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佳代子起的比较早。
拉开便利屋的百叶窗的同时在茶杯里泡上一杯少许枸杞的温开水,社长最近听了民间流传的说法想尝试青枣泡不过被她阻止了。
在其他人到场的几分钟前,斜射入室内的太阳光挥落于她的袖口,音符无声跃动于佳代子无意识翘起的指尖,像这样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重金属音乐便是她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
遥香有时来得早,有时来的很晚,这和遥香平日里照顾的盆栽状况有关系,来到会客厅后也会经常在盆栽与会客厅之间来来往往。
睦月与社长阿露经常自带搞笑气氛到场,每日早晨第一件令她暗暗头疼的事便是听一听社长今早又弄出了什么岔子。
便利社的工作本身也是替人收租的跑腿工作,一个不小心弄不好还会成为帮派火并的替罪羊,有时会有金主打电话来委托,有时又是她们亲自上街去寻找可能的目标客户(特别是一段时间内生意惨淡无人上门的时候),很狼狈,但也还过得去。
黄昏时分就需要带上为数不多的零钱去便利店买上一小袋猫粮然后来到既定的小巷里去喂食自己那些老朋友——多数时间是猫,偶尔也会有小狗前来摇尾乞食,鬼方同学对这些来者不拒。
至于住宿问题,搭帐篷有过,桥洞底下盖小被也有过,无人楼也住过,如果收支稳定她们基本是睡在便利屋里间的——然后两周之内之内又会因为阿露的憨八嘎操作而交不起水电费流浪街头,周而复始。
一般而言鬼方佳代子的一天就是这些。
然而最近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此时正躺在夜晚的旅店客房内,甚至还是豪华双人间,晚上从八楼阳台望去还能一览夜晚的白鸟区,放在以前佳代子大概会提醒这很浪费吧,对方以“观察白鸟区的地形对接下来的行动也很重要”为理由半强硬地把房卡搪塞过来,她却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鬼方?”
她微微侧头,身后是已经换上一身花纹睡衣的陆八魔阿露,洗过澡了么。
“社长,先生第一次联系我们是什么时候的事?”佳代子突然开口打算问起这个。
“啊?啊……几天前吧?喔喔,有点印象了……我知道了,好像是电话……”
阿露说着舔了口手里的冰棍。
“……嗯。”
她转而回过头去继续在阳台上俯瞰夜景。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先生最开始发短信过来就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钱包别掉了”然后介绍了两位黑市里的委托客户。
那时候他用的还是“猫叔”的化名。
再后来,应该是社长信了推销员的话然后买了一大套奇怪蛋糕导致没钱而去拉面馆吃面的时候被正在那里计划着什么的先生撞见了。
佳代子努力回想那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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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了啦,社长,都是你害的啦!”睦月伴随着“咕呼呼”的声音出言调侃道。
“又只够点一碗面了……我也不想的啊……”阿露苦恼如何度过这一周而略有些逃避现实地抱起脑袋,“新口味蛋糕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重点……不是便宜吗?”身后遥香突然从思考里回到现实。
“哎嘿,社长信了嘛,社长居然信了呢!”睦月这时的嘲笑显得反而有几丝生气的意味在里面。
佳代子看着热闹的几人,脑内突然回想起大概两天前一则莫名其妙的短信——“提醒阿露小心钱包”,尽管很无厘头,但它还是发生了。
反过来说,自己这次大意了,平日里阿露总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看错人而不会做出后果特别严重的行为——所以被那则短信转移了注意力吗?
思考着目前没结果的事项,几人依照往日里的习惯:只要没钱了就去柴大将的店里点一碗面条充饥那般钻进拉面馆。
“老板,可以来一碗面吗?”
“来了来了!这几位……唔。”
今日出来接待的不是柴老板本人。
没见过的人啊,那位看着正围围裙手忙脚乱的奇怪男子,佳代子保持着冷淡的表情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顺着声音的方向上已经没看见原主了。
“?”
那人刚才还从帘后走出来怎么没影了?
同样疑惑的不只是她,便利屋四人中遥香更是窘迫地看向店门口——她们并没有走错地方。
“不好意思久等了,柴关特大拉面四人份有请……”又从帘后走出的男人已是手端有拉面的餐盘快步走近,“唔鬼方小妹请让一下,我这有点不方便上桌,哎嘿——谢咯。”
他认识自己?
