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颤巍巍的小手
三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女娃徜徉在竹林掩映的村子里。
跟随越来越密集的人流走向一户人家。
从侧面靠近,首先是三十多米长的白色围墙,能看到靠后位置有左右分布的二层楼房。
正面也有三十米左右,三米多宽的正门上面飞檐翘角,上书“XXXX”(范思佳表示不认识,只记得有四个字)。
大门内凹一米,大门两边是两米宽的门墙,门墙上画着高山流水。
范杰跑在前面,范思佳和范亮拉着中间的小女娃在后面。
人来人往,范思佳他们仨才刚走进大门,范杰已经跑没影了。
范思佳腹诽:不愧是你啊,撒手没。
大院里摆了二十多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十个人那种。
由于宴席还没开始,大人都或坐或站地在桌子外围闲聊。
少年们有样学样,但也有的少年跟小娃一起先凑到桌边,在不影响传菜的位置先行坐下,或左顾右盼或窃窃私语。
范亮牵着小女娃站在刚进门的位置,有点局促的准备先找到范杰,毕竟不是自家主场,放不开。
范思佳这时候还不忘思索:这是宴席吧,会收礼金的吧,没人跟他说啊,就二十块啊,他要吃回来!
直到范亮喊了两声,才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右墙边聚集了一堆少年和小孩,撒手没就混迹其中。
他撇撇嘴正要拒绝,却被一直牵着的小女娃两手抱住了他正要放开的手。
然后他就不情不愿的完成了很多人没做到的“坐小孩那桌”的梦想。
事实证明,高门大户在这个还不富裕的年代还是很有良心的。
虽然他到最后也没吃二十块,但也没被收“礼金”。
他仰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的肚子,觉得很耻辱,坐了小孩这桌居然连二十块都没吃掉。
还好的是他准备的“台词”用上了,吃饭中途那位老寿星出场了,被挤在边角的范思佳高声喊出了:“太公,生日快乐!”
在大城市混得很好的孙儿、孙媳妇和孙女、孙女婿经过磋商:中午,就是给老人祝寿举行放生祈福仪式的吉日良辰。
所以要让大家早点来,十点半就开席,吃完就去不远处的一条大河的入河口。
到了那边,每个人都可以领取到放生的生物:老人亲自放生甲鱼,成年人领取鲤鱼,小孩子领取鲫鱼。
一辆专门运输鱼鲜的大货车,停在入河口的水库闸门边。
领到装了鱼和水的塑料提篮后,就轮流从阶梯下到支流水库边,将鱼和水倒入支流。
全部放完后,联系水库的人开闸放一次水。
当范思佳扶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没办法,人多,一次下去几个人也得排很久。
几个已经领到鱼的大人、孩子正被人围在中间高声谈笑,等下去放生的人回来他们再下去。
这么“洋气”的活动,吸引了很多原本没去吃饭的周边村民。
大人们谈论着已经放生完毕的寿星,谈论着那被形容成五百年乌龟的甲鱼,还有眼下的鲤鱼、鲫鱼:
谈论着怎么做鱼好吃,能不能昧下,鱼放了能不能逮;
谈论这提篮为什么不漏水,能不能昧下,感叹大城市的生活;
谈论着别人家的关系,能不能粘上,赚了多少多少钱;
也谈论着别人家的好,能顶事,有大局,会安排,孝子贤孙,老人享福;
感慨自家孩子难教育,转到有多调皮、多不听话,想找祝寿的这家的老人取经,想找祝寿的这家的老人帮着教育等等。
小孩子则讨论着鱼为什么离不开水,有没有牙齿,会不会憋死,鱼鳞是不是衣服,扒了会不会好看:
讨论着美人鱼,男人鱼,鱼尾和腿,大鱼会不会咬小鱼,小鱼会不会欺负大鱼;
讨论着谁家做鱼好吃,能不能一起去吃,吃鱼会不会变成美人鱼,吃鱼会不会长鳞片;
讨论着鱼长鱼鳍像翅膀会不会飞,放到河里的鱼会不会被欺负,偷偷藏起拿回家养行不行;
也讨论着要不要以后来喂鱼,棒棒能不能敲死鱼,钓鱼的人不见了是不是被吃了,那个拉鱼的大车好威风。
少年则争论着偷藏好不好,谁被打得最惨,什么车最威风,什么打鱼最厉害;
争论着自己能不能开上最威风的卡车,大鱼会不会比小鱼先死,哪里的鱼比较大和多;
争论着谁做的鱼好吃,谁能徒手捉鱼,谁敢把手指放到鱼嘴里;
也争论着谁的成绩好,谁长得好看,谁家有钱;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
慢悠悠地走到无人的树下,望着云舒云卷,听着漫出水库闸门的水,从高处落下的轰隆声。
站在人群之外,挺着肚子像怀孕的范思佳,尽管被很多人注视过,依然我行我素。
