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以西90海里,暴风雨肆虐的海域
深夜,距离黎明还有漫长的三个小时。这片远离航线的公海,此刻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气旋所统治。
天空如同泼墨,厚重的乌云翻涌碰撞,不时被狰狞的闪电撕裂,瞬间映亮下方咆哮的怒海。
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一次又一次狠狠拍击着海面上那个孤独而庞大的钢铁身影,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
货轮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倾斜,仿佛一片脆弱的树叶。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甲板上的集装箱被粗大的锁链和固定栓勉强束缚,但在极限的晃动下,依然发出沉闷而危险的撞击声,仿佛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坠入深渊。
就在这天地之威的疯狂肆虐中,一点与自然伟力截然不同,属于人类科技的顽强光芒,穿透了狂暴的雨幕和云层。
一架通体哑光黑色、线条凌厉的武装直升机,如同从地狱熔炉中飞出的钢铁秃鹫,正以不可思议的稳定性,强行切入这片死亡空域!
剧烈的气流和暴雨疯狂抽打着它的旋翼和机身,但它依靠着强大的动力和卓越的操控,顽强地保持着航向和高度,悬停在货轮上方约两千米的狂暴夜空中。
驾驶舱内,仪表盘的灯光映照着海格紧绷而专注的脸。他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对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乱流,通过抗噪耳机向后方舱内喊道:
“我们在目标正上方!高度两千米!风速和乱流超出安全跳伞标准三倍!你们确定要现在下去?!”他的声音在引擎轰鸣和风雨呼啸的干扰下依然清晰。
后舱,狂风从打开的舱门处疯狂灌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拉普兰德已经套上了一套特制的高空跳伞服,正在做最后检查。她扣上带有夜视和通讯功能的飞行头盔面罩,声音透过内置麦克风传来,冷静得不像要跳入地狱:
“了解。二十分钟后,准时到预定坐标接应。别迟到,我们不会游泳。”
话音刚落,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迎着如同子弹般密集的冰冷雨滴,背朝舱外无尽的黑暗与风暴,向后一跃!
身影瞬间被狂风暴雨吞噬。
“玩这么大?不过我喜欢。”一旁的莫斯提马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兴奋的火焰。
她也将一片能帮助保持耳压平衡的口香糖丢进嘴里,快速嚼了几下,戴好自己的头盔。
她没有像拉普兰德那样标准地背跃,反而如同花样跳水的运动员,以一个略带表演性质的向前屈体姿势,纵身跃入了那片狂暴的虚空!
“两个疯子……”贝丝扶着舱壁,看着瞬间空荡的舱门,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对海格喊道,“关舱门!准备接应!她们最好庆幸定制的滑翔翼足够结实,不然我们只能去海里捞碎片了!”
几秒钟后,在下方翻腾的乌云与海浪之间,两盏特定闪烁频率的黄色定位灯亮起,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在狂风暴雨和肆虐的闪电中,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轨迹,朝着下方那艘在巨浪中挣扎的货轮俯冲而去!
十分钟后,货轮甲板
“砰!”“砰!”
两声并不响亮的撞击声,混杂在风雨和巨浪的怒吼中,几不可闻。
拉普兰德和莫斯提马凭借着高超的操控技术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强行降落在货轮中部相对平坦的甲板区域。
特制的磁力靴底在接触湿滑金属甲板的瞬间启动,发出轻微的吸附声,帮助她们在剧烈摇晃的船体上勉强稳住身形。
周围是如同钢铁丛林般林立的集装箱,在暴风雨中如同醉汉般左右摇摆,固定它们的粗大锁链绷紧又松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次船体的剧烈倾斜,都让人感觉下一秒整堆集装箱就会轰然倒塌,将她们埋葬。
两人花了宝贵的几秒钟,适应天地倒悬般的恶劣环境,调整呼吸和重心。
拉普兰德抬起头,头盔面罩上的夜视系统快速扫描着周围集装箱的编号和排列。她抬起手,对莫斯提马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手势,行动开始。
莫斯提马深吸一口气,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从跳伞时的兴奋,转变为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与肃穆。她双手在身侧抬起,那两柄古老的法杖:“黑锁”与“白匙”,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拉普兰德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狂暴的风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开始朝着莫斯提马所在的位置缓缓汇聚!那不是普通源石技艺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宏大、更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气息!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两柄法杖上传来,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强,甚至压过了部分风雨声!杖身上镌刻的所有古老符文如同被依次点燃,爆发出纯净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迅速扩散,如同有生命的流水,蔓延至莫斯提马的手臂,最终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之中!
