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晚,我把怀里的货物放在家里。
依照预约内容,三次送货。
然后我打开箱子一看某些孩子送来的感谢礼品,好像不能吃唉……算了看着也挺硬的,扔进冰箱吧,说不定后天啥的就变速成冰雕了。
“哦对,零件什么的也送到了吗?”我这么说着把半个身子大一箱零件堆拿出来摆在桌前,“怜,你要的东西到咯。”
“姆,风拿过来。”
“好好好。”
顺着声音的方向,抱着零件堆走的同时略微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钢铁碰撞声。
“风,放在这里。”
淡蓝色的长发从橡皮筋里解放后披散在表面,怜比较瘦弱的身体附在木板工作台上,两手间是被拆成一块一块的零件——“猫叔”拿来的那几把枪,据说是从【钢盔团】那里顺来的。
“成。”我依照怜的想法把它原地敞开,接着再趁着后者专心勾画剖面图的同时靠近,“怎么样?研究明白了吗?”
“……还有东西没有弄清楚,再等我一段时间——嗯,这个被称作‘膛线’的结构……很怪?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她放下手里的钙石粉笔,也做出托腮的动作神游天外。
我突然想起怜的原型集合来源,内心还是有些感叹,擅长通晓隐秘的玛尔巴斯也同样擅长治愈和机械技术,尽管经验上和【科学工程部】那几位比起来还是有差距,但是零基础能够理解一把武器的构造并划出剖面图,天才程度还是令我咋舌。
说起来,很久没有摸到她的头发了。
伸臂想抚摸对方,但现在她还在思考关键内容要是突然忘了该怎么办,毕竟没人喜欢在深思的时候被打扰,还是不自在地收手回去:“我想这部分……也许需要那些科学怪人社团帮个忙,不过现在也不急着复原全部……机床和零工件已经另找地方摆好了,明天一早可以去那里把试做品从设计图里复现出来。”
说着,我把腰间挂着的新钥匙放至怜的手心,轻柔的用手包覆起来。
“……姆,风。”
错觉吗?台灯下的她脸色比以往都要红润。
“嗯。”我保持理智的同时回答。
“会尽全力,让你看看,灌注心血的作品。”
我点点头,既然怜都如此肯定了,那么本人多少还是期待吧。
月光继续透过玻璃与纱窗洒在大厅。
因为担心吵到她,我单独继续找饭桌俯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笔记本上继续勾勒。
勾勒着我的观望与期待。
考虑到第八天的精力,还是和怜说了一声道别然后回到房间内躺下,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也没有在进一步的更进一步规划上多做思考,我就沉入了黑暗的梦境里。
也许并不是一片黑,习惯后才能看见更多。
……是大海。
梦境,是在浅海的海床上躺着注视天空。
海浪,吆喝声,海鸥叫,都不存在。
就连波动着的水击打着耳膜的动静,也仿佛都隔着层玻璃。
————
月黑风高。
“……你是什么人?”星野用枪对准眼前的陌生人,金色光芒在眼里微微跃动。
黑色的西服,白色内衬与整洁打好的领带。
陌生人那没有正常人无关特征、充满黑白光影裂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性的笑容:“噢,别这么警戒,放松,放松——小鸟游星野。”
“……”
“这么镇定甚至早有准备了呢,不愧是基沃托斯的至高神秘之一,嗯~是做好准备了吗?”
星野的表情没有变化,内心突然想起某个闲人的忠告,微微舒口气并抬高枪管: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一定冲大叔我来。”
【啪——啪——啪——】
黑服拍起手,在被霰弹枪近距离瞄准的前提下游刃有余地开口:
“好,好,省去一系列开场白真是太好了,开门见山的说了吧,虽然很突然,也不符合先打个招呼的礼仪——嗯~容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
“在下名叫……【黑服】,还记得那位凯撒的执事吧?在下是来提起很久以前与你做的那个交易的。”
————
映入眼帘的是蓝色的汪洋。
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自己的睡眠时间一如过几天递增式的在延长。
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尽量不吵醒入眠的怜拿起桌上的邮寄品很快出了门,我借着早上刚收到的短信地址来到预定的暗色墙角的不远处。
原本用作收货和接应地点的街头巷尾现在反而站着红色丸子头的少女:“早上好哟,你也来的很早嘛。”
“准确来说是这样没错,第一次线下见面这么叫合适吗?真纪……额,小妹?”
