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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检测到在途的打击

海河图录 散人散心 4907 2024-11-14 11:37

  那氏族鼠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出来的金属杆,发出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嘶鸣,仰面栽倒。

  周明甚至没时间确认它的死亡。他双手紧握着仅剩的下半截断戟——现在更像一根沉重的、一头带着尖锐断口的金属棍。

  他低吼一声,一个标准的正步突刺动作,棍尖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斜劈向旁边另一只刚砍倒一名人类伤兵的暴风鼠的脑袋!

  动作大开大合,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然而,他忽略了鼠人那根灵活如鞭、尖端嵌着锋利石片的尾巴!

  就在断戟棍尖即将砸中暴风鼠头颅的瞬间,那根粗壮的尾巴带着破风声,后发先至!

  像一条蓄谋已久的毒蝎尾刺,“嗤”地一声,精准地点刺在周明毫无防护的左大腿外侧!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肉里!

  尖锐的穿透感和随后爆开的灼热麻木感让周明眼前一黑,腿一软,攻势瞬间瓦解。

  那暴风鼠狞笑着,巨大的砍刀已经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脖颈!

  “顶盾——!”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蒙着厚厚皮革的方盾狠狠撞在周明身侧,将他撞得一个趔趄,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刀锋!

  是班长!他不知何时冲到了附近,盾牌边缘还挂着碎肉和鼠毛。

  “单挑个屁!想死吗!”班长嘶吼着,用盾牌死死抵住暴风鼠的冲击,另一只手的短剑毒蛇般从盾牌下刺出,捅进暴风鼠的小腹,“结阵!背靠背!”

  周围的幸存士兵如梦初醒,纷纷向班长和周明靠拢。

  盾牌手顶在最前,长矛手和持刀剑的士兵从缝隙中奋力刺击、劈砍。

  混乱的各自为战终于被强行凝聚成一个个小型的、带刺的堡垒。

  “这玩意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周明咬着牙,忍着大腿外侧火辣辣的剧痛,双手死死握着断棍,配合着身边的战友将一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奴隶鼠砸碎了头骨。

  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一片刺痛模糊。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还有刚才那差点要了他命的尾巴点刺——一不小心容易被尾巴点杀!妈的,教官可没教这个!

  当最后一丝残阳如粘稠的血浆涂抹在焦黑的大地上时,震天的喊杀和垂死的哀嚎终于渐渐低落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内脏的恶臭和鼠人身上特有的、如同陈年垃圾堆般的骚臭。

  遍地狼藉。

  破碎的武器,撕裂的旗帜,散落的背包物品,更多的,是层层叠叠的鼠尸和人类士兵残缺的遗体,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些受伤的士兵在尸堆中发出压抑的呻吟。

  咧嘴氏族的伏击圈,成了双方共同的绞肉场。鼠人的尸体铺满了这片小小的谷地,数量远超人类。

  但人类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得令人窒息。

  周明拄着那根沾满脑浆和污血的断棍,一瘸一拐地跟在班长身后,每一步都牵扯着大腿外侧的伤口,痛得他直抽冷气。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

  “周明!”班长沙哑的声音传来,他脸上凝固的血痂让他看起来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别杵着了!班长叫我们收拾好武器干粮,准备急行军!目标八七五高地!鼠崽子被打疼了,但指不定啥时候又冒出来!动作快!”

  急行军?就现在这状态?

  周明看着周围几乎人人带伤、疲惫欲死的战友,心里一沉。

  但他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点头。他弯腰,从一具相对完整的、穿着破烂皮甲的暴风鼠尸体旁,捡起了自己那断裂的戟头。

  月牙刃崩了个小口,沾满了黑红的污垢。

  他摸索着,又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哪个倒霉蛋遗落的、刃口还算完好的步兵短刀。

  他走到一具被他用断棍砸死的奴隶鼠尸体旁。

  那畜生瘦骨嶙峋,灰褐色的皮毛脏得打绺。

  周明面无表情地蹲下,左手揪住鼠尸后颈那块相对完整的皮毛——那里的皮很薄,下面是脆弱的脊椎。

  他右手握着短刀,毫不犹豫地顺着皮毛的纹理,用力向下一划!

  嗤啦!

  刀锋割开皮肉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特训营的野外生存课教过剥皮)。

  几下功夫,一张带着少量血肉筋膜的鼠皮就被他剥了下来。

  他走到旁边一个小水洼边——水洼浑浊,飘着几缕血丝——将鼠皮浸进去胡乱搅动几下,又拎起来,也不拧干,就这么湿漉漉地、粗暴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刀刀身,抹掉上面黏糊糊的血污和组织液。

  冰冷的浑浊水流过刀身,带走污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钢刃。

  做完这些,他脱下背后那个被鼠爪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压缩饼干和杂物的行军背包。

