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他明白路明非的意思。路明非在指责他,为了一己之私把爱人变成了怪物,根本不顾对方的感受。
“你难道要我看着她死吗?”陈木的声音变得尖锐。
路明非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声道:“死亡岂非也是一种解脱。”
陈木冷冷地笑着,对路明非的说法嗤之以鼻:“真是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话,正因为生命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所有我们才会惧怕死亡。”
路明非没有与他争辩,反而问道:“那孤独呢?在两个物种的夹缝中生存,不会孤独吗?”
他像是在说女人,又像是在说混血种。
只因为他直视过女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她眼底蕴藏的孤独与悲伤。
快乐只是短暂的。
路明非可以看出,陈木和她都很痛苦。
陈木默然,低下头,又开始雕刻木头。
他的手虽然苍白,但却十分灵活。
他雕得又快又好,刀下的人像仿佛活了过来。
只因他已经雕刻过无数次了,每当想起她,陈木就会拿起刀。
那些寂寞的夜晚,都是在刻刀下度过的。
他何尝不知道爱人的痛苦,她是个那么爱美的女孩,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拖着蛇尾的怪物呢?
或许路明非说的对,死亡对她来说不失为一种解脱。
但陈木舍不得,他离不开她的陪伴,孤独和寂寞岂非足以压垮一个人。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雕刻着人像。
路明非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面的月光。
突然,水面上出现了巨大的阴影,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月亮。
是乌云吗?
路明非抬头,看到了夜空中闪烁着狰狞的铁光。
巨大的“铁鸟”掠过月亮。
漆黑的枪口喷吐出了死亡的火焰!
子弹击穿了夜幕!
陈木也抬起了头,双眼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在那阴影的深处,却升起了两颗微缩的太阳!
高亢的吟唱声自他的口中诵出,像是一阵激烈的摇滚乐。
透明的光幕突然笼罩了他和路明非,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闪灭。
飞旋的子弹突破了光幕,却突然发生了偏折,从陈木的颊边掠过!
路明非霍然起身,而陈木已飞掠而出,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一架漆黑的直升飞机从路明非的头顶掠过,飞机上的长枪再一次瞄准了陈木。
路明非听到了撞针敲击底火的声音,第二颗、第三颗子弹已经离开了枪口!
围绕着陈木的光幕不断地扩张,将两颗子弹也纳入了其中,暗青色的电光不停地闪灭,那两颗子弹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从陈木的身侧飞过。
直升机的旋翼发出刺耳的喧鸣,但却压不住如爆雷般的枪声,飞机上的枪手怀抱长枪,子弹像是不要钱般疯狂地倾斜而下,势要把陈木置于死地。
但那些子弹没有一颗能够命中目标,陈木的领域已经扩张到了极限,所有的子弹只要进入其中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弯折,与他擦身而过。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舞者,踩着华丽的舞步,在弹雨中翩翩起舞。
“言灵·剑御。”
有人在路明非的身后说道。
路明非回头,看到了举着枪对准自己的诺诺。
她的红发系成了高高的马尾,冷艳动人,双眸如刀。
“陈墨瞳。”
路明非叹道,“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诺诺道:“这句话我也想说。”
路明非看着她手中的枪,问道:“你开过枪?”
诺诺挑眉道:“百米之内,我不会打偏。”
如今二人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子弹的飞行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路明非点点头,“很准。你杀过人?”
诺诺一怔,摇头道:“目前还没有。”
路明非竟然笑了,看着她说:“我会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诺诺蹙着眉,冷冷地道:“我并不想杀人,更不想杀你。”
路明非笑道:“看来你还良心未泯。”
“但你不要逼我。”诺诺劝道,“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路明非打量着她,又看向直升机上站立的中年人,问道:“他姓陈,对吗?是你的父亲?”
诺诺没有回答。
但路明非已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笑道:“我的朋友也姓陈,这岂非太凑巧了。”
诺诺一怔,看向在弹雨中起舞的道士,惊讶道:“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路明非笑道:“巧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诺诺叹了口气,道:“他……是我哥哥。”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长叹:“果然,看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又看向直升飞机上的陈先生,感慨道:“高门大户,真是父慈子孝啊。”
路明非看向诺诺,正色道:“你一定要拦我?”
诺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酷,“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路明非……你别逼我。”
“家务事?”
