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挨打的孩子
范思佳朝父亲摆摆手,当先快步走到“主干道”上,再左转绕到侧墙后面。
“等等。范思佳,我们不走那边……走这边,那边要绕路……”
“哦……”本来设想着再往前走一点,再突然转身挡住他们,进行沉默逼视的范思佳这下尴尬了。
埋头,转身,跟在几个小孩后面向着“主干道”另一边走去……
沉默着听前面传来小孩“叽叽喳喳”话语:“你大伯爷搞的啥子放生,是做什么噢……就是把鱼逮到扔到大河里……那是做啥子?还逮鱼?不逮不就行了嘛……额,我也是听大人说的,可能就是……我晓得,我晓得,放生了鱼可以祝寿……啥子是做寿……”
范亮转头望向走在最后的范思佳问道:“你晓得啥子是做寿不?”
回神的范思佳顺嘴说道:“是祝寿,祝福的祝……就是把买来的鱼放进大河里,让他们能生活在河里……”
小女娃“幺姑”拍着手夸赞道:“你好厉害噢!这个都晓得。那他们为啥子要这样做啊……”
范思佳哭笑不得的听小女娃夸赞自己,有点不知所措。
敦实的黑娃范杰插嘴道:“我知道!可以长寿……就是活的久……我爷爷说的。”
小女娃问范杰:“这个跟祝寿有啥子关系啊?”
范杰为难的道:“这个……可能,是一种祝福吧?就是……比如祝你快乐,那样。”
范亮在旁边补充道:“把鱼放到河里,就像把寿命放到河里那样。”
小女娃想了想又问了起来,范杰和范亮两挑自己知道的回答着。
走在最后面的是没有说话,跟着他们的前进的范思佳。
他在“占卜”——回忆着这两人的未来:范亮后来在镇上开了家洗车店,记得有一年回来过年去洗车的时候才知道;范杰是做什么去了?一直没见过他……喔~记得村里搬迁到安置小区,自家选择自建房,虽然修的时候自己正忙,没在,但是装修的时候还是抽空回去看过,听父母提过一嘴,范杰在给那个外地来的建筑商当帮工。
也许是因为看同伴太过沉默孤单,范亮放慢脚步,靠近范思佳后小声的说:“最近一直没来找你耍,是因为我妈说你妈逛街买肉都藏着掖着……看不起我们,喊我不要来找你。”
谁知这时范杰看好朋友范亮落在后面也跟了过来,听到范亮的话也说道:“我也差不多,不过你放心,虽然张涛走了,但是我们还是一个村的,到时候你想耍喊我们就是了。今天就是范亮看到你昨天一个人实在不好耍,刚好今天一起出去耍……”
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的小女娃,发现身边没人,回头发现他们几个就喊道:“哥哥,你们快点,我要看放鱼……”
两人连忙快走几步到了前面,跟小女孩说笑起来。
……
“张涛,你还好吗?”范思佳想起了那个左边脸颊上有个浅浅“划痕”的孩子,那个才是“发小”:张涛还在村里的时候,才是范思佳在村里最开心的时候。
张涛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爹在外地做木匠,听说手艺很好,他跟着年迈的爷爷在村里生活。
经常听说他跟村里嘴碎的婆姨吵架;经常带着村子里的孩子包括小时候的自己到处疯跑;村里孩子有啥事不好找大人都会找他帮忙跟自家大人说;村里孩子打架都会来找他评理……
他家是村里第二个开了鱼塘的,小时候范思佳很喜欢去他家一起看《十万个为什么》,一起看动画片,有时候时间太晚甚至会在他家跟他挤一张床……
直到有一天放学后,范思佳听家里人说他前一天跟哪个婆姨打了一架,跑到他家发现大门紧闭,慢吞吞的回了家。后来才知道,他左脸颊上的伤口就是被那婆姨抓的,那天,他被送去了医院。
过了好多天才看到他重新出现在村里,只是不再那么暴躁,也不再给小孩“平事”,也不再带着我们乱跑和玩耍,那时候就觉得他“不好玩”了。
当时没感觉到,现在想来,原来最后只有自己,还能被他邀请到家里一起看漫画书,看好像永远也看不完的《十万个为什么》,看他爸给他买的也是永远看不完的《猫和老鼠》碟片。
这样又过了一两个月,当以为这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他走了,跟着他爸去了外地,刚从学校回来,听到消息的范思佳,撒腿跑到了他们家。