回答之前脑内斟酌了一下,自己年龄早比基沃托斯绝大多数学生都要高了,叫小姐太轻浮干脆就此作罢。
“啊啊,也没错呢,这么低沉的声音一开始还想象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呢,嗯……不过也就只有表情很像中年了。”也算不上自来熟但是很积极的真纪同学仔细的端详起我的样子来。
“啊哈哈哈我还年轻着呢,不过我的心态已经步入中年了,哦对啦,这是这次的报酬。”我把手里的那包拿起来的零件递给真纪,顺带还有随手买的香草冰淇淋。
小涂真纪同学坐在已经废弃的长椅上一动一顿地慢慢吃冰淇淋,我靠着墙思索着手机上的最新短信内容,偶然抬起头,太阳已经过了头顶。
越过那几条马路就是D.U.白鸟区的地界了。
“原来是这样,千寻前辈那天追踪到了奇怪的陌生信号,这样说的话先生这是第一次来到基沃托斯咯?”红发丸子头的少女突然开口看过来。
“是啊,人说不上生地也说不上熟的,”我保持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过还好,客观理性上讲我与千禧科技学院没什么必须的交集,反正都是有求于你们嘛,未来哪天你们或许还会因为这些躲过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算了,不谈这些哪些时候还未成为事实的东西了,真纪选个工作日见面,就这么不管学院逃课了吗?”
“啊哈哈,课程还是很轻松的,别看学院新型很前列,我们还是相对比较自由的那种啦。”小涂同学咧开嘴,朝这里投来期许的目光。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不存在毕业设计和期末答辩吗?”
本人略微思考,这不比我那大学好多了。
“啊……毕设还是有的。”真纪像个腌萝卜一下子软在了长椅上。
果然毕设使人头秃。
“喔喔不好意思。”
“也还行还行,哈哈哈,我还在苦恼毕设最关键的旧式零件样本该去哪里找立刻就有了,不愧是先生你啊。”真纪说完一口下去连带甜筒一起嚼碎,“外面世界来的大人都这么有趣的吗?”
“都?之前还有人在吗?”
我皱起眉毛,以现在的时间线千禧和【数秘术】没有半点关联,这句话让我有点顿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一个劲推测哪里出了问题。
“啊?那个啊……”困惑着真纪无所谓地挠了挠头,“啊耶?以前这里也有一位大人的来着……?到底是谁?突然想不起来了。”
“以前?”
“嗯……什么时候消失了,怪了,连那位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红发丸子头微微晃动着,最终从长椅上坐起身,“不过既然已经忘记了没什么紧要吧,哦对,已经快过活动时间了,今早很开心呢,先生。”
“……嗯,调查结果刚看过,该说是你们很厉害还是怎么说呢?虽然多嘴,最好还是不要瞎掺和我这里的情况了,接下来我只会引更多利益方下场,千禧现在……不好说。”手机里的一行最明显的调查结果预示着下棋的最后两手车马阵,我设置了一下时间,第二天它就会被发送到联邦学生会财务室长扇喜葵的计算机里。
做完这些,我站直身体目送她迈出两步,直到她离开巷道的拐角处完全消失。
“哈哈哈放心吧放心吧,好奇害死猫,再见!”
“拜。”
前者刚走,我后脚朝着拉面馆的方向跑去。
关于真纪讲的内容,脑海内回响起星野的话——“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不好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芹香刷着碗蹙起眉,摆出不像生气也不像无语的表情。
“啊?这都写脸上了吗?”我放下抹布捏一捏脸上的咬合肌和脑门皮肤,没什么变化啊。
“没什么——”说罢黑见同学又是一个无语的眼神甩过来。
“话说那个啊,芹香,额,我会让你联系到以前的旧识吗?”都被发现了,多少还是提两嘴。
“嗯哼?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偷窥狂了吗?”
“……我认真的。”
芹香停下手上的工作眨着眼注视自己一段时间,突然“哼”地转过头:
“不知道,印象里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一定会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是吗?”我静静咀嚼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突然想要问这个?”
“啊这个……”
刚想开口糊弄一下,视线的角落里有一团淡棕色的头发在渐渐放大,我转过头。
是野宫野奈美,而且很担心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看两眼时间,啊,貌似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终于坐不住了。
“……野宫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芹香顺着视线看去,一脸呆滞地战立在洗碗池前,看着她抓住我的双肩并捏着一封信给我看:
《致我可爱的后辈们》
“先生,芹香酱,星野她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