰冷绞索。

　　渝洲城，商工学院地下三层。

　　原本巨大的停车场被清空。

　　惨白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这片空旷的混凝土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微腥气味。

　　冰冷，潮湿，死寂。

　　这里就是短信中提到的“指定光门接入点”。

　　数百名学生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

　　嗡嗡的低语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形成一片压抑的回响。

　　紧张、兴奋、恐惧、茫然……

　　种种情绪混杂在浑浊的空气里。有人反复检查着身上简陋的、统一发放的灰色作战服和战术背心，背心里只有几块压缩饼干、一瓶水和一把多功能生存刀；

　　有人神经质地搓着手，眼神空洞；

　　更多的人则伸长脖子，目光死死盯着停车场最深处。

　　那里，是光。

　　一道纯粹由光构成的门。

　　高度超过五米，宽度足以容纳三辆卡车并行。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块被强行撕开的空间幕布。

　　边缘是剧烈扭曲、沸腾的炽白，越往中心，光芒的颜色越是难以言喻，混沌、粘稠，仿佛无数种色彩被强行揉碎搅拌在一起，又不断翻涌、裂变、重组。

　　没有声音从中传出，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压力辐射开来，让靠近它的人本能地感到窒息和渺小。

　　光线似乎并不照亮周围，反而让停车场深处的黑暗更加浓重。

　　周明、赵钊、李丽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冰冷的空气让周明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力裹紧了单薄的作战服外套，牙齿有点打颤。

　　他盯着那扇光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舰队！宇宙！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驾驶着流线型的星际战机，在璀璨的星河间穿梭，炮火撕裂敌舰，英雄凯旋……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暂时压倒了恐惧。

　　“妈的，这‘门’看着……有点邪门啊。”赵钊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掂了掂手里唯一能算得上武器的生存刀，锋利的刀刃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寒光，但在这巨大的光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限制科技武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血肉横飞的恐怖片画面，胃部一阵抽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背心硬邦邦的口袋，里面是他偷偷塞进去的、从网上淘来的仿制战术手套和几块高热量巧克力。

　　李丽没有看光门。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粗糙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布满油污和划痕的地面，头顶稀疏摇晃的白炽灯管，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腥气……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这里不像一个光荣征途的起点，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祭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作战服的衣角，布料粗粝的触感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建立基地？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规划蓝图，而是焦黑的土地、断裂的武器、堆积的骸骨和黑暗中窥伺的无数眼睛。

　　她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鼻尖甚至隐约捕捉到一丝从光门方向飘来的、极其淡薄的……硫磺味？

　　“请保持肃静！准备接入！”一个冰冷、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墙壁上布满灰尘的扩音器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

　　“天道序列人员，目标：月球亚空间战场，左通道。

　　地道序列人员，目标：地界-焦骸荒原，右通道。

　　重复，天道左，地道右。

　　倒计时五分钟开始。

　　请按照身份码指示有序进入光门。犹豫、扰乱秩序者，后果自负。”

　　扩音器里传来刺耳的、单调的倒计时电子音：【04：59】、【04：58】……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

　　身份码在腕部一个简陋的金属环上亮起微光，指示着方向。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向左或向右移动，推搡不可避免地发生。

　　一个矮个子男生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我爸是地质工程师，我懂点勘探！我去建基地！”

　　“去月球！老子要去开飞船！”另一个粗壮的声音吼道，用力拨开前面的人向左挤去。

　　周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金属环亮起的微光——指向左侧通道，指向那混沌光芒中隐约透出的、冰冷死寂的灰白色调（月球？）。

　　一股热血再次冲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尘埃的味道灌入肺里，却点燃了他胸腔中的火焰。

　　“赵钊！李丽！活着回来！”他声音有点嘶哑，但异常坚定，猛地指向左边沸腾的混沌光门。

　　人类的激昂从未远离，这是人类的赞歌！

　　“去月球！舰队在等着！让那些藏在亚空间里的鬼东西看看，什么叫地球爷们！”“屁精们，你胡汉三爷爷来啦！”“忠诚！还是沓么的忠诚！”“击碎他们的幻想！”“断剑重铸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