然后就被塞了个小萝莉,而且是被他叫“幺姑”的萝莉,理由是她放完了鱼,吵着他哥范杰要再放一条。
两个少年带着个姑娘,尽管是小姑娘,也是会被周围群聚的少年嘲笑的。
于是,原本风轻云淡的范思佳,只好化身怀孕加带娃的辛酸“妈妈”,被小萝莉各种让他哭笑不得的问题弄得不堪其扰,想丢开又看那俩不负责任的早溜没影了。
也许是这边“哥哥带妹妹”的氛围过于美好,逐渐的,原本散落在大人背影里的小姑娘,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从他身边冒出来。
先是帮着范思佳应付小女娃层出不穷的幼稚问题,然后是帮着范思佳带娃玩耍,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跟他说话的几个小姑娘,在人多势众后就变成了审问,至于他的“幺姑”小女娃则被带到一边“盘问”。
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你怀孕了吗,你吃这么多不怕别人看你笑话吗,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这么久都不害羞吗,没见过你你是哪里的啊,你住的离这里这么远怎么过来的啊,你村里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家里有几口人都是谁啊,你多少岁啊读几年级啊在哪里读的啊,你有喜欢的人吗,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啊……你再不说我就掐了啊……
范思佳感觉自己今天亏大了:应该把餐桌上的鸭子都吃了……
瞧这周围,满地蹦跶的鸭子,而且是会动手掐人的鸭子。
同时也很纳闷:唐僧怎么能传教呢,还专门跑国外学习经验回来传教?
……
被审问的快精神崩溃的范思佳,刚左顾右盼了一眼,就被审问:你往哪里看呢是不是看上我们中的哪个了?
不是,我是在看远处望着这边嘻嘻哈哈的傻小子们。
突然,他想到一个主意,几张嘴都说不过这些“战斗力爆表”的女孩子,不如转移话题,比如:给她们唱首歌?
“咳,咳咳,今天来到贵宝地,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在这里给大家唱首歌聊表谢意吧……”范思佳第一次当众唱歌还是比较害羞的,就小声的对周围女孩子们说道。
“唱歌啊……”女孩子们也很挑剔,“要不你跳舞吧?学校里教过的兔子舞,不行就天鹅步……”
正当气氛焦灼起来的时候,还得是跟他亲近的“幺姑”,力挽狂澜,虽然她只说了一句,“我想听哥哥唱歌。”
然后女孩子们就以示大度的同意了,但也提出:“如果唱的不好听还是要跳舞。”
“咳咳……那我,开始唱啦?”
“废什么话啊,赶紧的。”
其实是,他刚才还没想好唱什么,毕竟很多歌他都记不住完整的歌词。
正当他张开嘴即将嚎出:“说不上为什么……”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警告】……
围着他正准备听歌的女孩子们,只看到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的男孩子微微张开嘴,然后就变成雕塑了,没声音没动静:纷纷以为被耍了,上前就开始“蛮不讲理”的动手动脚,掐腰掐胳膊揪耳朵……
刚回过神的范思佳,就觉着身上多了好几双小手,碰哪,哪疼。
尤其是透过几只胳膊,看到一只犹犹豫豫的小手朝着大腿中间伸去的时候,那真是快魂飞魄散了,当即大声喝到:“不要动,我刚才在酝酿,马上就唱……”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这时他没有想起什么脸庞,他只想到了那双颤巍巍的伸向大腿的小手……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偏又想到迷惘。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是你啊……】
这几句他唱的非常有感觉。
好吧,其实他唱歌很一般,只是敢开口,毕竟年岁大能理解并带点感情,少年稚嫩的嗓音模仿这首歌的声音,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他又不准备当歌星,那是“名人”……是“会使时空出现超出阈值的信息偏差”的行为。
稳健如“狗”的他,表示必不能“作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