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裂,我饿了,想吃鸡腿。”
水逐裂从腰带掏出铜板,细细一数,六个,数完又数,还是六个,怎么数也不会多了。
六个铜板,就意味着,吃了饭,就没地方住,想有地方住,就没得吃。
饿肚子,还是睡好觉,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恩,我们找家店,先填饱肚子。”
“那里,那里有间酒楼。”
弥乐雅指着前方一个二层小楼说道。
水逐裂也不认识招牌上的字,只见出出进进,人流很大。
“恩。”
走进酒楼,里面大桌小桌,挤满了吃吃喝喝的人,还有的争得面红耳赤,抡膀子站凳子上了。
一店小二迎过来,点头哈腰陪笑道,“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水逐裂问道,“鸡腿多少钱一个?”
店小二乐呵呵介绍道,“大的八文,小的五文,您要大要小啊?”
弥乐雅当然想要,“大的。”
水逐裂看看手中的六个铜板,憋屈说道,“就要一个小的。”
说完,又补充道,“一文钱,能买什么?”
小二摸摸下巴,喃喃道,“这一文钱,就能买个馒头。”
“要不这样,天这么晚了,早上剩下的包子,我一文钱卖您一个?”
水逐裂欣然答应,“恩,有劳兄台了。”
小二挥挥手,“冯客气。”
“二位里边坐,菜稍后就来。”
弥乐雅站凳子上,端起茶壶,倒两杯凉茶,欢喜的等待美味的鸡腿。
“阿裂,快喝水,渴死雅雅了。”
“恩。”
水逐裂环视四周,有划拳喝酒的布衣糙汉,有温文尔雅的读书文人,有丫鬟陪同的高雅小姐。
等等,还有身穿铜纹青衣的死胖子。
好巧不巧,这胖子就在隔壁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久,小二端着盘子,大喊一声,“二位,您的鸡腿来勒。”
弥乐雅站长凳上,欢呼雀跃,不停招手,“鸡腿,我的鸡腿,嘻嘻。”
隔壁胖掌柜一听,这声音熟悉啊。
发现是弥乐雅二人,立马起身,半路拦截,“小二,这鸡腿多少钱?”
小二顿了下,答道,“五文钱一个。”
胖掌柜一把抓起鸡腿,“小二,这鸡腿,我出十文钱一个,你店里还有多少,就给我上多少。”
小二十分为难,看向凶巴巴的弥乐雅,“胖掌柜,这只鸡腿,人小姑娘已经提前订了。”
“您这....,还是别为难我一个下人了。”
胖掌柜拿起鸡腿,当面嘴角打油,美滋滋啃了起来。
“这只鸡腿,我出二两!”
小二慌了,这得罪客人的事,他可做不了主。
胖掌柜手背抹嘴,催促道,“楞着干什么,去把你店里的鸡腿,全给本掌柜端上来。”
小二摸摸后脑勺,“胖掌柜,您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胖掌柜用轻蔑的眼神,瞟向弥乐雅,“吃不完我可以喂猫、喂狗,扔了呀。”
“反正不能让猪吃。”
弥乐雅气急败坏,蹦桌子上指使道,“阿裂,揍他!”
“唉唉,干什么干什么。”胖掌柜后退两步,“我出钱买,人愿意卖,合理合规。”
“大家伙,都快来看看啊,这小穷鬼,人穷脾气还不小!”
在场几十人,上百双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嗳,这谁家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还蹦人桌子上了?”
“就是,小小年纪这么妖,长大了还得了?”
“对,现在不打,长大了,还不得上房揭瓦!”
水逐裂赶紧将人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小雅,先忍着,过了今晚再说。”
弥乐雅小胸脯起起伏伏,气得不轻。
“哼!死胖子,你给我等着!”
两人饭没吃成,还无缘无故遭顿奚落,倒霉到家了。
走出酒楼,店小二追出来塞两包子,说道,“你们招惹谁不好,咋招惹他呀。”
“这两包子你们拿着,就当店里给你们的补偿。”
说完,店小二转身跑进店里。
弥乐雅肚子咕噜噜叫,“阿裂,我吃包子。”
“恩。”
两人一人一个,好在包子大,撑上半天没什么问题。
“阿裂,我们还有多少钱呀?”
水逐裂看着手心里的六个铜板,打算找家便宜点的客栈,凑合一晚上。
“今晚应该够了。”
“哦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突然背后伸出一只黑手,抓起仅有六个铜板,然后消失不见了。
“什么味,真臭!”
弥乐雅捏住鼻子,抱怨道。
水逐裂握握空空右手,一点感觉也没有,一个铜板都没留。
“抢劫,有人抢劫!”
回过头,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溜烟儿钻进了小巷子里。
“小雅,你在这儿等我。”
水逐裂火速追了进去。
可一进巷子,人就傻了,巷子纵横交错,错综复杂,对生人来说,无疑是进了迷宫。
“阿裂。”弥乐雅追到了巷口。
水逐裂呆在原地,心想完了,现在一穷二白,兜比脸还干净。
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大后天又吃什么?
最重要的是,秋风月夜,今晚睡哪儿?
“阿裂,钱,还在么?”弥乐雅仍抱有一丝期望。
水逐裂必须告诉她,这个很不幸的消息。
“钱,不要我们了。”
弥乐雅“噢”了声,再也没说话。
黑夜降临,寒风阵阵。
先前白家灯火,游人聚集,十分热闹,可一转眼,人去街空,倍显苍凉。
水逐裂与弥乐雅二人,在街头漫无目的游荡,仿佛丢了根的树,离了体的魂儿。
路过一个巷口,发现里边聚集了不少乞丐,乞丐们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水逐裂带着弥乐雅,走进一个小巷,虽然能挡风,但却挡不住夜晚湿冷的寒气。
“阿裂,我好冷。”
弥乐雅一个劲往怀里钻。
水逐裂蹲在地上,背靠冰冷石墙,将弥乐雅搂在怀里。
“阿裂,我好饿。”
“小雅,睡一觉就好了。”
对于穷人来说,解决饥饿的最好办法,就是睡觉。
“嗯嗯,阿裂,等会儿时间到了,记得叫我起来许愿。”
“恩。”
二人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近似一对无爹无娘的难兄难妹,何其落魄,何其悲凉。
忽然,月亮躲过云层,将月光洒在二人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修长身影,随之而来。
“你们两位,请随我来。”
温柔细语传入耳中,水逐裂扭过头,一名纱衣白裙的美貌女子,在月辉的映衬下,如天神般,降临眼前。
“呵呵。”女子眯缝眼,微微一笑,那笑仿能融化冰川,如圣光普照大地。
“姑娘,你是?”
水逐裂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
女子睁开眼,一双世间罕有的湛蓝瞳孔,让人为之一惊。
“小女子杨倾,可问小公子尊姓大名?”
水逐裂愣愣地,看着那双别致的蓝眼,眼中带着温柔,温柔中带着慈爱,慈爱中带着宽容。
“姑娘,你是?”水逐裂话出口,才后知后觉问重了,旋即改口,“在下水逐裂。”
“不知杨倾姑娘找我何事?”
杨倾看向怀中熟睡的弥乐雅,食指竖在红唇,轻声一“嘘。”
“水公子,请随我来。”
水逐裂不知为何,竟发觉手脚不听使唤,迷迷糊糊跟着杨倾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