路明非冷哼一声,“狗屁家务事!”
黄金瞳骤然亮起,路明非已经如箭一般飞掠而出。
他看都没看诺诺一眼,径直跃向了飞机!
诺诺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手中枪下意识地对准了路明非。
但枪声并没有响起,诺诺抿着嘴,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枪。
她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咬牙道:“路明非,你欠我的。”
枪弹轰鸣,直升机上的枪手正在疯狂地射击着陈木,但令他烦躁的是,所有的子弹都落空了。
言灵·剑御。
持有这种言灵的人能凭意念遥控金属物体,无论那是剑、刀或者车辆。究其本质,是一种强大的控制电磁场的能力。
它是根据中国神话中剑仙御剑的神话起名的。
这种言灵的威力取决于释放者的领域大小和能操纵金属物体的数量和质量,有些人竭尽所能也不过在几寸的距离内操纵一柄薄薄的裁纸刀,而那些传说中的剑仙似乎能控制无数的利刃,制造出剑山剑海般的攻势。
毫无疑问,陈木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子弹的初速度赋予了其极大的动能,纵然它的材质是可以被磁力操纵的金属,却也不是可以轻易操纵的。
但谁也没想到陈木的“剑御”会如此强大,甚至可以强行改变子弹的轨迹。
枪手暗骂一声,心说若不是昨晚的任务损失惨重,炼金子弹和非金属子弹无法及时补给,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
现在他只能不停地开枪,依靠数量的优势消耗陈木的体力,只要陈木无法继续维持言灵·剑御,自己一发子弹就可以击杀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地面上的诺诺并没有牵制住路明非,而后者已经跃上了直升机。
枪手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两颗炽烈的太阳般耀眼,让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枪手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跪拜、臣服。
如同天威降临,万民驯服。
路明非手中握着刀,一柄只有巴掌长的小刀。
正是之前陈木射向他的那一把,银色的火焰此时正附着在刀上,将它变得更加锋利,无坚不摧。
刀光一闪,枪手怀中的长枪已经被斩成了两半。
他缩在角落,浑身战栗,止不住地颤抖着。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中年人,冷冷地道:“陈先生,上次一别匆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陈先生面沉似水,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感到惊讶。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直接与他对视。
龙威如同大海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向陈先生压来。
陈先生自岿然不动,但背在后面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不过他拥有如钢铁般坚韧的意志,硬是顶住了路明非散发的龙威,沉声道:“原来是你带上了面具,成为了光明皇帝。炼金矩阵已被植入了你的身体,你的血统恐怕已不亚于某些次代种了。”
路明非听的似懂非懂,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说话的同时,他的刀已经挥了出去。
陈先生是一个可怕的人,对付这样的人,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速战速决!
但吟唱声已经响起了。
直升机舱内突然涌动着强烈的气流,逼退了路明非的刀。
路明非看向舱外,一团巨大的龙卷风正围绕着直升飞机旋转,狂风如刀,路明非的衣服已经被割开了一条条伤口。
言灵·风王之瞳。
吟唱声来自驾驶座上的飞行员,他侧头看向路明非,吹出了一口气。
在风暴中,那口气化作了最狂躁的风,路明非觉得胸口凭空被人打了一拳,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击飞,卷入了巨大的龙卷中。
陈先生的面色却陡然一变,因为他看到了路明非的刀,正刺在舱门上。
那把不过巴掌大的小刀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其上缠绕着炽烈的火焰。
火焰被压缩成了炽白色,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砰!
直升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头上的旋翼与后面的机体被炸掉了将近一半,产生的爆风甚至冲散了外面的龙卷,直升机冒出黑烟,旋转着往下方坠落。
陈先生抹去嘴角的鲜血,将枪手烧焦的尸体扔在一边。
刚刚他正好处在爆炸的中心,幸亏用枪手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但即便如此他的半边身子也被烧成了黑色,衣服支离破碎,显得格外狼狈。
“带我走。”陈先生嘶哑地说。
直升机已经没救了,驾驶员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的背后也被烧焦了一片。
他咬牙撑住,抱住陈先生,吟唱声再度响起,狂风聚集在水塘上形成了壮观的水龙卷。
二人从机舱跃出,被狂风卷住,一同坠于几十米之外的河流。
在他们身后,直升机旋转着坠入水塘,掀起了一阵汹涌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