  从背包侧袋里翻出针线包(每个士兵的标配),用粗大的针脚,笨拙但牢固地将那道破口缝合起来。

  线是普通的麻线,颜色和背包布料完全不搭,像一条难看的蜈蚣爬在背包上。

  他缝得很用力,仿佛在缝合自己心头的某种裂痕。

  最后,他将剥下的湿漉漉的鼠皮胡乱塞进背包,把短刀插进腰间的简易皮套,将那半截断戟棍当作拐杖拄在腋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转身,一瘸一拐地,跟上已经开始移动的、沉默而疲惫的行军大队。

  队伍沉默地行走在血色黄昏下。

  伤员被搀扶着,担架抬着更重的伤者。

  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伤痛的呻吟声,是这片死寂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不知是谁,在队伍中间,用沙哑得不成调的嗓子,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家乡小曲。那声音微弱,颤抖,甚至有些跑调。

  但很快,第二个声音加入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渐渐汇聚,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不再是软绵绵的家乡小调,而是雄浑的、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军歌!嘶哑的、破音的、甚至带着哭腔的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撕裂了沉重的暮色,直冲云霄!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歌声粗粝,却带着一股悲壮到极致的力量。

  疲惫的身体似乎又被注入了些许力气,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周明也张开了嘴,喉咙干涩疼痛,但他依旧跟着嘶吼出声,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痛苦、茫然都吼出去。拄着断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距离行军队伍后方几百米的一处稍高的土丘上,几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为首的将官勒住马缰,身形挺拔如松。他并未披甲,只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摊开在临时架起的弹药箱上的大幅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一个参谋军官正用沾着泥污的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着,低声汇报。

  “……侦察尖兵回报,前方八七五高地至九零三区域,未发现大规模鼠人集结迹象。

  地形以风化岩柱和干涸沟壑为主,易守难攻,水源点在此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蓝色小圈。

  将官身旁,穿着政委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名戴着眼镜、臂章是地球与橄榄枝图案(联合军事观察员)的白人军官凑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交换着意见。

  白人军官眉头紧锁,不断摇头,指着地图上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区域,语速很快。

  政委则面色凝重,频频点头,偶尔插话几句。

  片刻后,政委和观察员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政委拿起一个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快速翻到某一页,用红笔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合上文件夹,走到将官身边,立正,敬礼。

  “报告将军!”政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初步统计结果汇总完毕。”

  将官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抬起,落在政委手中的蓝色文件夹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政委打开文件夹,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重锤:

  “我部于今日下午三时十七分,在坐标‘铁锈谷’区域,与鼠人‘咧嘴’氏族主力伏击部队遭遇,爆发激战。

  战斗持续约九小时。”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数字,那冰冷的墨迹仿佛带着血腥气:

  “我方:初步确认,毙敌鼠人轻步兵(奴隶鼠、氏族鼠)约三万一千余;确认击杀鼠巨魔一头。”

  “我方伤亡:”政委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了一瞬,“重伤员四千三百六十八人,阵亡……两千七百六十三人。”

  弹药箱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土丘,卷起细小沙尘的声音。

  参谋的手指僵在了地图上。

  白人观察员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谷地那片尚未清理完毕的修罗场,眼神复杂。

  两千七百六十三,不只是数字,是两千七百六十三个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年轻人。

  是两千七百六十三个破碎的家庭,是三个月的训练营里,那些带着憧憬、恐惧、骂骂咧咧的面孔。

  伤亡惨重,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将官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他的手指拂过那几行冰冷的阵亡数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焦黑龟裂的土地上。

  “不过,”将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鼠人溃退的方向,更远处,是地图上标注的、被鼠人占据的辽阔区域。

  他的眼神锐利依旧,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这次远征是值得的。”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撕开了它们的一道口子。

  我们证明了,它们并非不可战胜的潮水!”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目光扫过身边肃立的军官们,扫过土丘下艰难行军的队伍,扫过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用血换来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他的手指用力戳在地图上代表着八七五高地的标记上,“就能获得更多阳光下的土地!把它们的阴影,一寸寸推回去!”

  “我们必将获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土丘上回荡,带着一股悲怆而决绝的力量,“必将!”

  吼声落下,他猛地调转马头。

  在催马前行之前,他的动作却顿了一下。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行军队伍后方,那片刚刚经历血战、此刻正被简单清理的谷地。

  那里,一个个新堆起的简陋土包,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那是两千七百六十三个可能永远回不了家的孩子。

  将官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那钢铁般冷硬的神情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沉的痛楚和惨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稳稳抵在太阳穴旁,朝着那些新坟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缓慢而无比沉重的军礼。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礼毕。

  他猛地放下手,勒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

  “前进——!!!”

  命令声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悲怆与迟疑。战马嘶鸣,马蹄踏起烟尘。

  土丘上的军官们迅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参谋卷起地图,政委和观察员收起文件夹,动作迅捷而沉默。

  土丘下,嘹亮的军歌依旧在血色残阳中激荡,裹挟着无尽的伤痛与不屈的意志,向着那名为“八七五高地”的血色阶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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