紧接着,以她为中心,半径约一米的球形空间内,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原本垂直坠落的硕大雨滴,在进入这个范围的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动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凭空静止,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雨珠都保持着坠落的完美球形,表面反射着法杖和远处闪电的光芒,晶莹剔透,密密麻麻,构成一幅诡异而绝美的静态画卷。
不止是雨滴。这个范围内,连狂风的呼啸、船体摇摆带来的惯性、甚至空气中飞舞的细微水沫,全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只有莫斯提马和她周身流转的蓝色光晕,是这片“凝固时空”中唯一的动态存在。
莫斯提马缓缓将交叉在胸前的“黑锁”与“白匙”向两侧拉开。随着她的动作,两杖之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河在旋转坍缩的湛蓝色能量球体,凭空诞生、膨胀!
她猛地将双杖向身体两侧一甩!
“以时之钥的名义——臣服于此!荒时之锁·广域凝滞!”
古老的咒文仿佛直接与时空本身共鸣!
“轰——!!!”
并非声音的爆炸,而是一种空间结构被强行抚平!那团湛蓝色的能量球体瞬间爆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波纹,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巨浪定格在拍起的瞬间,浪尖的水花凝固成晶莹的雕塑;狂风的轨迹在空中显现出透明的乱流纹路;货轮倾斜的角度被固定,连最轻微的摇晃都消失了;漫天暴雨化为亿万颗悬浮的冰晶钻石;远处撕裂天空的闪电,竟也被凝固成一道贯穿天海的璀璨光树!
一切声音消失,世界陷入万籁俱寂的绝对宁静。只有法力的微弱嗡鸣,以及她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拉普兰德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面前一颗静止的雨滴。雨滴在被触碰的刹那,并未恢复流动,而是如同被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悄然化为一片闪烁着蓝光的水雾,缓缓飘散在同样凝滞的空气里。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被定格的巨型闪电。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此刻内心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把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她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真正意义上的惊异。
莫斯提马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声音同样通过通讯传来,带着明显的能量负荷感,但依旧从容:“没那么夸张。那样消耗太大了,就算是我也会被瞬间抽干。我只是暂时‘停住’了以我们为中心,半径大约三海里的球形空间内,所有宏观物体的‘时间流动’。微观层面和更远范围,一切如常。”
“不可思议……”拉普兰德低声重复,但仅仅失神了一瞬,杀手本能和紧迫的任务感便迅速压倒了惊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锐利如初。
“我去了。保持住。”
“放心。”莫斯提马的声音依旧稳定,但拉普兰德能看到,她维持法杖姿态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流转的蓝色光晕也在一明一暗地规律闪烁,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时停,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拉普兰德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记忆中标定的目标集装箱区域疾驰而去!在凝滞的时间中,她无需对抗风雨和船体摇晃,速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身影在定格的集装箱迷宫中快速穿梭。
很快,她来到了靠近船桥驾驶舱下方的一个特定编号的集装箱前。位置显眼,便于监视,符合西西里家族一贯的谨慎作风。
她取下腰间的便携式射绳枪,瞄准集装箱顶部的检修梯位置发射。钩爪牢牢抓住金属边缘。她迅速攀爬而上,来到集装箱门口。
厚重的特种锁具在她眼中形同虚设。她拔出佩剑,剑尖凝聚一点源石能量,精准地刺入锁芯内部结构薄弱处,轻轻一搅。
“咔哒。”锁芯内部机簧崩坏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用力拉开沉重的箱门,闪身进入,同时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照明。
灯光亮起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眼神一凝。
集装箱内部经过改造,如同一个简易的低温实验室。两排坚固的金属支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数百支透明的圆柱形试管。
试管中,盛放着一种泛着诡异荧蓝色光泽的粘稠液体。液体在强光照射下,内部似乎有微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絮状物在缓缓沉浮、蠕动。
粗略一扫,数量足有两百支以上!
