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蛙心满意足地看着人群跟着自己,朝文明区进发。
他要求他们挥起拳头,齐声呐喊:
“矿工不是种姓,矿工是自由职业!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是矿场的主人!”
起初这支队伍稀疏又散乱,到了朝花街的时候才初现规模。现下是早起上班的时辰,街道上许多人正低着头走。
当这股洪流卷过后,许多人像溪水汇入河道一样融入其中,还有一些人则像小鱼小虾似的被裹挟进来。
一些人向另一些人打听:
“这是在喊什么?”
有人回答:“旷工不是东西,旷工是自由散漫。”
另外的人骂他:“你别胡说。他们在闹起义呢!”
又有人问:“起义是做什么?”
这人说:“起义就是跟着新郡长走,推翻旧郡长。参与的人都有好处分。”
问话的人塞进来,他说:
“我也要分好处,我也要起义。我嗓门大,你们教我怎么喊,我喊得声音大。”
这时候,最前面的口号又变了。妖怪说:
“矿工兄弟们团结起来,今天不上工!郡长下台了,乞灵郡是我们的!”
人群越来越密集,声势也愈来愈大。除了矿工们被吸引进来,在窗户里偷偷观望的女人们也跑出来了。
口号的“兄弟”和“们”中间插入了”姐妹“,以欢迎那些兜着围裙就跟出来了的家庭主妇。
宵禁这些天被闷坏的小孩像过节一样欢呼雀跃,他们不明所以地跟着跑,有些摔在地上,有些被撞得哇哇大哭。
吟良发现这些口号极具感染力,就连自己这位组织者,也变得激动不已。他感到浑身血脉贲张,连日来疲倦都被亢奋取代。
所有人都跟在子蛙后面走,他们像洪水一样挤到了文明区隔离处。
子蛙把吟良拉到浪潮的顶端,人们把目光投向他。
吟良伸出手,人群的眼光就跟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着指着文明区的大门,人们就盯着那扇门。门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刷了《乞灵郡隔离律》,像一双眼睛回敬底下的人。
“兄弟姐妹们,老人孩子们。这道门,是我们身上的枷锁。这道门,把我们变成了吃不饱饭的奴隶。凭什么待在里面的人就不用干活,凭什么他们可以免税,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挖的矿,利润要归他们。这一切,都是恶制度的欺骗,它骗了我们,它说我们低人一等我们就信了。我们为什么要上当?我们应该砸碎它,砸碎这道门,砸碎乞灵堡,砸碎郡公所大会!乞灵郡的矿场都是我们的,这里面的房子也是我们的,我们要平分这些矿场跟房子,把吸血鬼赶出去!”
这段话有些长,吟良说完,人们无动于衷。富有起义经验的子蛙站出来,摘取了最后两句。他挥起拳头喊:
“我们要矿场,我们要房子,我们要把他们赶出去!”
人群又被引爆,山呼海啸的新口号从浪前传到浪尾。
纠察队的武装配备相对司安部和军戎部,差了一大截。他们平日里只负责小型的事务处理,以及大部分的监视工作。第一支小队被子蛙解决后,往后的纠察员就再也不敢阻拦这支大军了。眼下,他们急匆匆向乞灵堡报告,请求支援。但没有任何回音,抽烟队也不知去向。
文明区的大门被轻易撞开,人潮倾泻进来。有上层人站出来指责他们罔顾律法,马上被愤怒的拳头打得满地找牙。
矿工们感到自己变得强大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上层人现在只是脚下抱头求饶的可怜虫。
原来这些人这么脆弱。
声势已长成,子蛙拎出来几个身强体壮满脸通红的青年矿工,要他们带人去袭击矿场。队伍被暂时分流成几股,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文明区里,混乱开始了。
起初人们只袭击纠察队,拿捡的棍子和石头当武器。纠察员毫无战意,边打边退。
有纠察员砍伤了起义者,这一幕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人潮的怒火。
愤怒的矿工们一拥而上,抢了纠察队的刀和棍棒,剥光他们的衣服吊到路灯上,或者挂在旗杆下。
接着,不顺从的上层人也遭到攻击,有人喊一声:“他是抽烟队家属!”
被指控的上层人立马被人群围住,一顿痛殴。
然后,许多人家被砸开门,睡梦中的男女老少被赶出来,像俘虏一样被任意处置。矿工们讥笑着踢打他们,小孩都上去踩几脚。
一些上层人的早餐被抢走,或者脖子上的珠宝项链被扯断。有个贵妇摸样的女人央求人们归还她养的小狗,人们把她的狗砸死在她面前。
酒店和商店被洗劫一空,一个店铺老板阻止人们抢劫,被绑在店铺门柱上烧死,他跟他的店铺一起在火焰里化为了焦炭。
矿工们喝着抢来的酒,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有的越来越下流。下流口号收获的笑声越多,喊的人就越起劲。
秩序的底线一点一点往下探,有些房子里开始发出女人一声一声的惨叫。
吟良和子蛙远离了闹市,他们带着最初一批追随者,走到了乞灵堡,乞灵郡的权力中心。
警卫被妖怪少年以“风刀术”轻松击倒,余下的官员们随即束手就擒。
郡公所大会的“律法大厅”里,臃肿的肥胖高官们一筹莫展,他们发现郡长失踪了,司安部踪影全无,派去军戎部调兵的传令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门被轰开,吟良带着人群走进去,他昂首阔步,俯视着那些人。
“你们被开除了。”
吟良掏出郡长签字的文件,递给会议桌前最近的那人。
“郡长亲笔签名的解散令,你们传阅一下。根据最新文件,解除乞灵郡郡公所大会一切权力,废除今日之前一切律法。你们提前下班了,回家去吧。”
人们跟着喊:“滚回家去吧。”
高官们相互交流了眼神,显然是郡长的亲笔无疑,事情的发展无疑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些人不再迟疑,一个接一个地沉默离开。
“接下来怎么办,谁是我们的郡长?”有个矿工问。
“没有郡长了,乞灵郡是你们的了。”子蛙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