只见到他年迈的爷爷,坐在装修很好的客厅里,双目无神的望着电视。
他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过年才能跟着爸爸回来,但范思佳也是要跟着奶奶或是外婆在外地过年。
后来多次因缘巧合,都错过了,直到几十年后都没再见。
只是隐约的知道:他在那边成家立业,吃上了软饭。
然后,软饭硬吃,成功了。
……
犹如被一束光击中的范思佳,抬起头,挺起胸。
在微温的晨光下,范思佳立下志愿,向发小学习,吃上软饭。
“额,不对,那两个,哪个都不是软饭的料啊……”范思佳回忆着:“饭是软,但不是一个饭啊……算了,自己还是当个包二奶的那个富二代就好。”
怀上了远大的理想,14岁的范思佳觉着空气都开始变得“滋润”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一处高耸的河堤脚下,两侧都是采沙场,兴高采烈的小孩互相鼓励地喊道“冲鸭!加油!”
范思佳也跟着喊道:“加油!冲鸭!”
跟在几个小孩身后,开始斜着朝着坡度比较大的堤坝斜坡跑去。
……
等爬上高高的河堤,天地似乎都变得宽阔生动了起来。
浅蓝色的天空,白云悠悠,就像倒悬的蓝色草地上,奔跑嬉戏着大片羊群。
宽宽的大河,对岸悠远到模糊的树林,脚下的岸堤宽阔平直,就像站上了巨人的肩膀。
背后零散地分布着黑瓦白墙绿林的村庄,再往远处望去是模糊,却色彩丰富的大镇子。
近处有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桥横跨两岸。
范思佳仔细搜寻着记忆:好像没有见过这座大桥啊……
“我被人重生了?还是穿越到了错位时空?”范思佳很疼,尤其是胯下。
然后是屁股。
他被范杰从背后偷袭了!
“你在做啥子,都想了一路了……”挨了小孩一脚,差点趴下的范思佳明白了:自己小了!
打不过眼前这个敦实小孩的范思佳又明白:自己格局小了。
怎么能打小孩呢。
他决定转移话题:“那……那啥,范杰,你家大伯在哪里啊?”
“啥子大伯?你找我大伯?做啥子?”骑在范思佳背上的范杰爬了起来。
范思佳爬起来拍打着身上泥灰的:“不是你大伯祝寿吗?”
小女娃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范亮、范杰两人都无语的咧了咧嘴。
“你耳朵被狗吃了啊……我们都说了一路,你一句都没听吗?而且在你家我们明明都说的很清楚,很清楚……”范杰凑到一路上都在出神的范思佳耳朵边大声喊道:“大伯爷,是大伯爷!你到底在想些啥子,喃?”
感觉耳鸣的范思佳赶紧认错:“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大伯爷……”
范亮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大太爷……你跟范杰还差着辈呢。”
“对对,叫一声幺伯儿来听一声……”
“……”好羞耻啊,但是荒郊野岭的,万一被打了,受伤还好说,万一自己死了,那不是亏大了,好不容易回到现在的啊,我的二奶梦想还没实现啊,他还是个孩子让他打吧,可孩子才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啊……思前想后,范思佳决定“从善如流”:“……”
看到范思佳脸色一阵变幻的范杰,有点毛骨悚然了,看他嘴唇翕张,当即打断道:“好了,跟你开个玩笑嘛,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嗦……”
就这样,他们继续出发了,宛若西游记,宛若要去西天取经。
范思佳又一次被迫弃了成为展现威严的“班主任”的梦想。
……
他们走过人车都很稀疏的百米跨河大桥,走下平缓的堤坝公路,走入郁郁葱葱的跟河那边一样的农田,走进了黑瓦白墙绿林的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