拉普兰德快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支试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液体触感冰凉,透过试管壁能感受到一种微弱但异常活跃的源石能量波动,但与她已知的任何源石制剂或矿石病抑制剂都截然不同。
没有时间深入研究。她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带有恒温保护和防震夹层的特制收集袋,将一整架十支试管连同支架一起,小心地放入袋中,密封好。
“海格,”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目标样本已获取。可以准备接应了。”
“了解!”海格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一丝好奇,“正在向预定坐标靠近。老天,我看那道闪电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了!那个法师到底什么来头?!”
“动作快。维持这种状态对她消耗很大。”拉普兰德简短回应,挂断通讯。
她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两枚微型高爆炸药,设定好倒计时,分别安放在集装箱内壁两个承重关键点。确保爆炸能彻底摧毁剩余样本和这个经过改造的集装箱内部结构,同时不会引发波及全船的大爆炸。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集装箱,反手将门带上,顺着绳索滑回甲板。
她朝着莫斯提马的方向望去。那个被蓝色光晕笼罩的身影。
拉普兰德迅速启动背后的滑翔翼,调整方向,朝着莫斯提马的位置,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飞”了过去。
莫斯提马依旧维持着施法姿态。面罩下,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嘴里那块早已失去甜味的口香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咀嚼动作的肌肉记忆而显得有些僵硬。她无法动弹,甚至不能抬手擦汗,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都倾注在维持“荒时之锁”上。
为了对抗巨大消耗带来的疲惫和注意力涣散,她只能在心中,轻轻哼唱起一首旋律古老而平和的圣歌谣曲。那是她能让她感到平静的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滑行”到她面前,稳稳落地。是拉普兰德。
“都弄好了?”莫斯提马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比之前明显虚弱了一些。
拉普兰德点了点头,同时抬头看向侧上方,那架黑色直升机的轮廓,如同从一幅凝固的油画背景中“渗”了出来,缓缓悬停在货轮船侧不远处的凝滞海面上空。螺旋桨也处于完全静止状态,画面诡异无比。
“还能坚持到上飞机吗?”拉普兰德问,她能看出莫斯提马的消耗极大。
“可以,不过要快。”莫斯提马的声音带着咬牙坚持的意味。
“走!”
拉普兰德低喝一声,率先朝着直升机悬停的位置冲去!莫斯提马几乎在同一刻,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握住了悬浮在身侧的“黑锁”,然后拼尽全力,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拔腿狂奔!每一步踏在凝滞的甲板上,都异常沉重,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奔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船舷边缘,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奋力跃起!
在跃出船体的瞬间,她们脱离了“荒时之锁”的核心影响范围。
“抓住!”几乎是本能,海格猛地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前一刹那,微微前倾!
拉普兰德和莫斯提马的手,几乎同时抓住了舱门边海格和贝丝伸出的手!巨大的惯性将她们狠狠拽进机舱!
“抓稳了!”海格大吼一声,直升机引擎功率瞬间推到最大,机体猛地向上窜升,迅速远离货轮!
也就在直升机脱离货轮大约百米距离的瞬间——
莫斯提马一直紧握着的“黑锁”,光芒骤然熄灭!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双手一松,法杖“当啷”一声掉落在机舱地板上,整个人也顺着舱壁滑坐下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几乎同一时间!
“轰隆——!!!!”
被凝固的时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轰然恢复流动!震耳欲聋的雷声、狂暴的风雨呼啸、巨浪拍击船身的轰鸣、集装箱摇晃的撞击声……
所有被暂停的声音和运动,以加倍狂暴的姿态瞬间回归!那道被定格许久的闪电,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带着惊天动地的炸响,劈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直升机再次被卷入狂暴的气流和雨幕中,剧烈颠簸起来。
贝丝被莫斯提马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扶住她:“没事吧?!你怎么样?!”
