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唉……原来是这样啊。”
小鸟游星野躺在床上打着哈欠。
“对啊对啊!然后砰的一声大变态和学姐就从洞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要死的样子……”芹香想到那时的画面顿时露出有些后怕的僵硬表情,“学姐你和先生仿佛没听到我们的声音那样一直互相扶着往外面走……要不是怜前辈及时赶到治疗,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松点嘛……我们现在都没事,不是吗。”说着星野就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一旁,听着四人继续仔细回忆着几天前那次作战的细节。
然而那次突入的细节就跟喝高了断片一样,自己一丁点都想不起来……包括自己走进设施,怎么告别【对策委】四位都没有一丁点印象。
“姆,风。”
我转过头,还是那身卫衣的怜端着一碗水果拼盘走到窗前,自己动动手指,也拿不了。
直到事情过去的第三天,我还是没有搞明白自己的脏器为何会大出血,也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的左手发生了骨折,就连那身黑色风衣的后摆也遍布子弹穿孔和碳烤焦痕。
那天的记忆仿佛就像乌云一样消散而去,增加的只有雨点一般的痛苦,徒留下自己这身可以说是几个月内可以说是废了一般的废人躺在这里。
“啊,张嘴……”
“啊?啊,啊——”
冰冰凉凉的水果被送进口中。
“好些了吗?”
“还行……头一天全身痛的睡不着,抱伤在身什么的真是折磨。”只能做做表情的自己无奈苦笑。
虽然口头上说摸鱼什么的也挺不错,但是就这样什么都不能做地躺在病床上,自己还是不能避免地会胡思乱想起来:
已经是第十一天了,千禧那边怎么样了?格黑娜与圣三一的条约是否还完好?SRT特种学院废校指令是否已经下来了?花耶策划的叛变行动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数秘术】是否已经转移项目了?凯撒pmc后续如何?
这些我全部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能去调查,内心隐隐地有股焦躁感——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
“……呼唉,先生,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星野就像怜附体那样看穿了我的想法那般说。
“对啊——你出血量太吓人了,怜前辈尽全力才救下你的小命,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罢!”
“芹香酱……”坐在凳子上的野宫露出难以形容的笑容看向喋喋不休的黑见。
“芹香。”白子抖抖狼耳。
小鸟游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啊啊……真是的,刚才把话说重了,对不起,”黑见左顾右盼发现全部人都在看着她,不自在地埋下头,“真是的,伤成这样……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我看了眼旁边怜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很愉快,尽量放大了嗓门:“唉,总之我也乐得清闲,就这样有人唠嗑也不是不行。”
“先生……呼啊,晚上睡不着的话需要大叔我来贴心陪聊吗?”
“啊哈哈,这个还是免了吧,过几天说不定星野你出院了我还没有那我岂不是很可怜?”我笑着打岔。
奥空绫音在一旁似乎在拿着我的笔记本艰难地阅读着,时不时发出难受的抱怨:“这个字……到底是什么鬼啊,结构也不是很明白……”
“姆,风交给我来照顾。”
又转过头,气势汹汹地朝眼睛贴近的脸让我不禁缩一缩脖子。
“……风交给我也是可以的。”说着白子拉起我不能动的那根胳膊。
“姆。”怜有些小生气地鼓起脸。
“啊,差不多是时候了,前辈,先生,祝安。”
野宫从凳子上坐起,绫音放下那本笔记朝着这边深深鞠了一躬,俯身爬到病床上的白子也穿好鞋,芹香自言自语着“才不是感激”之类的话然后扭开头,几人一起在病房门口微微停顿。
“呼啊……再见呢?”
“慢走哦。”比起摇着手的星野,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自己反而更方便?
就剩三人的室内。
要能够自己一个人独处一会儿,那就更好了。
怜看了看我,把手伸过来。
感受着脸颊上若有若无的体温,我闭上眼睛继续在黑暗的视界里放松。
“风。”她轻声在耳边呼唤。
热气吹的有些痒。
“……嗯。”
“想到什么了吗?”怜问。
要说什么都没想……倒也不是。
我错开视线,脑海内想起那个画面。
——那天站在桥头望着下面的堂妹。
“说不定可以回去的!没必要把事情扩大到这个地步!”
