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云层裂开了，金色的阳光从罅隙里漏出，有巨响从矿区传过来。

　　郡长走到窗边，望见远处升起的烟柱。

　　“你们发动不了暴动，矿工们在混乱过后就会回到自己的岗位，你们这样的小打小闹只能算治安事件。”

　　吟良夜里调走了大部分的抽烟队，子蛙在几个没有人的矿井里埋了他的灵雷。事从紧急，只能寄希望给矿区制造混乱，让那些饥饿的矿工们自己行动起来。

　　如果可以骗过郡长，让他以为大势已去，签署解散郡公所和军队的文件，自愿下台。这场起义就成功了。

　　在泽国，群体事件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一些当地的统治者。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砂王朝下一批运矿船就要来了，那上面有禁偃的巫觋坐镇。

　　“矿工们闹起来了，监狱都砸开了，街上死了很多上等人。我只是提前通知你这件事，你拒绝和平下台的话，那就把你交给他们好了。他们应该会吊死你。”

　　“你把我当傻子了吗？年轻人。我告诉你，暴动是一种疾病，思想的疾病，疾病是需要时间的。你的身体感染了瘟疫，也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才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爆发。暴动这种疾病同理，一夜之间就席卷乞灵郡，你太高估你的矿工兄弟们了。他们八成不知所措，正等着纠察队去教他们该做什么呢。”

　　“你怎么确信我们没有早做准备了？我们是泽国起义军的成员，矿工里早就发展了我们的成员。”

　　郡长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每天工作到凌晨是在做什么？哈哈哈，乞灵郡的大小矿场，每日的纠察监视报告，我都是亲自过目的。哪个矿工说了句什么话，哪个家庭串了门，悉数记录在案。我有一个庞大的纠察团密切监视一切。你对我们乞灵郡的事，太缺乏了解啦。”

　　吟良暗暗心惊，这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官僚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太多了。

　　“你有两条路走，年轻人。束手就擒，接受律法审判。或者杀了我，让你的家人和整条街道的人，你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矿工，你买过粮油的店铺老板，你父亲的儿时玩伴，但凡能跟你扯上一线关系的底层人，统统为你的罪行送命。如何，想好怎么选了吗？”

　　“你别逼我。“吟良抽出一把匕首，向前揪住郡长的衣领，把刀口搭在他脖子上。

　　“太冲动了，你太冲动了。你说你是泽国起义军的成员，想必有妖精混到了这个岛上。你的倚仗多半就是那一到两个妖怪吧。你是人类，何苦为妖怪的蛊惑害死全家人呢？”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不妨告诉你。此事非做不可，起事成功，你们被推下台。起事不成功，我也可以杀了你，为千千万万死在你暴政下的奴工报仇。至于我的身份和家人，你死了，我们有自己的办法离开，不惊动一兵一卒，谁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说不定等我们全部乘船走了，你的尸体才被发现。我这样的谋划，你觉得如何，郡长大人？”

　　“说到底，什么起义，什么推翻暴政，都是你的借口，你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杀我罢了。我不怪你，年轻人，你只是个被思想瘟疫毒害的孩子。你以后会懂的，社会需要我这样的人，才能长治久安。暴动带来的永远是暴行，暴徒的统治只会更残暴更动荡。”

　　吟良不想再多费口舌，也不想再听郡长的论调。他想起习武堂上过的处决课，如何快速处决暴徒，切割哪里可以一刀毙命。

　　有血痕从郡长雪白的脖颈间生出来，吟良能感觉到这个肥胖男人的颤动。

　　“等等。做笔交易如何？你们的起事失败了，你放过我，你不用逃。我给你上等人的身份，房子，仆人，土地，免税权。”

　　吟良说：“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早这么说就好了。”

　　刀挪开了几寸远，郡长脸上冒出了一层汗。

　　吟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摊开给郡长看，他说：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签字，下台，我饶你一命。房子和土地，你就留着给自己用吧。”

　　郡长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放弃了。他沉默着，接过文件坐到书桌前，拿出一支砂国制的签字笔。

　　签名只花了几秒钟。

　　吟良抽走文件，叠好放回衣袋里。然后对郡长说：“你被软禁了，待在这里，可以保障你的安全。”

　　接下来的事情都按照妖怪少年的计划进行，他对夺权显然驾轻就熟。

　　召集矿工集会，冲击乞灵堡，解散郡公所大会，接手军队的领导权。

　　抽烟队和军戎部还守在边境，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做这些事。

　　一开始，矿工们完全不相信吟良和妖怪的话，没有人愿意跟他们走，更遑论去冲击什么乞灵堡了。他们觉得这是两个神棍，或者疯子。

　　恰巧有纠察员过来遣散集会，虽说只是十来个人的小规模，也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子蛙与纠察员发生冲突，当着众人的面，他念出一句“风刀术”，双手从空气中抽出两把似有若无的“刀”。

　　两柄长刀像风凝结而成的冰刃，偶尔完全不见，偶尔被光线反射出刺眼的光。

　　纠察员抽出长刀挡在身体前面。子蛙又念出一句“乘风术”。接着，妖怪少年速度陡然增快，几乎只剩下一个残影。

　　他携着那两柄风刀几个起落，就割开了纠察员的肩膀。血像从袋子的破洞里漏出来似的喷泄而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些矿工都是上班途中被吟良拦住的青壮年，第一次看到装备齐全的纠察员被人这么轻易地砍倒。

　　吟良也是第一次看到妖怪少年出手。这个妖怪的实力远超习武堂的训练师们，尤其是那招“乘风术”，速度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现在你们相信了吗？我能带你们推翻郡长，重获自由。你们去占领文明区和乞灵堡，让那些上层人归还本该属于你们的土地，以后的乞灵郡归你们所有。没有人头税，没有劳役，没有上层人，一切你们说了算。谁要是敢阻拦你们，我就割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