莫斯提马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还活着。她另一只手颤抖着,费力地解开头盔的卡扣,将沉重的头盔摘掉,扔在一旁,然后如同缺氧般,贪婪地呼吸着机舱内虽然混杂着机油的空气。汗湿的黑发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拉普兰德也解开了自己的装备,她弯腰,从地板上捡起那柄看似普通的黑色法杖“黑锁”,轻轻放在莫斯提马颤抖的腿上。
莫斯提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尽管疲惫至极,但那双湛蓝的瞳孔深处,依旧恢复了带着点狡黠和玩世不恭的笑意。她接过法杖,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谢谢。”
……
机舱内渐渐恢复了相对平稳的飞行。贝丝从恒温收集袋里小心地取出一支泛着荧蓝光泽的试管,在机舱照明下好奇地摇晃观察着。
“所以,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我们的王牌法师累趴下,就为了抢这玩意儿?”贝丝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接下来还得找地方鉴定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真麻烦。”
“大概率,”拉普兰德靠坐在舱壁上,闭着眼睛,“是送往叙拉古西海岸。只有那里,才需要并且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的特殊货物。”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捕捉到了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关联,但信息的碎片太多,像陷入泥沼,一时无法清晰拼凑。“这东西的感觉很熟悉,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违和感暂时压下。
莫斯提马已经重新叼上了一根棒棒糖,背靠着舱壁,歪着头,怔怔地望着舱窗外那片依旧被风暴和无穷无尽的海与天。
极度的精神力和法力透支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让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好好睡上一觉。至于什么蓝色液体、什么西西里家族、什么“狼外婆”,都让它们暂时见鬼去吧。
直升机如同坚定的信使,穿透风雨,朝着陆地的方向,朝着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黎明,疾驰而去。
叙拉古中心城,外围东部,某老旧公寓楼前
灰色吉普车在坑洼的路面停下,扬起细微的灰尘。这里距离那座作为地下世界枢纽的废弃商场仅一街之隔,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破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商场的喧嚣和引擎轰鸣。
海格熄了火,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拉普兰德摇下车窗,目光扫过眼前这栋墙皮剥落、窗户昏暗的六层公寓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我还以为,以帕克的才华,早就被哪个大公司或秘密机构挖走,住进高级实验室或者海外安全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没想到,还窝在这个老鼠洞里。”
贝丝推开车门,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响,她皱眉打量着这栋毫无生气的建筑:“一个能把神经化学玩出花的怪才,躲在这里图什么?清净?还是这里够乱,容易藏身?”
“对于帕克这种人来说,”拉普兰德也下了车,关上车门,声音平淡,“只要管好自己的嘴,不惹不该惹的人,藏在哪里都一样。这里让他感觉安全,或者说,能让他更接近某些回忆。”
她说着,目光瞥向身旁副驾驶座。莫斯提马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深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连续施展大范围时停法术带来的精神透支,让她即使在颠簸的车程中也睡得如同昏迷。
“需要叫醒她吗?”海格从后视镜看着莫斯提马,问道。
贝丝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拍了拍海格的肩膀,压低声音:“让她睡吧。刚才在直升机上,她几乎虚脱了。我们两个去就行。”
拉普兰德已经走向公寓楼那扇锈迹斑斑的单元门。没有门禁,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楼道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隐约的化学试剂气味。贝丝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三楼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前。拉普兰德没有犹豫,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过了好几秒,门内才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明显疲惫和警惕的男声:“……谁?”
“拉普兰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内传来“哐当!”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摔倒,紧接着是玻璃制品碎裂的清脆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呼。
贝丝立刻警惕地压低身形,手按向腰间武器,同时用肩膀轻轻顶了拉普兰德一下,用眼神询问:没事吧?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然后是那个男声,比刚才更加紧张,甚至有些结巴:“没没没没事……等、等一下……快、快进来吧……”
“咔哒。”门锁被从里面打开,但门只拉开一条缝,并未完全敞开,也没人露面迎接。
拉普兰德和贝丝对视一眼,拉普兰德率先推门而入,贝丝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的景象让贝丝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的居所,甚至不像一个临时实验室。客厅几乎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混乱的化学战场。
长条实验桌、各种型号的烧杯、冷凝管、离心机、光谱分析仪……昂贵的精密仪器和简陋的 DIY装置混杂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只留下几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地面上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和潦草记录的纸张、空试剂瓶、以及一些不明成分的结晶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化学溶剂、酸类、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廉价香精的古怪气味。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接触不良般忽明忽灭,将这片混乱映照得如同某种恐怖电影的场景。
“抱歉…地方太乱了,实验室已经塞不下了只能把一些不太危险的放到客厅……”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身影,从一堆高高的资料和仪器后面有些踉跄地“钻”了出来。
正是帕克。
贝丝看清他的模样后,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你是不是又碰了那些不该碰的‘自制产品’?”