“……可是那就是我的全部。”
想要阻止对方的我,突然意识到那时自己说出了多么愚蠢的一句话。
“够了,哥……我不想听。”堂妹晃着脑袋。
“你的爸妈说不定那时只是气上头了,才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而且你看,他们每次说完还是什么都没当做发生对吧?说不定他们就没认真……”
“但是我在乎!”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想要一句道歉就这么困难吗?我明明没有错啊……为什么要这样……”
“我还是为了成绩好好努力了的……”
“我也想要夸奖……为什么……”
微弱的抽泣声。
“抱歉。”
我想劝,感性阻止着语言的整理,自己根本劝不动。
我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从一个健全家庭走出来的人,某种意义上我也是残缺的,甚至找不到一个所谓的理由去为亲戚辩护。
舅父母确实这方面很疏忽而且死要面子,也给予她一个好的物质条件,但我还是觉得窒息。
一个家……也不应该是那样。
那天她没有跳下去,我还是把虚脱的堂妹一路扶到一旁的公园里,说着一晚上的话,等着她平静心情,然后无奈的接受现实。
父母眼里的孩子嘛,反正都是要回家的。
“风。”
怜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自己依然全身疼痛的躺在病床上。
回忆不仅让人心碎,还让人感觉到另一种意义上的疼痛,转头去想时,自己也已经只记得这些令人疼痛的碎片,不仅头痛,脚痛,哪里都痛……
“风,要有个好觉,晚安。”她眼神里跃动着光芒,说。
看来这些回忆都被读到了吗……
“……嗯。”
脸颊又一次被亲吻了。
我和她四目相对,突然哑然失笑。
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
就在怜离开后的一段时间。
“唔……俩人情感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吗?大叔我还真是看见了了不得的一幕呢。”星野略带无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让你见笑了。”我消化着脑内那些烦扰、拖拽自己的记忆,面无表情的回答。
堂妹现在依然还活的好好的。
但是我现在看着现在如此快乐仿佛那些痛苦都能被忘记的她,自己心里却仿佛被什么堵住那样焦躁……那样难受。
是因为自己知道她仍然记得,也试图忘记吗?
还是说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嗯。”
星野在枕头的凹陷里点着头,又突然问:
“那……风,原来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转过头,直视小鸟游:
“呃怎么都在问…我那个世界吗?”
“嗯……大叔我突然想听你说说。”星野此时的金色与蓝色的眼瞳有些莫名吸引人。
仔细回忆着自己接受的信息大半都是负面,想寻找一些令人高兴的好消息,它也同样如生存与死亡那样毫无来头。
我活动着仅没有受伤的颈椎,窘迫的开口:
“……我,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唉……那样吗?”
星野眨着眼,又好像因此犯了困。
“风……还是风先生?你会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我皱起眉毛,随即没脾气的放弃了思考。
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还有理由,那就没有必要让自己寻求终结,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很想回到原来那个地方,来了就当来了吧。
“至少阿拜多斯的事情算是暂时结束了,这里也就与现在的我无关,如果真要回答的话,星野哟,那么我恐怕不得不因为某些原因离开这里。”
“是因为那些‘未来’吗?”星野问。
“……”我思考片刻,“是。”
“呼唉……不打算隐瞒了呢,先生。”
“现在隐瞒也没有意义了吧……因为这些也已经成为另一种否决上的必然事实,我要是不来这趟,你迟早得交代在实验里。”有这层现实的考量,我开口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确实呢,”星野在枕头里转过头,一池碎星光洒在床单上,模糊了视野,“大叔我没想到有傻子能连命都不要地闯进去救一名不怎么认识的学生,阿拜多斯与他一开始就无关的说。”
我保持沉默,等待后话。
啊啊啊……确实,不过星野哟,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的我就是个无事一身轻的自由人,心底可以说在意很多也什么都没在意,活着尚可死去不亏说的就是本人现在的心态。
假如此乃谎言,那么只有一句话不是虚假的:活着本身对我已经很累了。
但是哪天你又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说不定可以求助我这个无牵无挂的旅者……在我身上,唯有痛苦与愤怒是永恒的。
“先生,我可以称呼你的本名吗?”
“……随时可以。”
“…?”
一时不想回答,我就这样看着也没有回过头的星野,继续沉默。
说不定我自己都没明白自己口中所说的随时可以是什么意思,向谁?呼喊什么?为何呼喊?
“……风。”
生硬的语气,这是在强装不在意吗?
“啊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因为回到现实此情此景过于莫名其妙,自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鸟游星野,小鸟游……星野……还是大叔,怎么称呼是我的想法,同样星野你也是如此……怎么样都好啦,如果这样觉得合适的话。”
小鸟游保持背身侧躺的姿势。
月亮依然在照耀。
“……呼唉,还是输给你了。”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继续作势要沉入蓬松枕头的温柔乡,嘴角勾勒着莫名的弧度:
“以后多多指教了,风先生。”
“……行——反正还要在这多养几天的身体,哎呀,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身边还有一位可爱的萝莉大叔……简直人间天堂,就是身体不能动。”
“呼唉,大叔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可爱的话多关注一下也不是坏事呢?”
“哈哈,好啊,可爱的大叔哟……”
口胡着逗乐星野的同时,余光瞄到了老年机上的短信,貌似是“猫叔”推荐的钢盔团内应——三川茜柳同学发来的最新风声……虽然我也对这位学生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总归是有的。
依稀辨认着一行又一行的字,自己才知道:
『【圣哲罗姆】项目已被【格黑娜】回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