“…”
这位的话总似是有神奇的魔力,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身体往里作挪移了那么几分。
没等佳代子先一步追问下去,睦月提前在桌前起身:“这位大……先生,这么多碗真的没问题吗?”
“唔嗯?总不会就点一碗吧?”回身走至柜台后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戴上眼镜,又似是在思考什么:
“先不说饿习惯的阿露,遥香真的不多吃点吗?会长不高哦?”
“……咕呼呼,好吧,这样也挺有趣的?”脑袋身后的马尾辫摇动,也反应过来话内隐含意思的浅黄睦月转头来和佳代子余光接触一瞬间,佳代子自己也不是很拿的定主意。
试过食物并无问题,阿露带头开始大快朵颐。
“柴老板?”
佳代子尝试提问,男子便从柜台后谈出半个脑袋,铅笔的声音嘶嘶嘶地不停:
“嗯,他今早出市场进货去了,说是调味料不够什么的,中午前就能回来。”
“这样。”佳代子对这家店有了新的小二本身并不好奇,微微颔首也专心吃面。
味道真令人怀念,不禁让人回想起还在格黑娜时的日子……
男子起身拿笔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向众人。
佳代子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周边有几道水落于地板的滴答声,现在再怎么掩饰恐怕也是辩解了……她还是不想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阿露擦擦嘴无言坐在原地,旁边是更加不明朗的遥香。
唰唰唰——一包纸被推至卓中央。
“需要纸吗?”男子问。
“……啊哈,谢谢,这位先生……咕……”睦月少有的没开玩笑接过纸巾。
对方此时脸上一副“这不就几碗免费的面用得着吃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样子么”的神情,说出的话又很难与以上的表情搭配:
“味道还不错吧?不过毕竟是格黑娜菜品的仿造品,多半还不能与传说中【给食部】那位厨娘相比,希望你们喜欢。”
“这、这样吗……真是令人落泪,我还差不多认为已经快吃不到这种味道的东西了……嗯嗯嗯!”阿露说着的同时继续含泪干了三大口。
“……佳代子呢?”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主动把视线聚焦过来,尽管自己还是不知道这位请客的角色究竟有何目的,“如果有什么不完善之处还烦请赐教。”
赐教?还真是恭维的口气……
“…没有。”鬼方同学想着有的没的,一时猜不透他的态度,于是偏过了脸,“不过有一件事,面很好吃。”
“哈哈,能喜欢还真是太好了,”对方莫名有点小高兴地挺起胸膛,“拜托了某人一起研究一下午的菜品总算没有浪费。”
这算是偶然吗?这不太可能。
……那么是为了我们?
为什么?
佳代子更加迷惑,也更沉着的闭口不谈,走一步看一步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幺蛾子,还有什么棋没走完的态势——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对方却头也不回地钻入柜台后继续奋笔疾书:
“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有空下次再聊吧,我还有点事,今天算我请客,不用付钱啦。”
离开拉面馆的最后一步佳代子再次回头确认了那位匍匐在柜台前正专心思考着什么的男子的长相,谁想他又顺着目光对视过来。
二人无言。
“……”他微笑着抬起手晃了晃一夹陌生的钱包,似乎很关切这个问题。
佳代子立即回过了头离开,脑内雷电乍响——那天发短信来的人恐怕和他有密切的关联。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开始越发紧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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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还是很想再嗦一口那天的面啊。”阿露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如果不是因为没钱说不定我们可以一直嗦下去……”
佳代子听后扶额:“社长你该把钱给他的,说不准还可以把这段关系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是吗?啊哈哈哈……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陆八魔说完上述发言打了个哈欠,转身钻回阳台帘后,“先生好像对待我们一直很那个……我也说不上来吧,总之很好,接下他的委托以来我们好像一直没有吃亏过。”
“……”她对此不置评价。
确实目前看来是这样,但这也是否意味着他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呢?
事先能叫出名字还知道出身与各种小兴趣行为方式并作出对策,怎么看都很可怕好吧。
时间上安排的滴水不漏,仿佛离开这件事还有下一件事在等待着对方……
然而他好像正在急着要做的那股急迫感,自己似乎曾在哪位大人身上同样见识过。
想到这里鬼方佳代子继续侧头:
奇怪了,哪位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