眼前的帕克,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偏执但还算精神的研究者判若两人。他瘦得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宽大的旧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露出的手腕骨节嶙峋。头发油腻打结,胡乱堆在头顶,如同被遗弃的鸟巢。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发黄的牙齿,不断做着无意识的吞咽动作。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颓废与自我毁灭的气息。
帕克下意识地避开了贝丝的目光,更不敢去看拉普兰德,只是盯着自己脏污的拖鞋,声音干涩:“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还是验血?DNA比对?”
贝丝压下心中的不适,从随身携带的特制恒温收集袋里,小心地取出了两支泛着诡异荧蓝色光泽的试管,递了过去:“尽快弄清楚,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成分、作用、可能的来源或制备工艺,越详细越好。”
帕克缓缓抬起那只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试管。他的手指关节异常突出,指甲缝里满是污垢。贝丝甚至不敢完全松开手,直到确认他确实握紧了试管,才慢慢放开。
帕克低头,将那两管荧蓝液体凑到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研究者本能的好奇光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像个提线木偶般,摇晃着走向客厅深处那个用帘子隔开的的内室实验室,身影消失在堆满杂物的通道尽头。
拉普兰德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此刻才低声开口:“你前两天来找他拿贝尔瓦多的血样分析报告时,他就是这副鬼样子?”
贝丝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差不多,但没今天这么离谱。那时候至少还能正常对话,眼神没那么死。”
“看来这两天,他又调制出了什么新型的精神慰藉品,并且迫不及待地拿自己做了第一批志愿者。”拉普兰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逃避现实的悲剧,沉溺于自我制造的化学麻痹中。”
贝丝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感叹的时候吗?我是担心他嗑药过度,突然就猝死在实验室里面!那我们的样本和报告怎么办?”
“那就让他的尸体,替他完成这最后一项工作。”拉普兰德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她不再理会贝丝,开始缓步在这片杂乱的“实验废墟”中走动,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手稿、打印的数据、以及仪器屏幕上残留的读数,试图从这片知识的垃圾场中,挖掘出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
两小时后,吉普车内
莫斯提马的身体先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瞳孔起初有些失焦,适应着车内昏暗的光线。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流,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尤其是腰背和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醒了?”贝丝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坐着睡,果然不是人干的活。”莫斯提马倒吸一口凉气,试图直起身,却发现腰部以下仿佛失去了知觉,只能用手臂艰难地支撑着座位,一点点调整姿势,“我感觉我的腰…好像叛逃到另一个次元去了。我们到哪了?狼小姐呢?”
“还在旁边那栋公寓里,”贝丝指了指窗外,“等那个化学怪胎的分析报告。希望他没把自己毒死在里面。”
公寓内,实验室门口
帕克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告,以及那支用剩的荧蓝试管,一起递还给拉普兰德。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低垂,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拉普兰德的目光是灼人的烙铁。
拉普兰德脸上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接过了报告和试管:“麻烦了。现在,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帕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沙哑,但谈起专业领域时,似乎找回了一丝极微弱的结构感:“是一种高度特靶向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生物化学制剂。核心功能是破坏大脑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等区域的特定神经递质受体,尤其是与自我意识、记忆整合、决策判断相关的通路简单说,它能‘格式化’人的大脑,制造出一副…失去原有主意识、只剩下基础生理反射和本能反应的空白躯壳。”
拉普兰德快速浏览着报告上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图表,目光定格在结论摘要的一行字上:“报告上说,在清除原有意识后,理论上可以定向注入预设的指令集,甚至模拟的人格模块?完成对一个人的,完全掌控?”
“理论上是的。”帕克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些,“我还从没见过完成度这么高的,制备工艺如此精良,稳定性和靶向性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你知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拉普兰德动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以一种快得超越帕克神经反应极限的速度,欺身而上!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他瘦弱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狠狠按在他的后颈!巨大的力量让帕克根本无法抵抗,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里的天花板和实验仪器飞速旋转、颠倒!
“砰!”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长条实验桌上!桌上几个烧杯和仪器被震得跳起、翻滚、摔落在地,发出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剧痛从脊椎和撞击点瞬间炸开,让他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中回过神来,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冷彻骨的锐利触感!
是一把剑!剑刃紧贴着他的颈部皮肤,剑身的寒气似乎能冻结他的血液!剑尖微微上挑,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慢点抬头,”拉普兰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幽冷,如同北极吹来的风,“不然,你的头就要和脖子说再见了。”
帕克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和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他强迫自己停下所有本能的挣扎,一寸一寸地,将视线向下移动。
是的,没错。那横在他颈间的,正是拉普兰德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剑刃!剑锋的寒光在他眼角的余光中闪烁。刚才如果他因为剧痛而猛地抬头或挣扎,喉管和动脉此刻必然已被割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肮脏的衬衫。
“为什么……”拉普兰德微微俯身,那张带着冰冷笑容的脸庞靠近他,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实质的怒火与审视,“你会对这类药物的机理和效果,如此了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刺入帕克的耳膜。
“你刚才说,从没见过完成度这么高的。”
她顿了顿,剑刃微微施加压力,皮肤传来被压迫的刺痛。
“因为在这之前,整个叙拉古,乃至周边黑市和某些见不得光的研究所里,流传的、效果最好、完成度最高的意识剥离与重塑类药物的。”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
“——就是你,帕克。”
帕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剑刃,而是因为被彻底揭穿的恐惧。他试图避开拉普兰德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却被剑刃所限,只能被迫迎上。
“告诉我,”拉普兰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是谁,给了你这个项目。是谁,在背后支持你进行这种反人类的研究。”
帕克死死咬住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不肯说。恐惧和某种更深的、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绝望的东西,让他选择了沉默。
“看来,”拉普兰德似乎并不意外,她直起身,手腕微转,剑刃离开了帕克的脖颈,但并未归鞘。她转过身,似乎在实验桌上寻找着什么。
压力骤然消失,帕克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的桌沿,惊恐地看着拉普兰德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在身前,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拉普兰德头上的狼耳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帕克细微的移动和呼吸变化。
下一秒,她如同鬼魅般骤然回身!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一柄锋利的战术匕首,干脆利落地扎进了帕克毫无防备的左侧大腿!刀尖穿透单薄的裤料,刺入肌肉,直至被坚硬的腿骨阻挡!
“呃啊——!!!”帕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全身痉挛!
然而,惨叫声还未完全冲出喉咙——
拉普兰德的拳头,已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他的腹部正中央!
“呕——!”
帕克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所有声音都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回了胸腔,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口混合着胃液和血沫的秽物,“哇”地一声喷溅出来,一部分溅到了拉普兰德的军靴和裤脚上。
拉普兰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握住匕首的刀柄,手腕稳健地向下施压。锋利的刀刃切割着肌肉组织和神经,缓缓向大腿内侧血管更丰富的区域移动。白色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一点点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染。
“就知道,光是这点疼痛,还撬不开你的嘴。”拉普兰德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不过,没关系。”
她手上持续加力,刀柄缓缓转动,带来更深的切割痛楚。
帕克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他徒劳地用那双无力的手,试图去抓住拉普兰德握刀的手腕,但那点力量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阻止刀刃一分一毫的深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被越割越深,鲜血汩汩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不……不!!!”在刀刃即将触及大腿内侧主要神经丛和股动脉的前一刻,帕克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和意志,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嚎,双手死死抓住拉普兰德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崩溃。
拉普兰德的动作停了下来。刀刃距离致命的区域,仅剩毫厘。
“叙拉古流传着一个挺有名的都市传说,你应该听说过。”拉普兰德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如同在讲述睡前故事,但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城郊那家废弃的橡树岭疗养院,二楼最深处那间永远锁着的病房里,曾经住着一个失去双腿的男人。”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帕克,看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过去。
“在一个连月亮都被厚重乌云彻底吞噬的夜晚,他曾经的恋人,瞒着所有人,偷偷来看望他。女人穿着他们初次约会时的裙子,告诉他,她要离开叙拉古,离开他,去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那一夜之后,护士发现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神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他那件原本干净的病号服上,他的双手上沾满了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他赖以移动的那对钢制拐杖,也不翼而飞。”
拉普兰德顿了顿,看着帕克眼中迅速积累的、混合着恐惧、痛苦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复杂光芒。
“后来,在疗养院后山的树林里,人们发现了那个女人的部分遗体。经过鉴定,血迹和残留组织属于他的恋人。而男人的病房里,检测出了属于两个人的DNA。”
帕克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而不住颤抖,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开口的希望。
拉普兰德却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寒意:“再过七秒只要我的手再动七毫米,你的左腿坐骨神经和股动脉就会被彻底切断。到时候,就算立刻送医,这条腿也基本废了。”
她空闲的另一只手,突然用力抓住帕克乱糟糟的头发,强迫他的脸扭向旁边那扇积满灰尘、对着外面死寂街道的窗户。
“不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和资源,要再制造出一条能用的左腿,需要多久?”
她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帕克内心最脆弱、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你真的死心了?”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对着远去的汽车尾灯,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追上那辆车决心……”
“已经彻底死掉了吗?!”
窗外的街道,在帕克模糊的泪眼中,仿佛扭曲、变形。破败的景象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某个同样昏暗、却充满雨水泥土气息的夜晚。街角路灯的光晕,湿漉漉的反光路面,还有那辆渐渐消失在雨幕尽头的、亮着红色尾灯的汽车。
记忆的洪流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西”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流的声音,从帕克干裂渗血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嗯?”拉普兰德眼神一凛,反应极快,握住匕首的手猛地向上一提!
“噗!”刀刃拔出,带出一小股鲜血。
“唔!”帕克再次因剧痛而闷哼,但这次,他没有再沉默。
“是…西西里…女士……”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她…找到我…给了我…方向和…资源…”
拉普兰德眼神深处的寒冰似乎更厚了一层,但表情依旧平静:“你的研究成果,如何传递给她?”
“黑市的地下信息网络有专门的加密通道和…暗号。”帕克断断续续地说,“每次…完成阶段性数据我会用特定格式上传到一个…虚拟服务器…她会…派人来取…或者…在线接收…”
“把你们用的加密方式、服务器地址、还有所有的暗号对照表,全部写下来。”拉普兰德的命令不容置疑。
半个小时后
公寓楼门口,拉普兰德的身影率先出现。她手里多了一个薄薄的档案袋。身后,帕克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跟了出来。
他左腿的伤口已经被他自己用撕下的布条和不知名的药粉草草包扎,但依旧有血渗出,浸透了裤管。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眼神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空洞的清醒,或者说,认命的死寂。
拉普兰德在楼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形容枯槁、如同风中残烛的男人。
“你这种精神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变态,”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有资格再见到你的女儿吗?”
帕克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迅速佝偻下去,仿佛这句话抽走了他最后的支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肮脏的拖鞋,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我会远远地看着她然后独自一人…腐烂死去。”
拉普兰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交易完成的终结感。她转身,大步走向街对面的吉普车。
帕克也缓缓转过身,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挪回公寓楼内,反手锁上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外界一切的门。门内,是化学试剂和悔恨构成的黑暗。
吉普车旁,贝丝从车窗探出头:“怎么样了?拿到报告了?”
话音刚落,三张写得密密麻麻、满是复杂字符和网络地址的纸张,就被拉普兰德精准地塞进了她怀里。
“以你的技术,十分钟内应该能完全掌握这个加密网络和暗号系统。”拉普兰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时她的目光,已经越过贝丝,投向了街对面那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嚣的废弃商场。
“后备箱打开。”她命令道。
海格立刻照做。
“是时候让别人替我们干点脏活累活了。”拉普兰德走到车后,从武器箱里拎出一支枪管厚重、散发着暴力美学的泵动式霰弹枪,熟练地检查枪机,然后开始往战术背心里塞入大号独头弹和鹿弹混合的弹带。
“需要人同行吗?”贝丝收起那三张纸,看了一眼车内依旧有些萎靡的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连续的法术透支让她现在只想当一滩会呼吸的泥巴,任何需要动脑或动手的事情都敬谢不敏。
拉普兰德已经背上了那个装着剩余荧蓝试管和报告的收集袋,将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扛在肩头。她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一个特定的时刻。
“我自己就够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凛冽。
“这个时间,港口那边,西西里家族和‘狼外婆’的‘第一幕戏’,应该已经开演了。”

